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光源 “厌厌 ...
-
“厌厌？”
江淮做完饭，唤了几声江厌没有反应，解开围巾向卧室走去。
卧室门半掩着，江淮推门，看到此生最难忘的画面。
江厌坐在床上，脚边散落一地的药盒以及平淡的脸，让他有了个不祥的猜测。
“厌厌？”
江淮努力扯出一个笑，放轻语气安抚江厌的情绪。
“告诉哥哥，吃了多少颗？”
“嗯？”江厌木纳的动了动，脸上只有死寂的荒芜。他的声音很低，眼睑低垂，不敢去看江淮的眼睛。
“21颗。”
一种沉默蔓延开。
江淮很想立刻拽着江厌去医院洗胃，可他怕，怕这样会让江厌应激，怕这样会让江厌想到父亲。
“跟哥哥去医院好不好？”
医院……
江厌有了些反应。刚刚的举动他承认有些冲动，他没想过江淮看到会怎么想，会怎么做。
他的哥哥也很年轻，是一个还没能完全走出社会的年纪，却要无助的处理这种事。
江厌猛的站起身，拉着江淮。尾音发着抖，江淮能清晰的从他眼里看到深深的恐惧。
“哥，我们去医院，去医院好不好……”
江厌蜷缩在车后座，他的大脑已经无法思考，他只知道，自己不能失去哥哥。
“哥……”
他抬头，眼里是无法掩盖的破碎。
“我该怎么办。”
头顶白炽灯晃得江厌刺眼。他静静躺在抢救床上。医生去准备洗胃用的材料，哥哥去缴费签字了。护士在病床周围来回转。
耳边又传来机械运作的声音。急诊今天病人很多。
嘴巴被猝不及防套了个塞子，江厌的嘴被撑开，橡胶塞的边缘磨得他嘴唇很疼。
有包装袋的声音，应该是护士在拆管子。
身上吸了几个东西，应该是检测心率的。
手指也被夹住了。
护士不让他动。
他微微侧了侧头，瞥见小跑过来的江淮。
眼睛很红，像是哭过。
江厌想安慰一下江淮，让他不要再为自己烦心，偏偏此刻医生过来抽血。
密密麻麻的伤口暴露开，江厌有些难堪的偏过头，不想去看那些医护的反应。
抽完血，护士拿管子，一点点塞进他的喉咙。
整个食道都被沾满，江厌想吐，但也只能拼命咬着那个嘴塞。
视线被泪水氲的模糊，江厌的视野内只有天花板上刺眼的光。
他想问问还有多久，说不出话，只能费力的抬起没有打吊瓶的手，轻轻碰碰护士的胳膊。
“还有一小会。”护士温柔的声音响起。
泪水顺着衣领滑落。伸过来了一只冰凉的手，为他擦了擦泪。
是哥哥。
江厌最后看了看江淮，疲惫的闭上眼。
累，太累了。
……
他的意识痛苦了许久，久到开始后悔自己的选择。
脑子里在想：那个护士骗人。
眼睛在看弯下腰吻了吻他额头的江淮。
管子被抽出来了，护士早就去忙碌。护工推着他的医护车去住院部。
手被哥哥拉着，江厌闭上眼睡了一觉。
半夜，江厌醒了。
他慢悠悠睁开眼，映入眼帘的就是哥哥放大的俊脸。
江淮靠着病床旁边的陪护椅睡着，手随意搭在病床扶手上。
周围环境很陌生，墙上还贴了粉色的墙纸。因为没满十八岁，江厌只能住在儿童部。
门外还有小孩的哭闹声。
他把目光转回江淮身上。
那是他的哥哥…
他贪恋的用目光描绘着江淮的睡颜，从眼睛，顺着鼻梁，到嘴巴…
哥哥是个很好的人，他早就知道了。哥哥对他好，陪他玩，安慰他的情绪…
为什么呢？
他这样的人…
该是一辈子被踩在脚下的…
江厌就那么注视着江淮，自从哥哥出现在自己的生活中，他就找到了光，他不再像从前那么卑微胆小。
……
他的哥哥，他的暖阳。
椅子上的江淮动了动，睁开了眼睛。
这一觉睡的极不踏实，一闭眼就是江厌空洞的看着他。
“醒了？”
江淮的声音有些沙哑。
“哥哥给你买了粥，要不要喝点？医生说你最近只能吃软的。”
江厌摇摇头，一眨不眨盯着江淮。
江淮没动，任由他盯着，手抚上江厌。
“睡吧。”
然后再次闭上眼。
……
江厌眯了一会又醒了，他的脑子乱乱的。
他被哥哥烫到了…
哥哥为什么会喜欢他这样的人？
他不懂，也不想去懂。
只要哥哥喜欢我就很满足了。
……
4：35a.m
“哇呜呜呜哇哇——”
江厌翻了个身，被子被手臂带着掩在耳朵上，企图以此来隔绝不知道哪个病房的婴儿啼哭。
好吧没用。
他皱着眉睁开眼，打量起这间病房。
粉色的墙纸印着蝴蝶结，很有少女心，是罗晋阳喜欢的。护士站就在对面，还是个奢侈的单人间。
胃里的空感愈发明显，江淮不知道去哪了，走廊的安全通道的光照进来。
“oi小厌厌。”一个男人推门进来，身上带着一丝被风吹淡的烟味。“在找你哥？他去给你热粥了。”
？大半夜出现在这，还认识他的陌生人。
江厌认真打量起来。
嗯，不太正经。
裴允辞呃了一声，看江厌的反应不对，笑嘻嘻的走过去自我介绍。
“我叫裴允辞，你哥朋友兼老同学，上次还给你打过电话。”
哦，好像有这号人。
“没关系没关系。”裴允辞坐到陪护椅上，托腮看他。“在认识一次也不迟。”
哦，还是个自来熟。
江淮在医院走廊的隔间静静等着，面前的微波炉嗡嗡的响。
他不明白，明明自己就一会没看住江厌，明明就那一会。
他的厌厌吞药时是什么心情？洗胃一定很难受。
他当时就在旁边眼睁睁看着。
他想干什么？他要干什么？
他能干什么？
他什么都做不了。
“滴。”微波炉加热好，他定了定神，端出滚烫的粥，往病房走去。
“嘿，小厌厌，你哥给我看过你小时候的照片……”
江厌到了门前，透过玻璃窗看见裴允辞围着江厌说个不停。
门被打开，江厌看见江淮像救星一样出现在他面前，阻止了裴允辞的下一步行动。
我天。
“他刚醒，你安静一点。”江淮一把扯过裴允辞，往椅子上一按。“别吵，再吵出去。”
裴允辞一脸震惊＋不可思议。抱臂站在墙边。
“喂，我这还不是和他聊天安慰一下？小朋友醒了找不到哥哥不需要慰问？！？”
江淮理都不理他，转身看向江厌时温柔的笑了笑，轻声问：“饿不饿，喝点粥？”
江厌默默看了江淮与裴允辞一眼，舀了点粥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