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拯救世界从骰子大成功开始[西幻]》咔哩

4、诅咒 睡前故事，

　　空气倏然一变，银发骑士的发梢无风自动，他皱起眉头，周围空气中魔力疯狂的潮涌打断了他的思绪。

　　空谷之中，静寂数百年的元素精灵如同暴雨前的海面一般，猝然澎湃翻涌起来。

　　几乎是瞬间，银发骑士就意识到了红龙要做什么——它要引爆献祭阵法原本开启的次元门，付出一个分身的代价，引发魔力暴走，与所有人同归于尽。

　　手上一紧，桑若的思绪瞬间拉回，银发骑士华美的面容近在咫尺，美得她吓一大跳，下意识舔了舔嘴唇。

　　美人抿了抿嘴唇，快速用通用语解释道：“帕尔玛要引爆这里，时间来不及，我得先把那些人送去落枫城，抓紧我。”

　　这话说的，恍恍惚惚的桑若心想，这可是你说的让我抓紧你，既然没说让我抓哪里，那我就自己发挥了。

　　她两手搭上美人的脖子，牢牢把自己挂住，像块撕不掉的狗皮膏药，朝对方露出一个八颗牙齿的微笑。

　　银发骑士：“……”

　　真的很像阴谋啊，他挪开视线，艰难思考，但帕尔玛会使用这种过于单纯的家伙设下诡计吗？他不能确定。

　　桑若可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只看到对方直接从脖子红到了耳朵根。显然，他从没这样和人亲密接触过，桑若过分自觉的胳膊对他来说有些越界。

　　不过他既然没出声制止，也没伸手把她扒拉下来，桑若只当没察觉。

　　纯点好啊，纯洁的男人是世界的瑰宝，就是甲胄冰冰凉凉的，略有点硌手，但美人紧张到颤抖的喉结弥补了这一点不足。

　　传送门在剩余僵死的奴隶们身下一闪，带着他们消失在虚空里。

　　下一秒，一扇圆形传送门开在两人前方，边缘虚幻光点不住闪烁，仿佛下一刻就会分崩离析。

　　银发骑士将桑若护在怀里，祭坛已经粉碎，两人在半空中向前下坠，接近传送门。

　　视线越过骑士的肩膀，桑若看见红龙巨口之中铺天盖地袭来的蓝色硫磺火焰。

　　扭曲波动的空气纹极速逼近，黑暗峡谷之中，血染祭坛已然支离破碎。

　　残余的烟尘和碎屑淹没在吐息席卷而起的风洞之中，一切都在巨龙的吐息之中被彻底吞没，蚕食殆尽。

　　千钧一发之时，眼看火焰就要追上两人的后背，骑士背后一双银白色鳞片长翼倏然展开，将两人推离了危险范围。

　　眼看对方就要毫发无损逃出生天，帕尔玛发出愤怒的尖啸。

　　仿佛感觉到红龙的愤怒，原本正在下坠的匕首震颤起来，刀刃直直立起，精准瞄准了尚未完全进入传送门的两人。

　　只是一眨眼，那柄邪异的匕首就已经近在眼前，刀刃上血色弥漫，散发着不祥的气息，就要朝银发骑士毫无防备的颈椎刺下去。

　　桑若只来得及一把勒住银发骑士脖颈，银发骑士猝不及防被勒得干呕一声，差点被自己新鲜出炉的誓约对象直接勒到脖子断掉。

　　幸运的是，桑若这一下勒得够狠，刀刃落了空。

　　不幸的是，刀刃直直擦过桑若的手背，划出一道足有三指宽的伤口。

　　随即，完全的黑暗包围了她，一瞬间，她像被扔进了滚筒洗衣机，眩晕，恶心，头脑昏沉同一时刻杂糅在她的脑袋里，超新星爆炸一般弥漫开来。

　　该死，那匕首上是涂了什么东西啊！

　　闭眼昏过去之前，桑若忽然想起以前看过的科普。

　　主持人严肃道：“广大市民朋友请注意，如果您在野外被蛇咬到，请尽量抓住咬您的蛇，以方便辨认种类注射解毒血清。”

　　说得太有道理了，桑若立刻强打精神，一把抓住了那把匕首的刀柄。

　　穿过传送门脚踏实地的瞬间，桑若扑倒在地，将匕首扔在一边，不住干呕，毫不怀疑自己可怜的脑浆已经被彻底摇匀了。

　　她吐得两眼发黑，不过自从穿到这里，她不是在喝西北风就是在趴在地上吃土，实在吐不出来什么东西。

　　缓过劲来，她缓慢调整呼吸，她的手指，脊背仍在不住颤抖。

　　四周寂静无声，银发骑士躺在她身边，头盔不知道丢去了哪里，月光般的银发散落一地，灰头土脸，人事不省，只有手臂还固执地揽在她腰上。

　　桑若难受得要死，但还是俯下脸观察他的呼吸，发现仍在规律起伏，大概只是晕过去了。

　　忽然，她想起来什么 ，连忙心惊胆战检查自己刚刚有没有吐在他脸上。

　　幸好没有，桑若这才松了口气，这要弄脏了她手边可没东西可擦。

　　【宿主。】

　　一个变得有些飘渺的电子音在不远处响起。

　　循着声源，桑若膝行过去，伸手一拨。

　　在一片翻折的叶子下，并不比一颗蒲公英更大的系统光球蜷缩着，虚弱地闪着光。

　　【或许您的决定是对的，但现在，我们有了更大的麻烦。】

　　小小的光球飘起来，桑若下意识要把手藏到身后去，但一个踉跄险些摔倒，那个三指见宽，正加速腐烂的伤口暴露在光球的视野之中。

　　半晌，系统才缓缓道：【您被刺伤了。】

　　桑若打哈欠，她实在疲惫到了极点：【我也不想的，情况紧急，总不能刚刚誓约完就让誓约对象被刀插个对穿吧……】

　　系统：【您自行选定的誓约对象是一头金银混血巨龙，尽管他看起来像一名刚刚成年的月精灵，但显然，这个外表只是他为了便于行动，以免引起人类恐慌而幻化出的幻象。】

　　【实质上，他仍然是一头身披鳞甲，几乎没有防御死角的巨龙……】

　　桑若恍然大悟：【对哦！】

　　她并不是什么实心好人，反应过来不禁有些后悔，还带着尴尬：【也就是说即使我不挡那一下，其实他也不会出什么事？】

　　系统沉默半晌，说：【……我本来是想这么告诉您的 ，但实际上，刺中您的匕首并不简单。】

　　【它的名字叫龙之心，由上古矮人工匠打造，刀刃上融入了诅咒，被刺中的人灵魂经历一段时间就会被彻底吞噬，变成服从帕尔玛一切指令的傀儡。】

　　……

　　桑若叹气：【要不我还是死了吧。】

　　系统仍旧虚弱地闪烁着。

　　【也许我能找到办法。】

　　它飘飘摇摇地浮起来，绕着桑若转了一圈，一些零散的光点从它身上落下，融入到桑若的皮肤里，代价是它变得更小了，仿佛一个呵气就会熄灭。

　　奇迹一般，桑若变得好多了，至少晕眩的感觉从她头顶褪去，她的呼吸重返均匀。

　　【谢谢。】

　　桑若感谢道，至少这次，她是真心的。

　　【我会暂时休眠三天，等到我醒来，我们必须尽快寻找解决诅咒的办法，这期间，诅咒对您的侵蚀会暂时减缓，但这个世界对您仍然充满风险，请您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系统低沉道。

　　桑若能感觉到，她脑海中那个时不时响起的存在暂时空置了，彻底的安静。

　　系统消失了。

　　银龙昏迷不醒，但周围似乎暂时没有什么危险，桑若自己也只是暂时摆脱部分痛苦，她仍旧浑身无力，没办法把龙拖到别的地方去。

　　银龙青年静谧地沉睡着，高挺的鼻梁在柔光下折射出优美的阴影，仿佛等待一个吻落下，就能苏醒过来的睡美人。

　　桑若不自觉伸手，顺着冰丝一般的头发挑下，帮他理顺头发，转眼看到自己手上散发黑气的伤口，一时间有些发愁。

　　真是好心办坏事。

　　桑若：“唉……”

　　忽然，不远处茂密的灌木丛中响起窸窸窣窣的轻巧声响。

　　有东西正在靠近，桑若警觉坐起来，一股莫名的吸引力驱使她向下看去，龙之心正在一旁闪烁着魔性的光。

　　她正要伸手去拿，只听见一个尖细的，有些孩子气的声音发出警告。

　　“我劝你最好远离那柄匕首喵。“

　　那声音仿佛近在咫尺。

　　桑若顾不得考虑它话语间的含义，她一把抓起龙之心，大声斥道：“谁！出来！”

　　“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拿着的那把匕首，是炼狱恶龙帕尔玛的仪式匕首，而你似乎完全不了解它。”

　　“好吧，干脆让伟大又好心的格里芬大人给你讲个睡前故事吧。”

　　那尖细的声音自顾自说道，带着兴奋的颤音，它就这样滔滔不绝地讲了起来。

　　“六百三十年前，那时红龙帕尔玛还没将六国献给炼狱，以换取它的冠冕，某天，矮人王国费恩接到了帕尔玛的命令。”

　　“帕尔玛要求矮人不惜一切代价，为它打造一把锋利无匹的匕首，以显示忠诚。这把匕首必须能刺穿一切已知的事物，否则，整个费恩都会毁灭在它炽热的硫磺龙息中。”

　　“鉴于帕尔玛的邪恶本性，没人相信它会展示任何仁慈，费恩的国王哈德苏为此不惜用灵魂和炼狱魔鬼瑟米利交换，瑟米利帮助哈德苏引来了炼狱之底永恒燃烧的炼狱之火，龙之心就这样诞生了。”

　　“然后呢？”

　　这什么比裹脚布还长的睡前故事，桑若耐着性子小心翼翼往前挪动，一边试图寻找这话痨生物的所在之处，一边不忘搭话道。

　　藏在不远处的叙述者彻底沉浸在了它讲述的故事里，声音降了下来，带着些许神秘。

　　“随即，帕尔玛展示了真正的残酷，哈德苏的挣扎从一开始就不可能成功，他大义凛然的牺牲成为了帕尔玛阴谋的一环，协助它完成了这环环相扣的邪恶计划。”

　　“早在帕尔玛要求费恩打造龙之心前，瑟米利就和帕尔玛达成了交易，瑟米利将哈德苏的灵魂交给了帕尔玛，而哈德苏毫无办法。”

　　“于是，费恩王国被拯救了，矮人王室最后的血脉——哈德苏却沦为了红龙的奴隶，帕尔玛用无尽的梦境反复折磨着他，直到他无法承受，用龙之心剖开了自己的喉咙，死前仍在祈求。

　　“我放弃！”那声音嘶哑模仿道，国王的绝望透过言语清晰而出，“生命，血肉，我的一切，全都拿走吧，放过我！”

　　“然而，一切并没能如他所愿，炼狱之火淬炼成的龙之心非但没有带给他安宁，反而引渡他前往炼狱底层，在无尽的火焰中受苦。”

　　“但没有结束，远远没有，接着遭殃的是曾向他宣誓效忠的矮人贵族，然后是费恩城中的所有平民，最后，通向炼狱底层的空间门轰然洞开，虚空的黑暗吞噬了整个费恩。”

　　“费恩消失了，而龙之心则留了下来，矮人国王死前的诅咒与匕首完美融合在了一起，被龙之心刺伤的受害者将沦为红龙帕尔玛的奴隶，即使死后也不得自由。”

　　毫无疑问，这不是个愉快的故事，桑若抿着嘴唇，她早已从系统口中得知了诅咒的内容，但对方言语间透漏的讯息比系统说的更详细，那些细节简直令人毛骨悚然。

　　想着没准之后会用上，她一一记下故事要点，再次搭腔道:“结束了？”

　　“或许吧。”那声音懒洋洋说，“对帕尔玛来说是这样，不过，很明显，它对这把匕首格外偏爱，因此总是一次又一次地利用它搅弄风雨。”

　　“一百多年前，龙之心在一个遗迹里被发现，没人知道地下遗迹里发生了什么，只有一个邪术师活了下来，他带着龙之心回到提尔曼，暗中创建了红瞳教，尊称红龙帕尔玛为真正的君主，试图帮助它重返主位面。”

　　那声音沉吟道：“能拿到它，唔，看来你们遇见了红瞳教，弗洛尼纳知道了肯定会大发雷霆的喵。”

　　桑若已经挪到了那声音附近，但明明就在身边，她茫然四顾，却没有看到任何人影。

　　“往——下看。”

　　那声音越发生气了，“竟敢这样无视尊贵的格里芬大人，我是不会原谅你的冒犯的喵！”

　　“即使你跟这闪亮的家伙有什么关系都不行喵！”

　　这一次，桑若终于分辨出了声音的来源。

　　为什么是在下方？这人得多矮……

　　她低下头，一只可爱的，毛绒绒，通体黑色毛发的尖耳朵四爪生物正端庄地蹲在昏迷银龙的胸前，嫌弃地用他闪亮的甲胄磨爪子。

　　银龙似乎感觉到了这种无形的压迫，在梦中苦恼地皱起眉来。

　　这可爱生物的脖子上扎着一根飘逸的纱织宽飘带，在背后形成巨大的，随风飘摇的美丽蝴蝶结，让它看起来轻灵而优雅，而这种轻盈美丽的印象更多要归结于它周围飘散的亮银色闪粉，闪闪发光，衬得它像个小仙女。

　　一只拥有纱带翅膀的绿眼睛黑猫。

　　不对，它会说话？那它是什么，某种魔法猫咪？是敌人吗？

　　桑若混乱起来，那飘扬的亮银色闪粉如同散落的蒲公英，掠过她的鼻尖，痒痒的，搔动她紧绷的神经，她忍不住挠了挠鼻子，然后突如其来地打了个哈欠。

　　一股莫名其妙的困意爬上她的脊柱，她软软瘫了下来，靠在银龙冰冷的盔甲上，勉强维系着一丝清醒。

　　“不对……”她呢喃道，“这猫毛，有毒，呼……”

　　随即彻底睡了过去，发出轻轻的鼾声。

　　黑猫低头，吹了吹胡子：“都告诉你是睡前故事了，一点都不警惕呢，哼！愚蠢的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