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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那年夏天，心跳和蝉鸣一样喧嚣 林微希那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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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微希那句石破天惊的告白——“我们之间，还有没有未来？”——像一颗被投入深海的照明弹，瞬间照亮了顾晓曼记忆中最幽深、最不愿触碰的海域。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顾晓曼的大脑一片空白，彻底宕机。她所有的尖刺和伪装，在这句太过直白、太过滚烫的问话面前，都化为了齑粉。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
理智告诉她应该立刻推开眼前这个人，用最恶毒的话把她骂走，告诉她“我们从来就没有未来”。
可身体却像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那些被她刻意尘封了六年的画面，冲破了名为“遗忘”的堤坝，挟裹着那个夏天的阳光、蝉鸣和消毒水的气味，呼啸而来。
画面，定格在了高一开学后的第二周，一个阳光好到刺眼的周五下午。
（顾晓曼回忆视角）
那是我最讨厌的体育课。
九月的太阳跟后妈的巴掌似的，又毒又辣。操场上，蓝白色的校服丑得千篇一律，空气里混杂着汗水、青草和塑胶跑道被晒出的廉价气味。大部分女生都聚在树荫下叽叽喳喳，假装聊天，实际上眼神就没离开过篮球场。
“啊啊啊！姐妹们快看！江辰那个带球过人，帅得我人没了！这简直就是现实版流川枫，我直接原地一个螺旋升天！”
苏语然的声音最大，也最夸张，像个专业的粉头，挥舞着小拳头，恨不得当场给篮球场上的男生们来一段应援call。她身边，林微希安安静静地坐着，手里捧着一本英语单词书，看似在认真学习，但那双漂亮的杏眼，却总是不受控制地越过书页，偷偷瞟向那个在球场上挥洒汗水的身影。
那眼神，亮晶晶的，盛满了少女心事。傻子都看得出来。
“微希，你别光顾着害羞啊！支棱起来！拿出你考年级第一的气势！等下他下场，你就把这瓶水给他送过去！我水都给你买好了，冰镇的！”苏语然像个老母亲，操碎了心，把一瓶水硬塞进林微希怀里。
林微希的脸颊瞬间红透，像熟透的苹果，小声抗议：“你别闹，那么多人看着呢……”
“看着怎么了？咱们这是正大光明的革命友谊！你可是班长，关心一下为班级荣誉奋战的体育委员，这剧本有什么问题吗？完全没问题！”
我坐在离她们不远的另一片树荫下，戴着耳机，假装听歌。沈泽宇在我旁边，叼着根没点的烟，正跟人发微信聊晚上去哪个酒吧“开黑”。
“啧，真吵。”他皱着眉瞥了一眼苏语然的方向，一脸不耐，“现在的女生都这么有活力吗？感觉她们的嗓门能把那篮球给喊爆。跟个猴儿似的。”
我没理他，只是低头在速写本上画画。画的是一棵树，枝桠扭曲，没有叶子。
“砰——！”
球场上突然传来一声闷响，伴随着一阵惊呼。
我下意识地抬起头。
只见江辰在一次激烈的抢断中，和对方球员撞在了一起，整个人失去平衡摔倒在地。他很快就坐了起来，但左边膝盖和小腿在粗糙的水泥地上擦出了一道长长的血痕，鲜红的颜色在阳光下格外刺眼。
“我去！辰哥你没事吧？”陆子昂第一个冲了过去。
“哎呀，流血了！”女生堆里也炸开了锅。
“微希！微希！机会来了！快！你的医药箱！”苏语然比谁都激动，使劲推着林微希的后背，“快去啊！官方CP发糖的时刻到了！你现在就是他的专属奶妈！”
林微希被她推得一个踉跄，抱着那个小小的医药箱，脸上写满了紧张和犹豫。但当她看到江辰皱着眉试图站起来的样子，还是咬了咬牙，快步跑了过去。
阳光下，她纤细的背影，竟然有种奔赴战场的悲壮感。
我握着铅笔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
“都让让，都让让！别围着，影响空气流通！”陆子昂有模有样地疏散着人群。
江辰被扶到场边的长椅上坐下，他龇牙咧嘴地看着自己的伤口，额头上全是汗。
“班长……”他看到跑过来的林微希，有些意外，随即露出了一个阳光的笑，“你这是……要亲自给我‘疗伤’啊？我这待遇也太高了。”
“我……我是班长，这是我应该做的。”林微希在他面前蹲下，打开医药箱，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她的脸很红，低着头，不敢看他，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拿出棉签，沾了碘伏，小心翼翼地帮他清理伤口。
“嘶……”江辰倒吸一口凉气。
“啊！对不起！是不是弄疼你了？”林微希吓得手一抖，连忙抬头，眼神里全是慌乱和自责。
“没事，”江辰看着她紧张的样子，反而笑了，他伸出手，极其自然地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温柔得能掐出水来，“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谢谢你，林班长。”
那一瞬间，周围的起哄声、蝉鸣声、风声，仿佛都消失了。
林微希的脸，“轰”的一下，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她整个人都僵住了，像一尊被点了穴的精美瓷娃娃。
“哟哟哟！没眼看咯！没眼看咯！”陆子昂在旁边怪叫着起哄，“辰哥你这‘摸头杀’是跟哪个偶像剧学的？咱就是说，主打一个无师自通是吧？”
“去你的！”江辰笑骂了一句，收回了手，但目光依旧落在林微希身上。
而林微希，在长达数秒的石化后，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低下头，手忙脚乱地继续处理伤口，嘴里胡乱念叨着：“别动，马上就好，马上就好……”
那副纯情又慌乱的样子，落在任何人眼里，都可爱得要命。
我看着那一幕，看着阳光洒在他们身上，仿佛为他们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他们是那么的般配，那么的耀眼。金童玉女，天造地设。
就像一本青春小说里，最标准、最完美的男女主角。
而我，和沈泽宇，以及其他所有被老师和同学归为“坏学生”的人，只是这本小说里，连背景板都算不上的、无关紧要的阴暗注脚。
我手里的铅笔，“啪”的一声，断了。
尖锐的断裂声让我回过神。我低头看着速写本上那棵被我画得面目全非的枯树，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走了。”我“啪”地合上本子，站起身。
“哎？去哪啊？课还没完呢。”沈泽宇一脸莫名其妙。
“网吧。”我丢下两个字，头也不回地朝校门口走去。
背后，是少年少女们的欢声笑语，是属于他们的、与我无关的热闹青春。
那时的我，把那种尖锐的、酸涩的情绪，简单地归结为对“好学生”世界的嫉妒与不屑。
我从没想过，很多年后我才会明白，我嫉妒的，从来不是那个世界。
我只是嫉妒，那个能让林微希脸红心跳、勇敢上前的——江辰。
回忆的潮水退去。
现实世界的冷风，重新灌入感官。
顾晓曼猛地回过神来，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屏住了呼吸。她的心脏依旧跳得飞快，但那份慌乱，却被一种更深沉的悲哀所取代。
未来？
她和林微希，真的有未来吗？
她想起了高中三年，林微希的目光永远追随着江辰；想起了毕业那晚，林微希决绝地登上北去的列车；想起了这五年，杳无音信的空白。
那些过往的伤口，那些根深蒂固的自卑，像一条条冰冷的锁链，缠绕着她的心脏。
她看着眼前林微希那双写满坚定和期盼的眼睛，那里面有她渴望了一辈子的光。可她……敢伸手去接吗？
半晌，顾晓曼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她扯动嘴角，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嘲讽的笑。
“林微希，”她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来，“你是不是忘了？当年，你喜欢的是江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