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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9、红粉骷髅 “走吧,就 ...

  •   一个普通的来到醉春楼的客人会为软玉的美丽而停留,而莫家家主莫景岚不会。

      在荒唐了几日后莫景岚准备离开回去。这次他出来的借口是去南海寻找珍贵的蛟珠,虽说东西没寻到,但也到了回去的时候。

      软玉却恳请莫景岚将她一并带走。

      这是在这几日的相处后软玉做出的决定。她感觉到莫景岚身份的不简单,也相信他是她唯一可以接触到的能够不惧醉春楼压力带她离开的人。

      她也相信自己的侍奉足以让这个男人意犹未尽,这是她最大的倚仗,尽管虚无缥缈,却是她手中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莫景岚没有同意,甚至可以说是满怀恶意地将她推到一边,用尽世间最恶毒的语言贬低她,嘲笑她的妄想。

      “空有一副好看的皮囊只能是最低等的玩物,而我拥有无比光明的未来,岂是你这种人能够染指的?”

      “可是我怀了你的孩子!”

      “呵,有你这样的母亲,这孩子也只会是庸碌世人中的一个,趁早打了他。”

      莫景岚理了理被软玉攥得褶皱的衣角,施舍一般留下一些普通灵石,而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软玉被大力掀翻在地上,此时只能捂着被摔疼了的手臂坐在地上发呆,她没有哭,甚至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只不过是又一次失败罢了。只要不满怀期待,就不会失望,她如是安慰自己。

      ”果然男人没一个好东西。”软玉垂下眼眸,盖住了眼中淡淡的死意。

      老鸨还是知道了软玉的反抗,对待不听话的商品就要雷厉风行。软玉被囚禁起来,不能见人,不能修行,体内的灵力消散殆尽,只剩下一具没有眼泪的空壳。

      而当老鸨重新打开那道禁制的时候,只看见软玉隆起的腹部。

      “你!”你竟然怀孕了,你怎么敢怀孕的!

      老鸨的呼吸沉重又愤怒,混合着不知是恨铁不成钢还是对她脱离自己掌控的慌乱。

      “我想生下他,求您,娘。”

      软玉干裂的嘴唇上结满了厚厚的血痂,眼睛却亮得发烫,她的掌心抚摸在腹部,表情是前所未有的柔和,那是她真正的温柔。

      最终软玉还是生下了这个孩子,但是在醉春楼出生的孩子是最低贱的,孩子出生时很虚弱,先天不足。软玉给他取了个名字,叫做蝉。蝉者,夏生夏死,仿佛来这世间一遭只是为了在枝头鸣叫的那一两日。如同她一样,是遭人厌弃的,没有人重视的存在。

      软玉将所有的温情和怜爱都给了蝉,为了不让蝉长大后走自己的老路,她向每一个指了她名的客人问询修行的法门,而后尽数交给蝉。

      即便天生柔弱,蝉的悟性却是一等一的好,小小年纪就突破了炼气,并坚定要走剑修的道路。

      软玉以为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直到她遇到一个以采补为生的邪修,那邪修大闹了醉春楼一回,杀死了楼里近一半的人。她倒在血泊里,即将失去光彩的眼睛中倒映着蝉惊骇的目光。

      别怕,你自由了。软玉的唇角氤开大片大片的血迹,但仍然柔声安慰着蝉惊慌不定的灵魂。

      老鸨免于一难,在合欢宗的扶持下又重新建立起了一个新的醉春楼,她看着软玉拼死保下来的孩子,叹了口气,语气难得没有带上任何算计,她说,你走吧。

      蝉走了。

      他这一生没有人教过他要为什么而活,软玉也没有办法教他,因为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她是为了什么而活。

      蝉看着广大天地间自在逍遥的修士,只本能觉得恶心,那些人面上无论多道貌岸然,内里都腐烂得发臭,让人作呕。

      他想如果母亲没有被那个男人抛弃,没有被迫怀上他,她会不会能有一段更好的生活?

      蝉看到这些年软玉的挣扎求生,她所遭受的苦难大多来自于莫景岚。莫景岚知道她非但没有打了孩子,甚至生下并养育他后,派遣了很多下人想要对他们二人不利。可是平时只待在醉春楼里的软玉没有给他机会。

      直到他派出的邪修得了手。那邪修以为这母子二人都死了便回去复命,可他没想到,莫景岚也没想到,这个小孩活了下来,怀着深重的拭母之仇活了下来。

      蝉专心修炼,到处打探莫家的消息,他也知道了莫景岚有一个宠爱的儿子,也知道了霍雪岚的痛苦挣扎。

      而后他想方设法参加了灵缘大会,得到了无极剑宗的青睐,又设计和莫家搭上了线。他这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子被摆到台面上,可他没想到的是莫景岚已然忘记了他,忘记了他的母亲。可笑莫景岚竟以为他是某个风流夜后的产物,全然不记得曾经有那样一个女子。

      蝉不恨他忘记了自己,却恨他那种高高在上,自以为能够掌控全世界的姿态。

      于是他借机接近莫景岚,获取他的信任,也知道了莫景岚这大半生汲汲营营的谋求。一个完全丧失了身为人的尊严的人已经不能被称之为人了,他的灵魂完全堕落,成为了邪神的走狗。

      可是蝉不在乎。

      蝉只是想在莫景岚最风光最接近成功的那一瞬间杀死他,以此来抚平他这一生深沉的悲痛。

      “这后半段的画面闪回得太快,而且看上去不像是莫景岚的记忆,倒更像是杂揉了他和蝉两个人记忆的画面。”

      燕楼铮随着那些记忆碎片中画面的明暗交替而眯起眼睛,而人像是身处绝望黑夜中仰望远天星辰的人,那光亮刺眼又嶙峋,叫人看不真切。

      每个人的记忆都是私人的,只为自己而存在的东西,它可能很片面,甚至巧言令色,但都是内心深处最忠实的写照。

      摆在谢乐宴和燕楼铮二人面前的是蝉内心最深处那血淋淋的仇恨,还有莫景岚那即将获得整个世界最高权柄的欣喜若狂。他们身为身处其中的旁观者,清楚感知到情绪被眼前的画面所牵动,那是一种并不主观的情绪,是石中之火借由他们的身体所发出的喟叹。

      你们有何想法?

      石中之火的声音直接在神识深处响起。

      谢乐宴和燕楼铮对视一眼,他们知道这是石中之火对他们的考验。

      燕楼铮看到谢乐宴深思的神情,主动开口道:“即便再看一千次一万次他们的记忆,我也不会去理解他们的选择。无论是心中有憾还是身世悲苦,都不是他们将自己凌驾于那些无辜之人生命之上的理由,也不能成为造成无可挽回的杀业的借口。天道若是公允,因果报应总该降临其身。但天道若是不管,我便用手中之剑了却他们的恶念,斩灭邪道,恪守公道。”

      说完后,整个小世界凝滞扭曲了一瞬,而后恢复了正常,画面回到了莫家出发北上之前。

      归墟深处。

      莫景岚在蝉的帮助下消化了一批神骨,整个人瞬间胀大,形容可怖,那维系他人面兽心外表的理智全然崩塌,莫景岚成为了只在乎统治东洲大陆的野心家,也真正成为了神明骸骨的傀儡。

      谢乐宴看到归墟中那些熟悉的雕梁画栋,轻轻起唇道:“踏上修行之路常有诱惑,是自身执念所指引,也是命数使然。于过去的我,众生之百态无优劣可言,也没有悲悯或批判,一切都是天道法则流转之一瞬,他们的爱恨挣扎,只天地间烟尘即逝。”

      他回眸看着燕楼铮,又低声道:“于如今的我,那些看似渺小的执念与苦楚并非全然无妄,我非顽石,也再做不到全然漠视,却也不会共情而轻饶他们的罪孽。善恶终有归处,我且也愿与燕楼铮同见证。”

      “哄——”

      仿佛是巨大的石头碎裂开来,整个空间出现了巨大的震荡,他们眼中的画面也明暗褪色,时间变成了可以看见的河流,穿过他们的神识,蜿蜒着流去,从鸿蒙初开的瞬间,去往更遥远更不可测的未来。

      身形一顿,而后谢乐宴和燕楼铮又重新回到了那片遗迹的中心之上。

      只是莫家父子不见了人影。

      “他们呢?”燕楼铮长剑出鞘,警戒四望。

      “他们不会回来了,永远留在他们的噩梦里,留在石中之火的火焰中。”谢乐宴轻叹一声,然后很快收起一瞬间的失神,对燕楼铮道:“走吧,就剩下那最后的敌人了。”

      谢乐宴伸手触碰那流淌的时间时,看到了那二人的结局。

      莫景岚被石中之火囚禁是因为他身上那些破碎的神明遗骨,它们叫嚣着想要回到同源的火焰中去。于是他在神骨为他编织的幻境中永恒沉沦,做着那场称霸世界的美梦,从此不愿醒来。

      蝉在那场对过去的审判中走出来了,他看到了身边和死了没差别的莫景岚,最终他还是拔出剑割断了莫景岚的咽喉,在一地凄厉的血色中,他遥遥看向谢乐宴的方向,深深地一叩首。是在感谢谢乐宴当初配合他在修仙大会上挑明身份,也是为引起那么多无辜人死亡的抱歉。然后他像是一个终于完成了所有夙愿的老人,头发在一瞬间变得花白,皮肉老去行将就木。

      谢乐宴没有再去看他。

      红粉骷髅到头来也只剩下白骨皮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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