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跟神明贴贴会变得不幸》愚鱼罐头

170、蛛 “我以凡驱

　　莫凌光亲眼目睹了那个奇怪的火焰将四人吞噬，片刻后重新出现的只有谢乐宴和燕楼铮。于是他明白他的父亲和那个他视为眼中钉肉中刺的私生子，都死在了那团火焰中。

　　他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惊恐地捂住嘴，一步一步向外挪去。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失去引以为傲的修为后他最后可以倚仗着父亲被杀死了，那个看不上他的和他身体里留着一半相同血液的私生子也死了。

　　他突然有些迷茫，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一句古老的召唤。那声音是从后面传来，遗迹之外的某个地方，似乎就是楼兰仙所在之处。

　　于是趁着谢乐宴和燕楼铮还在关注着那团奇怪的火焰，他拔腿安静地跑走了。他决定去回应那个召唤。

　　蚀骨巨蛛的首领是一对体型巨大的雄蛛和更大的雌蛛，雌蛛将雄蛛护在身下，而从雄蛛的背部裂开一个大口子，并非是伤痕。这个口子看起来像是一潭潮湿的沼泽，而其中灼热的毒液孕育着最初的纯白色的卵。

　　这对首领隐藏在邪气汇聚的阴云中，八只复眼死死盯着气势磅礴的剑修，同时发出音调极高的嘶吼声，荡开一圈又一圈肉眼不可见的声浪。

　　陈芳流首当其冲，整个人都像是被一面无形的墙压在地上，口鼻处都流出汩汩的鲜血来。但游仙境界强大的自愈能力让他很快恢复过来，他并没有停顿，又直直飞向阴云。

　　九州在他手中幻化成千万柄比人还要高的大剑，一时之间竟分辨不出到底是剑多还是巨蛛的数量多。

　　“破。”

　　陈芳流低喝一声，由他灵力所幻化出来的剑雨仿佛长了眼睛似地刺向天上。

　　“呲啦——”巨蛛那漆黑坚硬的甲壳与九州相撞，浅浅刺进了它背上一处薄弱的甲壳之间的缝隙。雌蛛首领腾然后退几步，又发出一声低哑嘶吼的咆哮。它的螯牙间吐出坚韧如铁的蛛丝，将那柄宝剑扯开扔向人群。

　　“回。”

　　陈芳流召回九州，迎面而来雌蛛的巨大长足的一踏，他手腕轻转，将剑横挡在自己身前，暗暗将全部灵力汇聚到一侧，巨蛛长足应声破碎了一个口子。

　　远处的雄蛛见雌蛛苦战受伤，感知到了极大的危险，于是命令自己的子嗣尽数攻击陈芳流，企图以数量优势歼灭这个最恐怖的敌人。

　　有巨蛛从侧后方和下方袭来，猩红色的复眼犹如索命的幽魂，它们的压迫感来自于无穷无尽的数量。

　　每当陈芳流用剑将包围圈劈开一个口子的时候，都会有新的巨蛛从雄蛛的背上孵化，带着粘液的躯体尚且没有它们的兄弟姐妹那样坚硬，却也已经带上了致命的毒素。

　　雌蛛那比镰刀还要锋利的螯牙带着恐怖的威压泰山压顶般袭来。

　　落后一步的祝青绵等人已经看不到陈芳流隐没在无数巨蛛之间的身影，但陈芳流的实力总归让人放心，于是他们从外围突破，打算与他里应外合围剿巨蛛。

　　楼兰仙原本也不期望着那些小东西能够杀死一个游仙境界的大能，但只要能拖住一会儿，一会儿就够了。他并不想杀死允天玑，毕竟一个能够得到此方世界天道宠爱的凡人总是有些特殊的机遇，如果他能占有这份机缘就更好了。

　　他也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打算在消灭允天玑的灵魂后将这副身体拆解化为己用。

　　因此他很小心地避开了允天玑的动作，只在神识层面不断施压，而尽管强大如允天玑，在面对一个几近完全恢复的神明面前，也不得不出了一身冷汗。

　　“我有一个更简单的方法，不如你就这样跪下来求饶，兴许我高兴了还能给你找个其他的肉身容器。”楼兰仙挑眉，眼中寒意更甚。

　　“休想！”

　　既然楼兰仙这么在乎她的肉身，那她偏不让他如意。

　　允天玑抬手握住月见欺身上前，月见在空中划过一道危险的弧度，周遭的空气冷冽下来，竟比风雪要更加冻人。

　　“有点意思。”楼兰仙见允天玑敬酒不吃吃罚酒，也没了攀谈的欲望，抬步迎了上去。

　　楼兰仙左手化刃，露出的森森白骨甚至比世上最坚硬的玄铁更加坚固，同时他的右手在空气中掐诀，一阵让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过后，出现在他手边的是一条由肋骨和脊椎构成的像是狼牙棒一样的武器。

　　那些骨头之间充满着邪气凝聚的粘合剂，有些骨头是灰白色的，有些骨头更大块一些，可以明显感知到它们都来自于不同的人，不，或许不能说是人，是神明。

　　随着这柄狼牙棒武器的出现，场面上的局势瞬间发生了逆转。

　　远处的蚀骨巨蛛像是听到了战争的号角，原本被压制而畏首畏尾的状态消失，显然是被什么刺激到了，开始发疯似地胡乱攀咬，蛛丝铺天盖地化为一片最密的囚笼，除了陈芳流以外的众人不得不停下脚步将覆盖在身上的雪白蛛丝除去。

　　而陈芳流，他的目的一开始就是那个不断召唤出新生巨蛛的雄蛛，他躲过雌蛛几乎自杀式的袭击，以胸口被锋利长足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为代价飞身至雄蛛面前，将自己半生对剑道一脉的领悟全数贯进九州引动的烈火中。这道火焰生生在阴冷苦绝的末日光景中点燃炽灼的希望，冲破了嗜血的阴霾。

　　雄蛛的脑袋被强大的剑意劈成无数瓣，那庞大冗杂的下半身和四肢长足深深扎进雌蛛的身体中，而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纤细上半身则在巨大的疼痛中狂烈地摇摆着，失去头颅的腰腹喷发出更加恐怖的毒液。

　　雌蛛也别这一变故激怒，雄蛛的天性让它感受到同等的痛苦，它爆发出一声凄厉的干嚎，霎时间，所有的巨蛛不再与他人缠斗，所有猩红的复眼都望向这个罪魁祸首。

　　而后，一拥而上。

　　正要飞身往陈芳流身边来的祝青绵众人被包围圈中的一声沉稳的“停下”定在原地，转而又听见陈芳流说，去阻止楼兰仙。

　　神明的白骨因着残留的神性而永恒不朽，在修仙界不算漫长的年岁里于归墟深处蒙尘。而今，它们选择了回应楼兰仙的召唤，以提供助力的方式重新出现在了世人的眼中，而它们所求的回报则是楼兰仙在成功将这些敢于反抗的虫豸按死掌控整个修仙界后，用凡人的血肉为祭品，重塑他们的□□，指引他们的归来。

　　允天玑感知到楼兰仙身上气势陡然喷发，重叠的神骨排山倒海般倾轧而来，而她发现，这些残存的神力将她参悟天道意志的那只眼睛蒙蔽住，将她完完全全困在了这里。

　　“这是我专门为你准备的礼物，在神明的纬度中，没有人能够反抗，即便是天道也不行。”

　　楼兰仙看着陷入困境的允天玑，身体轻盈跃起，提着那由不同的脊骨和肋骨组成的武器挥了过来，他的眼前已经出现了允天玑神魂俱灭的景象，唇角勾起一丝不带任何怜悯的狞笑。

　　不，不是这样的。允天玑不合时宜地想起韫山河，想起他的教导，想起他身死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允天玑低垂着头，愣愣地呆立在原地，在楼兰仙看来就是已经放弃了垂死挣扎。

　　允天玑没有理会楼兰仙挑衅的话语，只是轻轻地，轻轻地开口，语气柔软又坚定，带着一种即将献身的决绝。

　　“天机仍可覆。”她说。

　　“哈？”

　　楼兰仙显然也听见了允天玑的话语，眉心一皱，似是在嘲笑她的天真。

　　这是韫山河交给她的最后一课，成为自己所追求的这条道路上忠实的殉道者，在万不得已的时候，在绝对没有了其他方法的绝望的时刻，以燃烧自己的灵魂为代价，可以短暂祈求天道法则的庇佑，获得超越此世的强大力量。

　　于是楼兰仙就看见眼前这个瞎了眼睛的凡尘修士身上爆发出一阵强烈的光耀，一种不属于此世的强大的光耀，那是虚假的神光披在身上的样子，映照在他眼中，像是燃烧的星辰。

　　“我以凡驱，恭愿神临，以我骨血，祭以齐盛。”

　　允天玑念着那段被视作锻天阁禁忌的古老献祭仪式，以自身为祭品，祈求着更高远的力量的相助。

　　神界已死，原本这段在上古时期修士们用作献祭的咒文不应当也不可能得到回应，但是此世仍旧留存着世间最后一个神明。

　　以及，其他神明留下来的呼吸的余声。

　　谢乐宴感受到识海深处虔诚而卑微的叩问，他听到了祈求，一个破釜沉舟的真心，一段自我挣扎突破的命途。

　　是师傅的声音。

　　燕楼铮看到谢乐宴的身影突然离开他的身畔飘飞起来，像是抓不住的日光，流淌着一种沉静的古朴的力量。

　　“宴宴……”

　　燕楼铮当然知道发生了什么，这是他们三人发现石中之火后商定的最后的方法。

　　看来允前辈的其他尝试都失败了，燕楼铮收紧拳头，在谢乐宴越来越高的注视下往遗迹外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