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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神秘访客 赤褐,紫红 ...

  •   从那天开始,里德尔完全无视了她。

      任何偶遇时刻,他都会表情冻结,视线抬远,脚步加快,像匆匆经过一团刺鼻的空气。显然,他无法忍受回想起那狼狈一幕。

      休日和假期,里德尔更频繁地独自外出,消失在伦敦的其它街道。行踪神秘的几个月后,他回来时,开始带着一些新东西。

      有时,他抱着昂贵的、文法学校用的书本,轻快地上楼;有时,他裹着新外套,兜里揣着叠好的纸或信封,面色凝重。

      如果帮工或科尔夫人问起,他的理由总是滴水不漏。

      日子流逝,里德尔对自身表象的控制越发精进。在来访的社会人士面前,他像个被上流社区弄丢的小绅士。而孤儿们中,他的阴影变得更隐蔽,更无从指控,却也更具压迫力。

      埃忒尔偶尔会在街头望见他,打扮朴素整洁,看来彬彬有礼又惹人怜悯。结合他消失的富人区方向,他大概不想靠科尔夫人申请资助,打算自己寻找机会。

      白教堂街,是埃忒尔出门的首要目标。她在商贩小铺间游走,收集一些边角料食物,作为营养补充。有时运气好,还能从好心老板那里得到些像样的补给。这些都是力量和头脑的宝贵养料。

      她个头窜得很快,两年间,孤儿院发的宽松灰袍都换了三次尺码。每次经过里德尔附近,她就暗自比较,满意地发现就算对方年长两岁,也没比自己高出多少。

      埃忒尔九岁的暑假,科尔夫人开始帮她准备申请入读中学的资助。毕竟,最好留够时间走流程和各种手续,还要有时间选择学校、备战入学考试。

      但一个插曲,一位特别的访客,带来了奇妙无比的转机。

      七月下旬的一天,午餐后,埃忒尔照例在房间里,研究几份助学方案说明和招生细则。外边,两个踏上楼梯的脚步声响起,分散了她的专心。

      科尔夫人走在前面,是的,很熟悉。跟着是一个陌生的、特殊的脚步声。听起来,有位身材不小的访客,穿的是双跟不低的皮鞋。

      埃忒尔开门探头望去,正好看到客人走上往三楼的阶梯。

      一个高个子男人,长发和半长胡须都是浓郁赤褐色。更惹眼的,是他那身艳丽的紫红色西服,裁剪考究,即使在昏沉光线里,料子也泛着华贵光泽。

      模糊说话声后,他们敲开了里德尔的房门。很快又是关门声,科尔夫人单独走开了。

      里德尔这个暑假一反常态,总闭门不出,流连房间和图书室,醉心学习。埃忒尔之前猜,他已经通过个人渠道,定下了资助人,正筹备文法学校的招生选拔。

      神秘的华丽访客,就是里德尔的资助人?她直觉感到不像。

      那个人,穿得鲜艳又夸张,却仪态沉稳,置身在这和他格格不入的场合,风度从容。不像个会被里德尔迷惑的心软富翁。

      特别,古怪,又吸引人。埃忒尔满怀兴趣。她打定主意,等访客离开时,要去楼梯口巧遇。

      隐约传来一声惊恐的怒吼。埃忒尔抬头,看着天花板之外的方向。里德尔这样失态,真是久违了。

      如果是带来资助的上流人士,她相信,里德尔就算忍到咬碎后槽牙,也会装得乖巧得体。

      不再有音量失控的声音,没有人离开里德尔的房间。那声怒吼竟然没有毁掉会面。这说明,里德尔即使被冒犯、暴怒难忍,也无法拒绝访客带来的话题。而那个人的拜访目的,不受里德尔本性如何所影响。

      等到开门声终于再度响起,埃忒尔径直小跑到楼梯口前。她侧身站在墙边,既能引起注意,又不会无礼地堵住路。

      装扮奇异的高大男人刚转下楼梯平台,就看到了她,于是停下脚步。埃忒尔发现对方的眼睛是湛蓝色,伦敦最晴的天也没有这样透的蓝。和紫红色西服很搭配。

      对方目光的清澈穿透力,与里德尔那种刀子般对人又捅又剜的气势不一样。这样的观察,并不会那么引她反感。

      “下午好。”埃忒尔没有掩饰神色里的探究,“您是一所学校的老师吗?”

      湛蓝眼眸眨了眨。男人露出温和的笑意。

      “下午好。”他的声音柔缓悦耳,“很有趣的猜测,为什么你认为我是老师?”

      “我在楼下都能听见里德尔大吼,但您和他还谈了很久。”埃忒尔瞟了一眼三楼。

      “他发了脾气,说明您不提供个人资助或收养机会。他谈了下去,证明您对他很重要。您看起来,不是管教所或者疯人院的人,也不像在通常的学校工作。”

      她说到“通常”时,不禁多看了看那件耀眼的西服,又重新凝视着男人的眼睛。

      “他现在最想要的,是进入好学校。所以我猜,您为一所特别的学校招生,很可能是老师,而且学校或许提供助学金。”

      蓝眼睛里闪过惊讶和愉快。埃忒尔确定了猜测。

      “很好的逻辑推理,孩子。那么,这也是你过来等我的原因?”对方稍微弯腰看着她,笑意和眼中的专注都增加了。

      埃忒尔坦然点头,同时想着他真高啊。她希望自己以后也能长这么高。

      “我想,如果您的学校是出于……特别资质,选中了里德尔,或许您可以看看我是否也有资质。”

      一个圆滑的说法。万一那所学校和她的特殊本领无关,这么说也不会引起风险,只不过是出于自信的自荐。

      但埃忒尔更相信这事一定有关。

      访客怀着明确兴趣打量她,正要开口。走廊中段有扇门打开,科尔夫人匆匆出现了。她见访客站在楼梯口,急忙上前。

      “邓布利多先生,已经谈好了吗?我送您——”她顿住,目光找到了旁边的小身影。

      “啊,没打扰您吧?这是埃忒尔,很有天分的孩子。”她介绍道,接着转向埃忒尔。

      “埃迪,邓布利多先生来自一所……非常好的学校,”科尔夫人说着,眼神出现瞬间的迷茫空白,随即变得坚定。她轻轻按住埃忒尔的肩膀,好像认定这学校优秀极了,机会不容错过。“霍格瓦特?霍格威治?”

      “霍格沃茨。”邓布利多温和地纠正。他的视线扫过科尔夫人带关怀意味的动作,扫过埃忒尔期待的面孔。“我还有时间,也很乐意再聊一聊。”

      埃忒尔带着邓布利多走进房间,摆好唯一的椅子,自己坐在床尾。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邓布利多看。这当然有些无礼。但她第一次见到自己这么有兴趣观察的人。

      邓布利多坐到椅子上,唇边仍是柔和笑意。赤褐,紫红,湛蓝,细部绣花和纽扣的金色,齐聚在高大优雅的形体上,好一个靓丽夺目的奇迹。这份存在感,让简陋小房间显得格外拥挤。

      他高挺的鼻梁有一处显眼的歪扭,似乎严重断裂过,又没有及时预后地长合了。

      “您的学校招生,是不是根据这种本领?”埃忒尔双手垂在身侧,撑着床沿,上半身微微前倾。床头的一张传单轻快地跳起来,翻了个身。

      邓布利多的目光跟着传单落下,其中没有惊讶,而是浮现一缕思忖。他的温和笑意并未褪去。

      “非常精准的展示和提问。”他回视埃忒尔,明朗地说,“是的,霍格沃茨的存在,正是为了教导像你、像汤姆·里德尔这样,天生拥有这种能力的年轻人。”

      “这是杂志和广播里说的心灵促动力?还是魔法?还是说我们是外星文明后代?”埃忒尔兴致盎然地说,“我可以看看您的能力吗?”

      邓布利多意外地眨眨眼,大概被她的用词逗乐了。他的短促笑声像缕轻柔微风。

      “我们是巫师。”他从西服内袋抽出一根细棍,优雅地转动手腕,小幅度挥舞着它。“我们称这些为魔法。”

      那张传单浮了起来,转眼变作一只纸鹤,灵活地扑着小翅膀。纸鹤绕埃忒尔飞了一圈,落在她手边。

      “我相信是由于年龄,你并不在今年的入学名单上。不过我能肯定,你的名字已经被学校登记在册。”邓布利多收起棍子,说道,“每年七八月,学校会给满十一岁的小巫师发送入学通知,派老师接引没有巫师长辈的新生。”

      “我明白了,先生。”埃忒尔说。她低头拿起纸鹤,翻来翻去地观察。它现在完全是枚普通折纸,一动不动,原本印着的文字无影无踪。

      “巫师,魔法学校,有一个巫师们的世界。而我需要再等两年。”

      纸鹤肚子上,一个华丽的盾牌型徽记映入她眼帘。大写的花体字母H,周围有四个不同的动物。

      “您在里德尔面前,肯定不是弄出会飞的纸鹤。”埃忒尔忽然抬起头说,想到里德尔也有今天,她忍不住露出狡猾的笑容,“谢谢您,让我欣赏到他动听的高音。”

      “里德尔先生的质疑很尖锐,需要更有力的展示。”邓布利多平和地说,看来不打算谈里德尔失态的原因,“你们不太合得来?”

      “合不来。因为我们都会魔法,他不能像恐吓别的孩子那样对我。”埃忒尔自信地说,“我不喜欢听他的,还能把他对付我的手段还回去。”

      “可以理解。”邓布利多轻柔地说,“你平时用魔法做哪些事情?”

      这个人想知道的,不是她的回答本身。埃忒尔察觉了,倒并没有被试探的不悦。她不反感被邓布利多了解。在这样一个人的眼光中、头脑中,自己会呈现什么样子,真让她好奇。

      “悄悄帮自己一点忙,不用太多。”她认真地看着邓布利多,“我以前在的孤儿院属于教会,欺负我的孩子受伤了,他们就叫我魔鬼,幸好院长不是很虔诚的教徒。我还不够强,解决不了很多麻烦,所以我很注意程度。”

      “审慎和衡量,确实是极其宝贵的意识。”邓布利多用了赞许的口吻,同样认真地凝视她,“作为未受训的孩子,完全凭自行摸索使用魔法,并且自我制约,这很优秀,没有理由追究什么。”

      他轻轻将双手靠在膝上,让修长十指的指尖相碰,更严肃地说:“不过,你需要知道,入学后的未成年巫师不得在校外用魔法,严重违纪会被开除。而且,进入我们的世界后,就必须遵守我们的法规,向非巫师人士保密我们世界的存在。一旦违反《保密法》,就会被魔法部——巫师的管理组织——严重惩罚。”

      埃忒尔一愣,垂眼看着自己的双手说:“我知道了。”

      做个巫师,就要面对巫师世界的规则。她会的。面对规则,该遵守时表现服从,给接纳培养自己的学校和教授应有的尊重。但话又说回来,等到了解那个世界,就可以谨慎利用规则空隙了,等到变得足够强大,也许能尝试改写不够实用的条文。

      保密法,这个概念,让她直觉地感到些许不对劲。进入魔法学校,就意味着她十一岁后的许多年都不能在校外用魔法?对于目前可以望见的生活环境,问题可就多了。

      埃忒尔向来相信,让自己直觉不适的东西,往往在看似简单的情况下,有很难修理的深厚问题。——自然,这些质疑权威的念头,不合适告诉刚认识的教授。

      她脑海里默默转过的思绪,想必面前的教授还是能看出一二。

      “规则的存在,有时是为了保护,有时是为了秩序。理解规则背后的土壤,对不同选择来说,都同样重要。”

      邓布利多继续说,声音里的郑重有所增加。这话介于训诫和提醒之间,不是直接否定或警告,还包含对她理解能力的认可,甚至对于“不同选择”的暗示。

      这样的交流态度,像份充满诚意的礼物。

      “我会记住的,教授。”埃忒尔毫不含糊地说。

      她意识到谈话已近尾声,略一思索,望向邓布利多的眼睛,以纯粹的好奇发问:“您对我的观察很仔细,我可以知道您看见了什么吗?”

      对这不带情感偏向的探究欲,邓布利多脸上显出讶异与一丝宽慰。他的蓝眼睛和声音再次温和起来。

      “一个机敏的小巫师,好奇,大胆,懂得观察外界和自己,敢于思考,很有主见。这样的学生,让教育者倍感责任重大。因为你们会涉足的道路,无论深度广度还是方向,都有更多的可能性。”他清晰地说。

      “谢谢您。”埃忒尔说。她祈祷般交握双手,散发出从心底涌起的期待。“那两年后,还会是您来接我吗,教授?”

      “如果学校没有意外的安排,”邓布利多微笑着说,语气令人安心,“我会很乐意亲自前来。”

      埃忒尔松了口气。她准备起身,又停下动作,想起一个极为重要的问题。

      “最后,我还可以问一件关于学校的事吗?”

      “当然。”邓布利多面带鼓励地点头。

      “学校的伙食怎么样?”埃忒尔问,“能吃饱吗?种类多吗?”

      邓布利多显然没预料到。他确实怔住了。随即,完完全全的愉快笑声从他胸腔里发出,飘散在小房间里。

      那抹笑鲜活、放松,虽是短短片刻,却掀开了他身上神秘智者式的疏离感。他的长发在屈身颤抖间散落,弯起的蓝眼睛闪闪发光。

      “我可以保证,”他柔声说着,用指尖擦了擦因为笑意而湿润的眼角,将几缕发丝拨回去,“霍格沃茨的餐桌,一直在整个魔法界享有盛名。”

      “那太好了。”埃忒尔非常满意。知识,魔法,食物和营养的充足。未来大有可期。

      她站起身,主动提出:“教授,我送您吧。科尔夫人肯定忙得团团转。”

      走下楼梯,穿过前厅时,埃忒尔注意到邓布利多一直自然地放缓步子,适应她的步幅。她暗自加快了脚步。邓布利多的步伐依旧从容,却恰好保持与她同行的节奏,未流露出任何刻意的迁就。

      院子大门前,邓布利多伸出手,目光里只有温和色彩。

      “就此告别,埃忒尔。期待两年后的再见。”他说。

      “再见,邓布利多教授。”

      埃忒尔和他握了手,站在打开的大门内侧,目送那个耀眼的身影远去,融入灰蒙蒙街道上的人流。

      对两年后的再会,她满怀清晰而炙热的期待。

      回到房间,埃忒尔捧起床边的纸鹤,摸着纸折的小脑袋,松弛地往床上一倒,靠进叠起的毯子里。

      还有什么事能让这一切变得更好?她想着,快乐地让纸鹤在手心转着圈。

      ——可能是,未来两年只会在暑假碰上里德尔,而且他还不能用魔法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神秘访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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