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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一顿晚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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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月未见,从轻盈的夏装换成厚重的冬装,霍嘉蔚差点没认出谭召绪。
他穿了件深蓝色衬衫,外面套一件炭灰色马甲。在自己没到之前,他正翻看菜单和服务员交谈,姿态放松闲适。
她走近,目光和他短暂交汇了一下,放下外套和包,落座。
他表情淡定,看着她落座,头发新换的颜色在灯光下有些显眼,深栗色里夹着一点极淡的暗金。
俗语说,见面三分情。霍嘉蔚原本还带着一点别扭的情绪,不知该如何处理这段关系。然而一坐下来,看到那张略陌生的脸庞和记忆里的轮廓慢慢重合,心结自然而然地松动了。
没了划清界限、公事公办的念头,取而代之的,是一点点局促和不安。
她忽然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手边有一杯浅色饮品,她端起来闻到淡淡果香,迟疑了一下,准备放回去,听到他说“柠檬苏打水”,才放心尝了一口。
不知为何,心里的局促愈发上涌,她拿起菜单象征性翻了几页,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谭召绪仿佛懂她似的,顺势替她点餐,抬头对服务员说:“前菜海鲜浓汤,主菜要薄切牛里脊,配鲜蘑菇,酱汁分开,少盐、少奶油”。
霍嘉蔚一愣,下意识想插话,却发现他说的每一项都对得上自己的习惯。
可自己从没对他提过这些。
他抬眼看她:“这些可以吗”。
霍嘉蔚点头。
等服务员收好菜单离开,霍嘉蔚看向他,开玩笑道:“你很喜欢替别人做决定?”
谭召绪愣了愣,思索她话里的意味。见她脸上笑容不多,神情略带紧张,便判断这不是单纯提问,似乎是在表达情绪。
于是,他脱口道:“抱歉,我下次注意。”
霍嘉蔚被他郑重其事的道歉惊了一下,随即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谭召绪舒了口气,像见到老朋友似的寒暄:“好久不见,最近过得怎么样?”
“还行”,霍嘉蔚审慎地应答。
他主动说道:“我前段时间比较忙,最近宽松一点。”
霍嘉蔚觉得他这回姿态放得足够平,似乎不止是聊卖房那么简单,难道他要表明心意,追自己?她被这个自作多情的念头吓到了,连喝了好几口水。
“先说之前的事。我确实是想借看房多接触你,这点不否认。但买房这事是认真的,不是拿你开玩笑。如果让你觉得不舒服,这部分我可以道歉。”
霍嘉蔚端着杯子愣住,再次被他吓到不知所措。
“再说现在”,他略顿,看向她:“希望我们把误会理清,以后不要刻意保持距离。”
霍嘉蔚警惕着问:“你现在为什么又要卖房?”
他无奈一笑,坦言:“最近资金紧张,需要处理一部分资产”。
霍嘉蔚一怔,没想到他会如此直接。
他略一停顿,跳过这个话题,道:“还是聊聊咱们之间的事”。
“什么事?”
其实他说得很明白了,可霍嘉蔚还是觉得不真实。她想听到确切的、坚定的表态。毕竟见过太多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人,即便指天发誓,那也未必可信,更何况这种委婉的暧昧。
谭召绪沉默片刻,思考着措辞。他理想中的感情进展,应该是春分时的细雨,润物无声,可她似乎对浪漫心存戒备。他只好挑明:“我想和你产生工作之外的交流。”
霍嘉蔚想起金权基那副道貌岸然的面孔,本能地对甜言蜜语产生排斥,下意识反问:“你要追我?图什么?”
谭召绪愣住,一时答不上来。他下意识拆解这话背后的逻辑,由此反推,和自己在一起,能带给她什么。
片刻后,他无奈地笑了一声,开口:“别人找女朋友图什么,我就图什么。我年纪不小了,不能谈恋爱吗?”
“你多大”,霍嘉蔚大着胆子问。
“二十九。”
她似乎对年龄很敏感,他有些不安。
霍嘉蔚一直觉得,伴侣年龄差最好别超过五岁,否则容易有代沟。她确实有些介怀,没再接话。
“让我追,你能得到什么?”他边说边思考,像在自问自答。
“嗯?”霍嘉蔚抬头看他,疑惑。
他双肘搁在桌子上,顷身微微向前,自觉语气足够诚恳,看着她的眼睛说:“时间投入,情感陪伴,还有一定程度的资源支持。我想大概是这些。”
“呵呵”,霍嘉蔚轻笑了一声,她不喜欢这种居高临下的语气,好像默认她处在劣势。
尽管差距确实存在,可人生不是短跑,战线一旦拉长,谁又能保证自己始终站在高处?多给她六年时间,谁混得比谁好还不一定。
心里虽这样想,她还是克制住了情绪,毕竟此刻确实不如对方,过度强调自尊,反倒有点虚张声势了。
谭召绪愣了下,意识到这话有些不妥,无奈地靠回椅背,就差举手缴械投降:“抱歉,我表达不够准确。除了朋友关系,我对你确实有其他想法。”
见他语气诚恳,霍嘉蔚态度软了下来。
她对谭召绪说不上绝对心动,毕竟不熟。不过他的外在条件实在诱人,社会地位也过得去,回想过去的几次相处,说完全没有感觉,多少有些自欺。
既然他愿意主动,态度看起来也真诚,试试也不是不行。反正她现在学精了,才不会傻傻地全情投入,也不预设什么童话结局,一旦察觉到情况不对,随时抽身。
见她神色不似先前那样戒备,谭召绪开口:“我小时候在宁省生活过几年,第一次看到你的画,就觉得很熟悉。”
服务员端上前菜,浓郁的白色奶汤里,映衬着鲜红的蟹腿肉。霍嘉蔚拿勺子喝汤,突然听他提到家乡,动作顿了一下,抬头:“你也是宁省的?”
“我母亲是宁川人”,他停了一秒,补充:“二十年前,我在安西机场和她分别,跟随我姑姑出国,从那以后再没回去过。你画中的城市,和记忆中的宁川不太一样,不过地标建筑还是古楼。”
听起来是一段沉重的回忆,却因他语气轻松,消解了其中的严肃意味。
虽然以前对他也有过零星的了解,不过是道听途说,现在听他亲口聊这些,心里莫名的,对这人多了几分信任。
她卸下心防,恍然:“原来有这层缘故,你之前没提过。”
说完她记起来,谭老师当初好像提过,不过她没放在心上。
“当时觉得来日方长,没想到你不给人说话的机会。”
霍嘉蔚有些不好意思,她哪能说自己急着接待冯一珂这位大客户,没空陪他周旋,心虚解释:“我当时忙着入学,又有新客户找过来,忙得晕头转向,一时想太多,做法有点偏激了。”
想起焦彦甫对霍嘉蔚的评价是“复杂”,再听她这样坦白,谭召绪觉得她并非复杂,只是习惯给自己套上一层保护壳。他收起了笑容,问:“现在呢,学业和工作都顺利吗?”
霍嘉蔚再次想用个“还行”敷衍过去,可对上他认真的目光,心底某块防御的硬壳开始裂开。
她忽然觉得,也许可以和这个人建立很深很深的链接。
“学业有点累,课程节奏比想象中快,我以为一年半的硕士文凭很好拿,但教授的要求比想象中严格。目前只好先把工作放一放,还好不是全职,时间安排起来比较灵活。”
谭召绪听得认真,问:“毕业后有什么打算,将来会不会换城市生活?”
“如果有好的工作机会,可能会换,反正在哪都是漂泊。”
谭召绪点头:“你应该喜欢创造性的工作,为什么会做房产经纪?”
一谈到现实而琐碎的话题,霍嘉蔚兴致就淡了下来,她不想细说,反问:“工作哪有喜不喜欢,而且你怎么知道我喜欢什么?”
谭召绪想了想,如实道:“我花心思了解过。”
霍嘉蔚一怔,胸口发热,才松下来的神经,又因这句话变得绷紧。她抬头看他,道:“既然如此,你说说我是什么样的人?”
他几乎没有思考,看着她的眼睛,用了三个英文词汇:“aggressive,arrogant,alone。”
好斗、傲慢、孤僻。
没有一个是好词,气得霍嘉蔚脸色僵住。她昂首挺胸地活了这么些年,费心经营的坚强上进人设,在他眼里,居然是这样一个可怜又可悲的形象。
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热,酸涩感胀满在胸口,她的骄傲荡然无存。
察觉到她神色不对,谭召绪连忙拿起手边的餐布,起身替她擦掉眼角的湿润。改用中文解释:“有主见,内核稳,自给自足,我想说的是这个。”
他声音低沉温柔,有点哄人的意味。
霍嘉蔚怔住,还未反应过来,他已经坐回位置,换了个更轻松的语气:“能给我你的收货地址吗?”
“做什么?”
她忍住眼泪,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
霍嘉蔚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生气,是被他说中心事;还是自己太玻璃心?无论哪一种,都让她发现一个事实:其实自己一点也不坚强,只要遇到一个稍微可以信任的人,内心的防线就容易被击溃,以至于不体面的当众落泪。
不管怎样,心情受到了破坏,她试图回避他的目光,把注意力放回到食物。
谭召绪忽略她语气里的抗拒,解释:“我最近收到不少合作商寄来的新年礼物,大多是电子产品。想送你一台电脑,可以替我分担吗?”
原来只是顺水人情。霍嘉蔚有点故意拿乔,头也没抬地嗯了一声。
谭召绪更喜欢看她这样,不需要礼貌和客套,真实随意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