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江南》浔南觅月

21、云与鹤（下） “当时

　　“当时不知怎么，我竟然告诉了他我的真名。”
　　“缘分使然吧。瞧那位公子，应该不会乱说。”丽娘买了一盏花灯，递给上官云。
　　“嗯，我不知道。”上官云疑惑，“买这花灯干嘛？”
　　“回去挂你屋里。添点人间烟火气，你还是个小姑娘，怎么就成日不苟言笑呢？”丽娘笑着看向她。
　　“你也不是不知道……”上官云不以为意。
　　“我知道啊，既然悲伤，就想办法让自己开心一点。”
　　“你这是什么话？”上官云轻轻勾唇。
　　“你今年十五，我今年十六，还有很多时间，不是吗？”“是是是。”“这就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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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我经常能看见他，他也经常来我这买酒……”云娘说道。
　　有次，上官云浑身是血的回到房间，少年原本原本懒洋洋的喝酒，看到她马上跑过来。“你怎么又在我房内？”“等你回来。而且，做戏要做全。”上官云白了他一眼，翻出伤药。
　　“哎，伤到哪儿了？我去帮你打热水。”
　　“不用。不能惊动旁人。”
　　“那你的伤？”
　　“死不了。”
　　上官云一身夜行衣与伤口处粘连，她却直接扯下，鲜血淋漓，丝毫未动容。宋鹤抓住她的手，“你那样太痛了，我来。”
　　少年神色认真，一点一点脱下她的夜行衣。上官云手中的伤药被宋鹤拿走，“我来上药。”“不用。”
　　“伤这么重，以你的性子，定然不会仔细上药。”
　　“我很惜命，不会死。”
　　“不痛吗？上官云，要爱惜自己！”
　　上官云看着他，终是住了嘴。
　　少年看着她的伤口，怔住了。
　　上官云问道，“怎么了？”
　　宋鹤没说话，指腹抹了些伤药，轻轻的涂在少女的手臂上。
　　“我的后背还有一处，劳烦宋公子了。”
　　少年脸色微红，“好。”却在看到她后背的那一刻，诧异的看向她。
　　“你的伤，需要切除腐肉。”
　　“切吧。”
　　“我毕竟不是正经大夫。”
　　“没关系。不死就行。”
　　上官云套上宽松的衣裳，翻出一把匕首，递给宋鹤。“你看着处理。”“没有麻醉药。”
　　“不需要。”
　　“那样很痛的。”
　　“也不是没痛过。”
　　宋鹤搬来火炉，用洁净的手帕擦拭匕首，然后把匕首在火上烤，再用烧红了的匕首，小心地剔除腐肉。
　　上官云攥紧了衣裳，汗珠滴落。
　　少年递过来一方手帕。
　　“好了，这几天注意不要让伤口崩裂了。”“多谢。”
　　“你先休息，明日我带药来。”
　　“嗯。”上官云虚弱的应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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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受伤那几日，他每日都来。我问他来干嘛，他每次都欠欠地说‘怕你哪天死了，没人收尸’，我说‘这不是没死吗。’他总是瞪我一眼，默默上药。”云娘微笑着，“我心知肚明，但那时一心复仇，虽关系比从前近了，也知道我们是没有结果的。”
　　一日，上官云在弹琴时，听到有几位公子谈论宋鹤，手指拨动琴弦，银光射出，没入酒杯，谁都没有看清楚。当天夜里，那几位便高烧不退。
　　宋鹤问她：“你做的。”很肯定的语气。“是。”她本以为他会劝她，可宋鹤却拍手，“干得好！不过万一他们查到你，怎么办？”“无事。”
　　少年目光灼灼的看着她：“可你之前说你最怕麻烦，不喜意外。”
　　上官云避开他的目光，“少管我。”
　　宋鹤笑容灿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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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是一次偶遇。在簪子铺，丽娘又拉着上官云出来逛。
　　丽娘颇为豪气地说，“喜欢吗？今日我付钱。”
　　“我有钱。”上官云无奈道，“收起你那个慈爱的眼神。”
　　“那我送你点首饰，整日穿的太素了，像你这样的小姑娘，就该多打扮打扮。”丽娘拿起了几支簪子插入她发间，满意地欣赏。
　　“就是嘛。”宋鹤凑过来。
　　“你怎么在这儿？”
　　“看到你在这儿我就进来了。”宋鹤说的理直气壮。
　　上官云索性挑着簪子，两支簪子递过来，一支海棠，一支梅花。“买都买了，收下吧。”少年不自在的说。
　　“为何要挑这两支？”
　　“梅花最衬你，而海棠代表我的心意。”宋鹤直视着她的双眸。
　　她只觉得心跳仿佛漏了一拍。“我……”
　　“收下吧。”宋鹤声音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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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年了，绚烂的焰火绽放在长安城上方，缤纷夺目。
　　“火树银花和，星桥铁锁开。上官姑娘，新年快乐！”少年的声音响起。
　　“过年了，又来我这干嘛？”
　　“一个人太孤单，所以我来陪你过新年。”
　　少年拉着她下楼，手中被塞入了爆竹，“过年当然要热热闹闹的。”
　　爆竹的声音响起。“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
　　看着身边人那灿烂的笑容，上官云任由他拉自己去逛街市。
　　手中被塞入了一串糖葫芦。他们写春联，放爆竹，挂祈福的红绸。虽然上官云觉得没用，但宋鹤还是诚心诚意的挂了上去。微风中，两条红绸互相依靠，一条写着“愿她心想事成，岁岁平安。”另一条写着“愿一切美好奔向我们。”
　　周围人声喧嚣，少年拉着她走在人海中，温暖包裹着她……她的世界暂时不是冷清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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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之后呢？”顾月南问。
　　“之后吗？醉梦楼被烧毁了，那张欠条也毁于火中，我们的缘分也散了。”
　　“现实不是话本，我也不是话本里拥有美好结局的主角。”
　　“每个人都是自己故事里的主角。”
　　顾月南又道，“无论结局好坏，但至少你是真真切切的走过了这个故事，这个故事里有你的悲伤，也有你的欢笑。我知道你并不能完全收拾好心情去走下一个故事，但也不要过度沉溺，你周围还有许多的人真切的盼望着你好，至少我是如此。”
　　顾月南抱了抱上官云。
　　上官云没有告诉顾月南的半截故事是，他死了，为了救她死了……
　　火光漫天，上官云浑身是伤，脸上却浮现出了一丝快意的笑容，大仇将得报。
　　地上的仇人问她，“冤仇报官就是，为何要杀人。”
　　上官云轻轻的笑了，“报官？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有哪个官愿意趟这浑水？难道我上官家的血就白流了吗？无人可申冤，那我便自己报仇！”语罢，一剑刺入那人。
　　走回醉梦楼的路上，意料之中的遭遇了仇杀。大仇得报，死了也行，只是宋鹤，别了。
　　预想之中的死亡没有来临，少年一杆银枪，衣袍猎猎作响，挡在她身前。“喂，不是说了不准死吗？我可不给你收尸。”
　　“你何必来呢？你快走。”
　　“走什么？看着你死在我眼前吗？不可能！”
　　“宋鹤！你想死吗？”
　　“上官云，想让我走，晚了。”
　　那天啊，她就看到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浑身是血，周围全是尸体。少年冲她一笑，“如何？我们都不会死。”
　　一支箭凌空而过，少年推开了她，走到那个还未死透的人面前，杀了后，仍是笑着，然后晕倒。精通毒术的上官云，却解不开少年身上的毒。宋鹤打趣道，“哎，你说我死了，会不会变得很丑？那你还喜欢我吗？”
　　“一辈子喜欢你。”上官云低头捣药，“所以你要好好活着。”
　　“好啊，我一定长命百岁。”
　　泪水滴落，把她拉回现实，最终她还是没能救下少年，他死了……“他明明说了要长命百岁，可是他却死了。死的人不该是他。”顾月南感受到上官云身体在颤抖着。
　　“都怪我，若不是我，你也不用再回忆一次。”顾月南拍着她的背。
　　“说出来也好。”
　　宋鹤的肩头写着一个“云”字，上官云的肩头同样写着一个“鹤”字，那两个字有彼此的血的，阴阳两隔，仍然相连。
　　长安城里每年的焰火依旧，只是不见故人……
　　再不会再有两位少年少女牵手走过的身影了，一切的美好如焰火般短暂，永远停留在那年……
　　（云与鹤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