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对象相互误会之后》粉红草莓饼干碎

1、第一章 医生，我有

　　虞路阳做贼心虚地乘地铁来到一个陌生的小区外。

　　但在等门卫打开小区大门时，他内心那点心虚慢慢变成了别的情绪。他忽然在寒风中想起了前几天的事，眼角又不受控制地变红。

　　门卫大爷年纪挺大，一双眼睛却非常有神。他见一阵寒风刮过，面前的小年轻眼角、鼻头瞬间就红了，连忙加快开门的动作。

　　等小年轻进了小区，门卫大爷才摇着头叹了一口气。

　　现在的小年轻，身体真不行！看看他，在风里站一天都不带流鼻涕的！

　　被“误会”的虞路阳按照手机上的地址绕来绕去，终于在半个小时后找到了这个藏在小区里的地点。

　　在上楼前，他定定地往外看阴沉的天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直到风从领口灌进来，他才急急忙忙躲进楼里。

　　电梯外立着一个“小心地滑”的标识牌，用红纸黑字写着。

　　虞路阳觉得它眼熟，分神想着，结果一下踩到没干的地板，脚一扭，他人就摔在了地上。

　　他的脑子懵了一会才接收到脚踝处传来的疼痛。

　　可虞路阳却没有管受伤的脚，而是莫名想到了好多年前的一件事。

　　A大是全国数一数二的学校，每年的高考生卯足了劲要考A大。

　　那一年的高考生比前几年都多，竞争十分激烈。虞路阳从大二的下学期就听室友念叨，一直念叨到大三开学——也是A大新生入学的日子。

　　不过，虞路阳对新生入学不感兴趣。他白天还有两个实验要做，老师那边催得急，他没有心思管这些。他天天早出晚归，室友们也都习惯了，不会去打扰他。

　　他们这个宿舍是“拼”的，每个人都是不同专业，人却很好相处。虞路阳年纪最小，室友们喊他老四，后面他们发现虞路阳不爱说话，但做事很严谨认真，又开玩笑叫他路总。

　　他那天做完实验回来，已经是晚上七点半了。室友们帮他买了饭，他道了谢，在桌子上趴了一会，却被王满川偷偷摸摸地叫起来。

　　虞路阳看看宿舍，室友都在做自己的事，他不明白王满川的用意。

　　“老四，”王满川神秘道，“你知道我今天在新生里看到啥了吗？”

　　虞路阳摇头，他不是很想知道。

　　王满川是宿舍长，平日里喜欢关心室友。虞路阳刚进A大时，就和另外两个室友一起被王满川“关照过”。王满川长得人高马大，读的汉语言专业，最大的爱好却是帮忙解决室友的终身大事。

　　因此，当四个人第一晚睡在这个宿舍，王满川语出惊人地问所有人有没有对象时，虞路阳的心慌了一下。

　　得到另外两个室友都有对象的消息，王满川愁容满面，然后将目光投向了虞路阳。

　　王满川那时候还是有点拘谨，他问：“路阳，你有对象没有？”

　　虞路阳摇头，王满川高兴得从床上跳起来，脑袋砸得天花板哐哐响，他本人却一点事都没有。

　　虞路阳担忧地看着这位奇怪的室友。

　　王满川摩拳擦掌，“咳咳，那你喜欢什么样女孩子？”

　　剩下的两个室友也支着耳朵听虞路阳的回答。他们也很好奇！他们可是听说这个白白净净的室友是今年A大新生里分数最高的学生，大佬的事，他们绝不能错过！

　　虞路阳这回没有犹豫多久，说了来到宿舍后的第二句话：“我喜欢男的。”

　　宿舍突然安静下来。

　　王满川身体支在床铺护栏上，下一句话没说出口，人就从床上翻到地面，但他皮糙肉厚，没伤到，然后他默默地爬回床上了。

　　没想到过了几天，王满川将一张写了几个名字的纸塞给虞路阳，“嘿嘿，我把学校的人都打听了一遍，千挑万选找出来的。”

　　看到那张写了“优质对象备选”的纸条，虞路阳就告诉王满川他的“要求”，他以为王满川会知难而退，没想到王满川隔一段时候就能挑出一个大差不差的人来。

　　虞路阳倒不是排斥这件事，他只是怕王满川因此落下学业，不过他看到王满川的成绩单后，也就没管了。他去见了几次这些人，但见完面后基本没后续，他就专心泡在实验室。

　　王满川倒是不死心，按他的话来讲，319宿舍的人都有对象，就剩虞路阳一个人没有，太孤单了！

　　除了第一个学期，王满川接下来只在新生里找目标。对王满川来说，大三的上学期是一个幸运的学期。他在开学那天挤到新生队伍里，真找到一个非常适合的人。

　　此时，王满川见虞路阳不是很想理他，也憋不住了，“我发现了一个学弟。”

　　虞路阳和其他室友被迫听了二十多分钟的“优质学弟”，忽然站起来，“实验室门没关，我去看看。”

　　A大的教学楼两极分化，一半设施旧得不成样子，另一半又新得不成样子。生化学院的楼前些年出过一次事故，有学生和老师受伤了，学校就重建了生化学院的楼。实验室所在的楼叫向学楼，在校区北面，很新。

　　到了向学楼门口，他正好赶上一堆新生从楼里涌出来。

　　向学楼的空教室多，这次学校扩招，招生办就将其中几间教室用来分发新生物品。新生领着物品回去，脸上洋溢着的笑容，他看了一下，就拐弯朝实验室走去。

　　实验室外面很安静。保洁阿姨把走廊的地板拖了一遍，并在醒目的位置立了牌子——院长亲笔写的“小心地滑”。

　　来实验室的学生几乎每天都能看到它。

　　虞路阳小心地走过湿漉漉的地板。实验室的门果然没关，他顺便开灯进去检查了一下，确定没有问题后往回走。

　　保洁阿姨大概是怕地拖不干净，晚上多倒了点水，夜晚风大，干得快，不用太担心。

　　但虞路阳再一次经过这条走廊的时候，中招了，他滑着水迹，扑通一声砸到地上。走廊里没人，他手肘和膝盖痛得不行，就在原地趴着。过一会儿，他试着爬起来，却又摔了一次。

　　最后，虞路阳有点沮丧地坐在地上，他想了一下，拨通室友的电话。

　　没过多久，走廊中间忽然响起脚步声。

　　虞路阳以为室友到了，转头看向后面，看清人的时候，他愣了一下。

　　来的不是他的室友。

　　是个不认识的高个子男生，戴着口罩。

　　高个子男生径直走到他面前，将他拉了起来。

　　虞路阳有点不好意思，说了谢谢，那男生也不说话，扶着他到大门口。

　　王满川和一个室友小跑到向阳楼，看到受伤的虞路阳，赶紧接过来，他大大咧咧地跟这个救了室友的“好汉”道谢，等人走远了，才猛地一拍脑袋！

　　他激动地拍了一掌虞路阳的肩膀，“缘分啊！”

　　回宿舍的路上，王满川眉飞色舞地跟虞路阳讲刚才那个男生的事。虞路阳才摔了一跤，手动不了，就一边想明天请假的事情，一边记住了男生的名字。

　　赵滨。

　　……

　　虞路阳坐够了，就把错位的骨头正好，然后上了三楼。

　　这个小区位置还算方便，面积也大，不少小公司在里面租了房子，改成办公室。虞路阳要去的，是一家叫“心栖咨询中心”的心理咨询室。

　　三楼有两家公司，咨询室在一个角落里。

　　虞路阳出了电梯，来回走了几遍，却没有立刻进去，只远远地观察咨询室。

　　咨询室的玻璃门前摆了两盆发财树，花盆旁还有一个橙色的水壶。虞路阳靠近一些，眼角余光瞥到玻璃反光照出的自己。

　　他的眼皮肿着，一看就能看出来。

　　虞路阳伸手搓搓眼皮，又靠墙站了十几分钟，才去按了门铃。

　　玻璃门自动打开，他走进咨询室，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又大又软的浅棕色沙发。他的紧张在不知不觉中缓解了。沙发对面是一张办公桌，桌子后面坐着短头发的女性，正微笑着看他。

　　应该就是他今天的医生。

　　虞路阳礼貌地问好。

　　他本来没有多紧张的，但医生总是笑着看他，让他想到了自己的姐姐。他的屁股一下子往椅子中间挪了挪。

　　医生似乎没发觉虞路阳的小动作，提高声音让助理倒了一杯茶给虞路阳。医生问了虞路阳住得远不远，昨晚有没有睡够，路上有没有下雪……

　　这些问题都很好回答，虞路阳像聊天一样跟医生说了不少无关紧要的事情。热茶下肚，加上有暖气熏着，他手脚都不再像刚开始那样僵硬。

　　整个人放松很多。

　　医生为虞路阳登记好姓名，建好档案，终于要开始例行询问。来她这里的，百分之九十是二十多岁的小年轻，一般是被事业和爱情困扰。

　　今天的客人来之前应该哭过？医生早就看到他肿得发红的眼睛，她心里给这单生意评了一个中下难度。

　　不大会掩饰自己的人，破绽越多。这说明，她可以入手的角度也更多。

　　医生轻松地想，今天应该又可以早点下班了。

　　医生问：“虞先生最近的烦恼是什么？”

　　虞路阳脸色一正，坐比刚才还直，郑重地说：“医生，我有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