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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试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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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的雨总下得黏腻。沈惊鸿扮作的“沈郎中”蹲在药摊后,指尖捻着枚银针,眼角却瞟着斜对面的绸缎庄。
三日前在书斋遇着的青衫公子——后来从药摊老客嘴里听出,是户部侍郎顾言深——此刻正站在绸缎庄门口。他身旁的小厮捧着个锦盒,看模样像是刚取了定制的料子。
雨丝打湿他的青衫,他却没急着走,反而抬手拢了拢袖摆。那动作看似随意,沈惊鸿却瞥见他指尖在袖扣上轻叩了三下——短、长、短,是当年沈家暗卫传信的暗号。
她心头猛地一沉,手里的银针差点扎进指腹。阿蛮正低头整理药草,忽然用胳膊肘碰了碰她:“寨主,你看那绸缎庄的伙计,是不是前几日盐商的人?”
沈惊鸿抬眼,果然见个穿青布衫的伙计正从后门溜出,鬼鬼祟祟往巷尾去。她不动声色地起身:“我去趟茅房。”
绕到巷尾时,那伙计正往墙根的砖缝里塞纸条。沈惊鸿足尖点地,身形如猫般掠过去,手刀劈在他后颈。伙计闷哼一声栽倒,她捡起地上的纸条,上面只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盐袋,旁边标着“三更,西渡口”。
刚把纸条揣进怀里,身后忽然传来轻咳声。沈惊鸿猛地转身,弯刀已藏在袖中,却见顾言深站在巷口,青衫下摆沾了泥,手里还提着把油纸伞。
“沈郎中好身手。”他语气平淡,目光却落在她沾了灰尘的袖口,“这伙计偷了绸缎庄的银子,我正想追,倒让你先动手了。”
沈惊鸿指尖攥紧纸条,笑道:“行医人,总有些自保的法子。”她侧身想过,却被他拦住去路。
“雨大,”顾言深将油纸伞递过来,伞骨上的竹纹磨得光滑,“郎中孤身在外,带把伞稳妥些。”他的指尖又擦过她的手背,还是凉得像玉,“对了,昨日那两卷医案,若有不懂的地方,可随时来书斋问我。”
沈惊鸿接过伞,看着他转身走进雨幕。青衫背影在水汽里渐渐模糊,她忽然发现,他的靴子虽沾了泥,鞋尖却始终是干净的——方才在巷尾,他根本没靠近那堵墙。
“阿蛮,”她回头时,眼底已有了冷意,“三更去西渡口。我倒要看看,这盐袋后面藏着什么。”
三更的梆子声刚过,西渡口的风裹着水汽扑面而来。沈惊鸿换了身玄色夜行衣,伏在码头的栈桥下,看月光把水面切成碎银。阿蛮攥着袖箭,低声道:“寨主,这地方静得怪,莫不是有诈?”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船桨划水的轻响。一艘乌篷船泊在渡口,船头立着个穿短打的汉子,正是白日里被打晕的绸缎庄伙计。他左右张望片刻,从舱里拖出个麻袋,往岸上抛时,袋口裂开道缝——露出的竟是半袋雪白的盐。
“李大人说了,这批私盐得连夜运进永定门。”伙计的声音压得极低,“听说宰相府的赵大人要亲自来验。”
沈惊鸿指尖扣紧弯刀,正要起身,忽然瞥见栈桥下的阴影里,还伏着个人。那人穿青衫,袖口沾着片被风吹落的芦苇叶,正是顾言深。他似乎早察觉到她,此刻微微侧头,用口型无声道:“赵坤。”
这两个字让沈惊鸿的呼吸顿了顿。赵坤——当年亲手把她推进尸堆的刽子手,李嵩最得力的爪牙。
乌篷船刚要解缆,岸边忽然亮起数盏灯笼。赵坤的声音带着冷笑传来:“李大人的货,倒是准时。”他身后跟着十几个带刀侍卫,刀光在月色下闪得刺眼。
沈惊鸿正欲冲出去,手腕却被人轻轻按住。顾言深不知何时已挪到她身边,指尖在她手背上写了个字:“等。”
下一瞬,码头西侧忽然响起喊杀声。十几个蒙面人从芦苇荡里窜出,直扑赵坤的侍卫。双方缠斗时,顾言深拉着沈惊鸿往乌篷船后绕,低声道:“是我的人。”他的声音比平日沉些,“赵坤多疑,此刻必定只顾着护盐,你我趁机劫他的账册。”
沈惊鸿看着他眼底的光——再无半分病弱的倦怠,只剩锐不可当的锋芒。她握紧弯刀,与他并肩冲向混乱的人群,刀光起落时,忽然懂了方才他那声“等”——有些局,要借乱才能破。
刀风裹着水汽劈向侍卫咽喉时,沈惊鸿瞥见赵坤正往船舱退。她脚尖点过船舷,玄色衣摆扫过盐袋,盐粒簌簌落在靴面——和那日山寨盐袋里的锦缎碎片,竟沾着同一种樟木香气。
“拦住她!”赵坤的吼声被蒙面人的刀响打断。沈惊鸿弯刀斜挑,挑飞他腰间的铜锁,舱门“吱呀”开了半扇。里面果然堆着账册,最上面那本的封皮,印着和父亲旧书房里一样的朱砂印记。
指尖刚触到账册,背后忽然有冷风。她旋身格挡,却见顾言深的折扇已先一步架住侍卫的刀。扇骨撞在刀刃上,发出脆响。“账册我护着,你追赵坤。”他说话时,青衫下摆扫过她手背,带着点芦苇的湿意。
赵坤已跳上另一艘小船,船桨刚要划,沈惊鸿的袖箭“嗖”地钉在船板上。她足尖踏水掠过去,弯刀抵在他颈侧时,忽然看见他耳后那道月牙形的疤——三年前,就是这道疤的主人,把烧红的烙铁按在母亲手背上。
“沈……沈大小姐?”赵坤的声音抖得像筛糠,“你不是死了吗?”
沈惊鸿的刀又近了半寸,盐粒在她靴底碾得细碎:“托你的福,从尸堆里爬出来,就为等这一天。”
身后忽然传来顾言深的轻咳。她回头,见他正站在船头翻账册,月光落在他素白的指尖,那本印着朱砂印记的账册上,赫然写着“三年前,沈府抄没物资,转由李嵩私库收讫”。
风卷着芦苇叶掠过水面,沈惊鸿忽然觉得,这京城的雨,或许快停了。
赵坤瘫在船板上,牙齿打颤:“是李宰相……都是他的主意!当年抄沈府,实则是为吞掉您父亲掌管的军粮库……”
沈惊鸿的刀没动,指尖却因用力而泛白。军粮库——父亲当年正是因“监守自盗”的罪名被定罪,原来竟是李嵩栽赃。
“账本我带走。”顾言深已将账册卷好,塞进青衫内袋。他咳了两声,帕子捂唇时,沈惊鸿瞥见他袖口沾着点血迹——方才缠斗时,他竟替她挡了一刀。
“你的人呢?”她忽然问。芦苇荡里的蒙面人已不知去向,只留下几具侍卫的尸体。
“引开追兵去了。”顾言深扶着船舷起身,脸色比先前更白,“赵坤留不得,你我分头走。我带账本回书斋,你处理他——天亮前,书斋后院见。”
沈惊鸿点头,看着他撑船消失在雾色里。弯刀落下时,赵坤的惨叫被水声吞没。她蹲下身,从他怀中摸出块腰牌,上面刻着“宰相府暗卫”的字样,牌角还嵌着半片碎裂的玉佩——和当年父亲书房里那枚,正好能拼合。
天微亮时,沈惊鸿换了长衫回到京城。书斋后院的竹影里,顾言深正坐在石桌前翻账册,袖口的血迹已用布巾裹住。见她来,他推过盏热茶:“账册里记着三年前的军粮去向,李嵩把粮卖给了北狄,这才构陷你父亲补窟窿。”
茶雾模糊了他的脸,沈惊鸿忽然问:“你到底是谁?”
他抬眸,眼底有微光闪烁:“你父亲故友之子,顾言深。当年你家遭难,我被寄养在外,侥幸活了下来。”他指尖敲了敲账册,“这些年装病,就是为了让李嵩放松警惕,查他的罪证。”
竹影晃过石桌,沈惊鸿端起茶盏,热气熏得眼眶发涩。原来那玉佩不是巧合,驿站的相遇不是偶然——这三年,她不是一个人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