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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敬我们回不去的昨天 林微希那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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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微希那句石破天惊的“是我欠你的”，像一枚深水炸弹，在顾晓曼看似坚不可摧的心防上，炸开了一道剧烈的裂缝。
顾晓曼彻底愣住了。她预想过林微希会辩解，会委屈，会像从前一样被她刺得说不出话，唯独没想过，她会说出这样一句全然认罪的话。
那双总是盛满嘲弄与疏离的眼睛里，翻涌起惊涛骇浪。震惊、荒谬、还有一丝被狠狠击中后的不知所措。
“你……”她张了张嘴，那把用了五年、无往不利的刻薄刀刃，在这一刻竟有些生锈，找不到合适的角度刺出去，“林微希，你又在演哪一出？苦情戏吗？博取同情，好让我原谅你当年的不告而别？”
“我不需要你现在就原谅我。”林微希看着她，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坚定，“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她上前一步，目光灼灼：“苏语然他们定了包间，就在学校对面的‘金海湾’，大家都在。顾晓曼，你敢不敢……跟我一起去？”
这已经不是邀请，而是挑战。
顾晓曼笑了，那笑容带着一丝自暴自弃的凉薄：“去干什么？去看你和江辰上演‘破镜重圆’的年度大戏吗？我还没那么喜欢给自己找堵。你觉得我现在这副鬼样子，适合出现在那种‘成功人士’的社交局里？”
她指了指自己还在滴水的头发和湿透的衣服，满眼都是自嘲。
“你什么样子，我都觉得好看。”林微希几乎是脱口而出，话说完，连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画室里的空气瞬间变得滚烫而暧昧。
顾晓曼的眼神剧烈地闪烁了一下，狼狈地移开了视线。
“疯子。”她低声骂了一句，声音却不自觉地弱了下去。
“那就当我是疯了吧。”林微希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这辈子所有的勇气，轻轻拉住了她的手腕。
顾晓曼的身体猛地一僵，下意识就想甩开，就像六年前在操场上那样。但这一次，林微希没有松手。她的手有些凉，却握得很紧。
“就当是陪我，可以吗？”林微希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丝近乎乞求的示弱，“我一个人，有点怕。”
“怕？”顾晓曼像是听到了本世纪最好笑的笑话，“年级第一、学生会主席、海归精英林微希，你告诉我你怕？”
“我怕。”林微希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点头，“我怕他们问起这五年，我怕他们问起你，我怕……我又把你弄丢了。”
最后那句话，轻得像一声叹息，却重重地砸在了顾晓曼的心上。
她看着林微希泛红的眼眶，看着她紧紧攥着自己的手，那些刻意筑起的高墙，在这一刻，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崩塌的脆响。
半晌，她终于移开目光，认命般地吐出两个字：
“……带路。”
“金海湾”酒店的豪华包间里，热闹非凡。
毕业五年，大家的变化都很大，褪去了校服的青涩，换上了社会人的精致与疲惫。男人聊着工作、股票和KPI，女人聊着老公、孩子和新买的包。
“我跟你们说，我儿子现在就是个‘吞金兽’，报个早教班比我一个月工资还高！我真是栓Q了！”
“别提了，我们老板天天在群里@我，PUA我，我都想直接回他一句‘已读，不回，我是你爹’。”
苏语然作为气氛担当，正唾沫横飞地分享着她当音乐老师遇到的各种“熊孩子”，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江辰安静地坐在一旁，嘴角带着温和的笑意，偶尔附和两句。他穿着一件质感很好的灰色羊毛衫，戴着一副金边眼镜，显得愈发儒雅沉稳。他如今是一名科研人员，身上那股阳光少年的气息被岁月沉淀成了内敛的学者风范。
沈泽宇则翘着二郎腿，姿态慵懒地靠在沙发上玩手机。他自己开了家科技公司，倒是比高中时沉稳了不少，但眉宇间那股玩世不恭的劲儿还在。他时不时抬眼看看门口，似乎在等什么人。
就在这时，包间的门被推开了。
喧闹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门口。
林微希站在前面，她已经整理过妆容，笑容得体。而她身后，跟着一个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的身影。
顾晓曼。
她还穿着那身湿透的黑衬衫，头发半干不干地披着，脸色有些苍白。她双手插在裤兜里，眼神淡漠地扫视了一圈包间里这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脸上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我为什么要在这里”的巨大不耐。
两人站在一起，一个温婉如玉，一个清冷如冰，一个像是精心陈列的橱窗玫瑰，一个则是雨夜里肆意生长的野蔷薇。强烈的视觉冲击，让整个包间陷入了长达数秒的诡异寂静。
“我靠！活久见啊！”
苏语然第一个反应过来，一个箭步冲了过去，激动地给了两人一个熊抱：“你们俩怎么一起来了？我还以为顾晓曼这种神仙，早就飞升了，不屑于参加我们这种凡人的聚会呢！”
“路上碰到的。”林微希笑着解释。
“碰到？这碰得也太是时候了吧！”苏语然挤眉弄眼，发出了磕CP的土拨鼠尖叫，“我不管，我嗑的CP时隔五年终于同框了，我今天要把民政局搬来！”
顾晓曼被她闹得没办法，嘴角难得地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推开她的脑袋：“别发疯。”
沈泽宇的目光，从门开的那一刻就定在了顾晓曼身上。他看着她略显狼狈却依旧倔强的样子，看着她身边小心翼翼护着她的林微希，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怀念，有心动，但更多的，是一种了然的释怀。
他放下手机，站起身，懒洋洋地晃了过去，递给顾晓曼一杯温水：“哟，曼姐，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我还以为你得在你的艺术世界里‘渡劫’呢。”
“西北风。”顾晓曼接过水杯，淡淡地回了一句。
沈泽宇笑了，他看了一眼林微希，又看了一眼顾晓曼，那眼神仿佛在说：行，我懂了。他拍了拍顾晓曼的肩膀，语气恢复了从前那种“狐朋狗友”的调侃：“来了就行，今天这顿我请，就当是给你接风洗尘了。咱就是说，主打一个有钱任性。”
而另一边，江辰的反应则要安静得多。
他看着携手而来的两人，握着酒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那双总是温和明亮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瞬间亮起，又在瞬间黯淡了下去。
他想起高中时，他站在篮球场上，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那个在看台上为他加油的女孩。他也想起，不知从何时起，那个女孩的目光，开始越来越多地投向教室后排那个永远在睡觉、永远在闯祸的桀骜身影。
五年了，他以为自己早已放下。
可当他看到林微希护着顾晓曼的样子，看到她看向顾晓曼时那藏不住的、失而复得的珍视，他才明白，有些故事，不是他想续写，就能有续集的。
他缓缓站起身，端着酒杯走过去，脸上是恰到好处的微笑：“微希，顾晓曼，好久不见。欢迎回来。”
他的目光落在林微希脸上，坦然而温和，像一个真正的老朋友。
林微希心里一松，也举起杯：“好久不见，江辰。”
四个人，就这么站在包间中央，形成了一个微妙的修罗场。周围的同学都看呆了，脑子里已经上演了八十集的爱恨情仇大戏。
“那个……大家别站着啊！快坐快坐！”还是陆子昂这个老好人出来打圆场，他如今是个小有名气的摄影师，性格还和以前一样随和，“叙旧嘛，坐下慢慢聊！服务员，再加两副碗筷！”
众人这才如梦初醒，纷纷招呼着。林微希很自然地拉着顾晓曼，在苏语然旁边坐下。
席间，大家的话题不可避免地绕到了林微希和顾晓曼身上。
“微希，你现在在哪高就啊？还是那么学霸！”
“顾晓曼，你现在变化好大，以前都不爱说话的，现在……好像还是不爱说话哈。”一个男生尴尬地打趣。
顾晓曼全程没怎么开口，只是低头喝水，仿佛一个误入派对的局外人。每当有尴尬的问题抛过来，林微希都会不动声色地接过去，微笑着替她挡掉。
“她开了家画室，很厉害的。”
“她只是性格慢热，不习惯这种场面。”
顾晓曼握着水杯的手指紧了紧，听着林微希维护自己的话，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挠了一下，又痒又麻。
就在这时，一个喝得微醺的女生忽然大着舌头说：“哎呀，看到微希和江辰，我就想起我们高中的时候！你们俩那时候可是我们公认的金童玉女啊！我还以为你们毕业后肯定会结婚呢！怎么就……哎，真是意难平啊！”
这话一出，全场瞬间安静。
江辰的脸色微微一白，林微希的笑容也僵在了脸上。
苏语然刚想开口骂人，顾晓曼却忽然放下了水杯。
她抬起头，看向那个女生，眼神很冷：“别人的事，少管。”
声音不大，却像一块冰，瞬间砸进了喧闹的酒席里，让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
那个女生被她看得一哆嗦，顿时酒醒了一半，讪讪地坐了回去。
林微希惊讶地看着身旁的顾晓曼，这是今晚，她第一次主动开口“攻击”别人，却是为了维护她。
江辰也看到了这一幕，他端起酒杯，对大家笑了笑，打破了尴尬：“都是过去的事了，还提它干嘛。来，我们一起敬一杯，敬我们都回不去的昨天，也敬大家都有的更好的明天。”
“对对对！敬明天！”大家纷纷举杯。
在觥筹交错间，江辰的目光越过人群，和沈泽宇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苦涩的笑意和默契的释然。
他们都曾是追光者，只是如今才发现，那束光，早已有了自己想要照亮的方向。
聚会散场时，已经接近午夜。
林微希和顾晓曼走在最后。
“谢谢你，刚才。”林微希低声说。
“我只是讨厌别人多管闲事。”顾晓曼的语气依旧很硬，但眼神却柔和了许多。
两人走到酒店门口，晚上的雨已经停了，空气里是雨后特有的清新。
“我送你回去。”林微希说。
顾晓曼没有拒绝。
两人并肩走在安静的街道上，路灯将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时而交叠，时而分开。
“林微希。”顾晓曼忽然开口。
“嗯？”
“你刚才说，你欠我的。”顾晓曼停下脚步，转头看着她，路灯的光在她眼中碎成一片星河，“你到底，欠我什么？”
问题又回到了原点，但这一次，不再是质问，而是探寻。
林微希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有她暌违了五年的星光。
她笑了，笑得像个终于做对了题目的孩子。
“我欠你一句‘对不起’，和一个本该属于我们的……未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