《养鱼》一f

3、生长痛 大学四

　　大学四年，鱼幼林没怎么回过江都，平时除了学专业课，鱼幼林就是练琴，然后比赛。那群朋友想见鱼幼林也见不着，天天只能守着电视，看鱼幼林拉大提琴的比赛。
　　直到一个电话打破鱼幼林大提琴家的美梦。
　　是潘安潘叔叔，陪鱼凯创业的老朋友：“你爸病重了，你赶紧回来吧。”
　　鱼幼林马不停蹄地赶回来，半夜才到，但终究晚了一步。
　　“怎么可能？”鱼幼林有些呆愣，仍然没有从打击中缓过神，声音嘶哑地痛苦出声，“为什么没人告诉我？为什么不告诉我？”
　　命运就是如此这般，但时间不允许你消化情绪。鱼总去世，鱼幼林要立刻接手公司。人心惶惶，每一步都举步维艰。
　　鱼夫人悲痛欲绝，也病倒了。潘安替母女二人料理了鱼凯的后事。
　　一连熬了一个多月，又有潘安的帮助。鱼幼林终于将公司那些蠢蠢欲动的老员工治理差不多了，又对接完正在进行的项目，总算能歇一口气。
　　她看向镜子中的自己，瘦了不少，眼底还有黑眼圈。她面无表情地用彩妆遮住，心想着挺久没回去看母亲了，顺便和她说说公司的事，让她也高兴高兴。
　　这么想着，不自觉地笑出来。她挺久都没笑了，最近又忙地脚不沾地…
　　她去鱼夫人平时常去的蛋糕店拿了提前预定的蛋糕，又买了点菜，打算亲手做一顿饭。挺久没陪鱼夫人了。
　　鱼幼林转动钥匙打开门，屋子里安静的出奇。鱼幼林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打开门，屋子泛着冷意。
　　“妈？”鱼幼林打开灯，上楼走进鱼夫人的卧室，推开房门，闻到浓重血腥味。
　　屋里没人，她又打开卫生间的门，看见鱼夫人倒在浴缸里，身下全是血。
　　她割腕了。
　　那么一瞬间，鱼幼林腿软地直接跪在地。身下一点力气没有，她竟然直接手脚并用地爬了过去，喉咙发出呜咽呜咽的声音，也听不来是在喊妈还是在哭。
　　她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探了探鱼夫人的鼻息，没气了……
　　“妈？”鱼幼林似是有些不敢置信，“为什么？”
　　她打了120，医生来的时候，粗略测了一下心跳。
　　“节哀顺变。”
　　鱼幼林瘫倒在地，她突然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愣了半晌，应该打电话找人制定棺材和寿衣…然后开死亡证明…
　　潘安很快也赶过来，还有宋渺和傅景云。忙了一晚上，又到了半夜，尸体送去殡仪馆的时候，工作人员递来一张纸条，“小姐，这应该是你母亲留下来了的。”
　　鱼幼林心跳的很剧烈，头也有点晕。颤抖着打开：
　　女儿，妈妈很爱你爸爸。他走之后，我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嫁给你爸之前，你姥爷总是很护着我。后来嫁给你爸，你爸又一直护着我。但是你姥爷走了，你爸爸也走了。原谅我不能接受，也原谅我抛下你独自离开。死亡是永远无法跨越的界限，哪怕倾尽所有。愿我的女儿，在这个世界依旧繁花似锦。你要多笑笑好吗。
　　我最爱的女儿，望自珍重。
　　鱼幼林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宋渺将她抱在怀里，“我妈说…我妈她说不能接受没有我爸的世界。那我呢，我怎么办。我怎么办？我怎么办啊？”
　　宋渺一直轻抚着她的背，“林林，林林，我在，我在呢。”
　　刘景炎突然出现，声音有些沙哑，显然是连夜从国外赶回来，劳顿一夜，“鱼幼林。林林。”
　　鱼幼林转过头，看见刘景炎，哭得更严重，“你怎么回来了？”
　　刘景炎长臂一揽，将人抱在怀里。少年早已成长为男人，宽厚的肩膀格外有力，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温柔，“我回来陪你。你的朋友一直在呢。不要怪妈妈好吗？”
　　鱼幼林脸埋他的胸口，看不见表情，刘景炎低头只看得见鱼幼林缓缓点头，“累了吧。我们回家吧。刚才王禄打电话了，我听说你已经做很多了，回家休息好不好，剩下让王禄去做。嗯？”
　　殡仪馆的后续工作，由王禄来操办，少年成长了许多，收敛了高中时候的吊儿郎当。从大一就进入公司，现在也是人人尊重的小王总。商场混迹多年，早已变得沉稳。鱼夫人的尸体被送到殡仪馆他才知道，已经是后半夜了。
　　“宋渺傅景云你俩也回去吧，前半夜忙坏了。”王禄转头对二人说，“我在这就行。明天上午吊唁早点来。”
　　**
　　刘景炎送鱼幼林回了家，这才发现这个人瘦了这么多。把她扛到床上，他低头叹了口气，“哎，你也累坏了吧，最近。”
　　鱼幼林已经睡着了，当然没人应他。但他依旧自顾自说了很多。转头去了客厅，从沙发上窝了一宿。
　　这一觉怎么也睡不踏实，也不知过了多久，鱼幼林看见窗外蒙蒙亮。想起昨天晚上刘景炎把她送回来的，去客房但看见他没在，有些诧异。
　　突然看到了客厅，正在沙发上窝着的傻逼。她找了个毯子给他盖上，男人眉心微皱，似是有些不满。娇生惯养的大少爷，确实委屈他了。
　　但是他怎么不去客房睡？？？
　　感受到旁边有人，刘景炎终于舍得睁开眼，“你醒了？”
　　鱼幼林声音淡淡，“你为什么要在这睡？”
　　刘景炎坐起身，“我靠，我不在这睡我睡你旁边吗？别想占我便宜。”
　　鱼幼林狐疑地看着他，“客服…”
　　刘景炎一拍脑门，“对啊我靠，我靠我靠，我为啥不去客房睡。昨天晚上傻了。”
　　鱼幼林本来想说句傻逼，但是想到昨晚他连夜坐飞机赶回来，话到嘴边还是咽下去了，“你再睡会吧。天还早呢。”
　　“林林，你长大了，现在世界两边都有爱你的人了。要开心。”
　　鱼幼林离开的脚步一顿，并未转头，也并未说话。继续向前走着。
　　走着好啊，身后尽是伤心事，何必回头呢？
　　林林，向前走吧。
　　后来刘景炎感觉鱼幼林并没有表现那么伤感，那么脆弱。他突然觉得，身边的人好像都长大了。叱咤风云的鱼总，确实应该再也无法表现出来脆弱了吧。后来的她好像一直都很忙，她好像变了。虽然她还会偶尔和他互怼几句嘴，但是，她确确实实地变了。
　　鱼幼林怎么可能不难过，强颜欢笑吧。她还是不知道该干什么，回到那个偌大的别墅，太冷清了。她搬到了一个市中心的大平层，房子没有原来那个别墅空旷，但依旧大的很。她一个人住，也冷清的很。
　　不知道干什么，所以就一直工作，工作，工作。办公室反倒更像她的家。在这之前鱼幼林一直觉得累吐了，是个很夸张的词语。直到她真的累吐了。
　　好吧。但现在什么也不想，只工作也挺好的吧。刘景炎又去了国外，他得在那呆八年。留学佬，还回来吗？
　　唯一的空闲时间就是和宋渺傅景云王禄出来聚聚会，喝喝酒。
　　她想着，如果没有这群朋友，她应该也活不下去了吧。。。
　　又一次聚会上，他们干杯，
　　这一杯，敬你们，你们又一次地滋养，把我麻木的生活，滋养出棱角。
　　*
　　记忆回笼，鱼鱼优蔺愣了一瞬。手腕的伤疤格外醒目。
　　鱼优蔺站起身，一阵眩晕，她靠墙待了一会，看了眼时间，十二点。上床睡觉。
　　现在一直这样总归不是个办法。这个新身份用处挺多，不能这么苟且偷安了。
　　痛苦如影随形，那我便铭记此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