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跟神明贴贴会变得不幸》愚鱼罐头

129、生忧 他想，我喜

　　逍遥门的花灯会与人间相似，与会者都可以提前申请一个小摊兜售自己的宝物，更像是一个大型的集市。花灯则是提前由逍遥门器修弟子准备的，各色各式，漂亮异常，且大都有很强的防御机制，是功效上呈的法宝。因此花灯会也是逍遥门的展览售卖大会。

　　谢乐宴和燕楼铮并肩走在热闹的集市上，周遭是各个世家门派的修士们，在这里没有尔虞我诈的斗法，更没有你死我活的竞争，每个人脸上都是或浅淡或深切的笑容。

　　许多道友会招揽他们过去看看自己的宝贝，脸上都是善意的笑容。修界真心难得，修士们合合分分都是寻常，不必去诘问未来的无尽岁月，只要这一瞬间两个人的心是向彼此紧紧依靠那这份感情就是真实的。

　　也或许只有在这样安逸欢快的氛围中，修士们才能卸下沉重的枷锁，去无所顾忌地好好地去爱一个人。街上人影幢幢，多是成群结伴，星河万里，照在这一刻的所有人的头上。

　　镜灵那小东西自从来了修仙大会就寸步不离地跟着祝青绵，而祝青绵自今日抵达这里后便再也没出过门，陈芳流也几乎没有出门。燕楼铮知道一定是谢乐宴做了什么，他想，他是不是应该问一句。

　　“你在想什么，燕大哥？”谢乐宴明显感觉出了他的走神。

　　燕楼铮听到谢乐宴的问话，没有思考就开口道：“我想让你别喊我燕大哥。”

　　“不喊燕大哥那喊什么？”

　　“嗯？”燕楼铮突然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顿了顿，选择遵从内心，“阿铮，可以吗？”

　　“阿，铮，阿铮。”

　　谢乐宴眼尾弯弯，从来没有向现在一样，胸膛中那颗无所归依的心脏如此准确又热烈地跳动着，只为了眼前这个青年。

　　他想，或许他再也找不到一个比当下更好的机会去和燕楼铮坦白他的身世，他卑劣地想要借着这一刻的温馨来冲淡自己的罪孽，他是一个卑鄙的人。

　　谢乐宴抬头，盛大的花灯与烟火中他启唇轻声道。

　　“砰——”烟花绽放在星空中，比那轮单薄的月亮更加耀眼。

　　而后，站在长街尽头的谢乐宴听见一阵巨响并非来自热闹的灯会，那声音是从后面那些暗着的建筑附近传来的，一开始像是拳拳到肉的斗殴声，而后又是冷兵器的声音。

　　燕楼铮原本专注着看谢乐宴，却被那声音惊扰错过了那句轻声的呢喃。

　　“去看看？”燕楼铮问。

　　“好。”

　　二人看着不远处完全没有注意到这里情况的众人，轻手轻脚地绕过巷子来到声音的源头。

　　谢乐宴放出神识扫视了一圈，只能感受到一个庞大的隔绝阵法，那阵法破了个窟窿，声音就是从这里来的。

　　燕楼铮从斗法招式荡开的气势中嗅到了剑宗功法的气息，是哪个弟子在这里被人欺负，还是，欺负别人？

　　二人找到了一个拐角，能够看到不远处的那群人，也确保自己不被发现。

　　就是这一看让二人骤然对视，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是蝉。和莫家的几个小辈。

　　蝉被几人包围着，左手颓然垂下，小臂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汩汩地流着血，头发也散乱着，看起来颇为狼狈。但那些莫家子弟们也没有讨到好，质感垂顺的弟子服破破烂烂，互相搀扶着喘着粗气，各个都是灰头土脸的。

　　而方才那声巨响就来自于蝉一剑将隔绝法阵斩出裂缝来，因此二人能够听到他们的交谈。

　　“你这小子虽然性格有些古怪，但实力倒还不错，我莫凌霄承认你莫家人的身份了，往后在家族里我罩着你。”领头的那个青年干脆利落地将武器丢到地上，上前一步将人扶住，哥俩好地给了他一个拥抱。

　　“我们也算不打不相识，从今以后希望能好好相处。”蝉不卑不亢的回答又一次赢得在场众人的钦佩。

　　能得到莫凌霄的关照，往后蝉在莫家的日子就会好过许多，谢乐宴想。

　　直到莫家人撤下千疮百孔的防御法阵肩并着肩走开，二人才从暗处出来。

　　“蝉是莫家人的事宴宴早就知道了对吗？”燕楼铮看到谢乐宴脸上没有丝毫意外，沉声问道。

　　谢乐宴不知道燕楼铮在想什么，他的唇角抿成一条直线，漆黑的瞳孔注视着自己。不，谢乐宴是知道的，他知道这样的眼神代表着什么，在魔主殿初见，那时的小储君也如这般望着他，带着一点试探，和即将交付真心的孤勇。

　　心脏钝钝地疼，谢乐宴蓦然惊觉如果没有他的参与，燕楼铮的生活可能会比现在更好。可是他出现了，被燕楼铮吸引，不由自主地靠近，给他带来不幸，一次又一次。

　　“我……”谢乐宴感觉喉头像是被泥浆糊住一般，嘶哑得厉害，他第一次感到羞怯，却是因为逃避。

　　他想，我喜欢上一个人。谢家村的夫子曾经教过他们一句话，由爱故生忧，他不明白什么是爱，但是在感受爱之前他已经提前懂得了忧虑。

　　空茫的灵台被一种奇异的感受所填满，他觉得非常陌生，甚至有些惊奇，但他并不排斥，也不惶恐。

　　他只是不明白为何是在此时此地，周遭是昏暗的无人居住的旧舍，远处灯火辉煌不似人间，他在这一刻顿悟，知晓自己灵魂的归所。

　　谢乐宴想要开口，在自我审视和确定的一瞬间，他想要告诉燕楼铮这个结果。

　　可是无数破碎的记忆涌入，他突然感到自己就像是一座生锈的雕像，在经年累月的蒙尘中变得愚钝而迟滞，他真的忘记了很多重要的事情，只是突然浮现的某些碎片都让他难以应对。他的神格在一瞬间苏醒，将那些记忆的碎片吞噬，而后餍足地重新陷入长眠。

　　糟糕，这副身体有点支撑不下去了。

　　“宴宴！”

　　燕楼铮眼睁睁地看着谢乐宴的眼神一点一点涣散下去，而后整个人轻飘飘地向后倒去，像一片抓不住的羽毛。

　　燕楼铮飞奔过来用力抱住谢乐宴，他的心脏狂跳着，唯一的念头就是赶紧去找允天玑。

　　“允前辈！”燕楼铮不顾礼仪推开了锻天阁居所的门，众师兄师姐们见此赶紧将人带进来，可是允天玑不在。

　　“我去请师傅。”独孤真安抚住惊慌的众人，往逍遥门议事堂去。

　　这会儿正是各宗门世家掌权者的例行会议，独孤真的突然传信将允天玑从繁杂的谈话中解救出来，她向红招袖点头示意后匆匆离去。

　　莫景岚看着她沉重的背影眯起眼睛，同样用密音传信将这件事传回了莫家，让他们去锻天阁打探打探看看能不能知道是发生了何事，落井下石总是叫人更加愉快。

　　谢乐宴的状态很奇怪，仿佛被梦魇魇住，整个人都是紧绷着的，蜷缩成小小的一团，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浑身发烫像个小火炉。

　　只有当燕楼铮将自己的灵力缓缓输送到谢乐宴经脉中时，那时不时的颤抖和抽动才能有片刻停歇。

　　燕楼铮又一次让谢乐宴身处险境中而无能为力，他赤红着双眼，痛恨自己的无力，只能更加紧紧拥住谢乐宴。只有现在他才能肆无忌惮地亲近着谢乐宴，可这并不是他想要的，当他看见谢乐宴那双神秘高洁的烟灰色瞳孔暗淡下去的一刹那，他的心脏漏跳了一拍，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捏住，如坠冰窟。

　　允天玑匆匆回来，只和燕楼铮简单打了声招呼，便直接抚上谢乐宴的脉搏。

　　急促而沉重，若是一个普通修士脉象如此混乱，他大概率见不到第二天的黎明。可允天玑知道谢乐宴是特殊的，他是某种古老而又神秘的存在的化身，在她窥见的崩塌的世界一隅时，他就站在尚未崩塌的红尘之外，眼神中无喜无悲。

　　她紧皱着眉头，环视了一圈，问道：“封尘呢？”

　　李玄封道：“第一日他跟着小师弟出门后就没有回来过。”

　　允天玑一顿，看来还是跟小徒弟的过去有关。当她靠近时，身上的灵力奔涌着从灵台流淌而来，尽数被谢乐宴吸引，而后在碰到他身体的一瞬间被某种法则撕碎，而后就像是干涸的土地得到了久违的甘霖，他周身的气势开始渐渐平缓。

　　“既然这样的话，那我们也可以把灵力分给小师弟，他是不是能快点好起来。”九枝担忧地看向面色苍白的小师弟问道。

　　“试试吧，现在也只能这样了。”允天玑面色沉重，她的灵力被一扫而空，对谢乐宴体内躁动的神格失去了吸引力。

　　九枝和林舍由先伸出手来，他们二人性格稳妥温吞，灵力也是温和平缓的类型，可即便他们使出浑身解数都无法像师傅一样得到小师弟的无意识青睐。

　　“怎么回事，琅环师姐你来试试？”林舍由后退让出空间来。

　　众人一个接一个上前，可是即便是凝结出无比纯净的灵力还是无用。

　　“好生奇怪，小师弟只接纳师傅和燕道友的灵力，咱们只能干看着帮不上忙。”琅环撇撇嘴，失望地收回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