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蜕羽，悠洅 蝉鸣。 ...
-
蝉鸣。
近听，鸣叫的内容是“真的有富瑞！我能看见她！”
“富瑞？”
“是这片大陆的守护神。他们都不相信富瑞的存在！他们都看不见！他们不懂我说的！”蝉烦躁地扇着翅膀，“虽然富瑞向往自由，嘴上说不要守护我们，但实际上她一直在保护我们！我们那么幸运都是富瑞的功劳！”
这蝉心里全是“富瑞”，全然不好奇突然出现的会说话的蘑菇。
“那你要怎么证明富瑞存在呢？”稻草小鸵鸟反被勾起了好奇，仰起菌盖问道。
“证明？她就在这里！只是你看不见！”蝉急得在树枝上爬来爬去。
“那……她长什么样？”
“很漂亮！”
“具体一点？”
“……”
“那就是没有富瑞。”
“有！我能看见！”
蘑菇不再争论，乘着水陆鸟离开了。奇怪，蝉并未自我介绍，但稻草小鸵鸟却知道它叫蜕羽。更奇怪的是，蘑菇竟觉得蜕羽和富瑞这两个名字也似曾相识，在记忆中搜寻一大圈后，仍和上次一样，一无所得。
储存的食物消耗殆尽，第五十二次。
稻草小鸵鸟发现自己可以屏蔽周围多余的心声，有选择地接受信息了。而且自己能读取的记忆从当天发生的事，增加到了三天——“能行”对此依旧不愿评价。
又一次向陆地滑翔。
蘑菇边收集枯叶和黄色浆果边前进，“能行”跟着蘑菇慢慢踱步。
日虫光被高耸的树冠切割成碎片，只在偶尔的地方投下束束光柱，照亮空气中的灰尘。
向前，地面变得愈发柔软湿润，泥土和草木的清新气息里，渐渐掺入了清凉。前方树木向两侧退开少许，原本需要费力从枝叶缝隙挤下的日虫光，此刻慷慨洒落。
再向前，菌杆下变为覆盖苔藓的湿润土地，蘑菇蹦蹦跳跳，在地面留下一些微小的水坑。
这时，稻草小鸵鸟看见一片水塘，像微微颤动的天空，倒映着环绕的树木和天光。
水塘中央，有一团……不明生物？
它呈现水母的质感，内部流光闪烁，没有固定的形状，总在缓缓变化。
蘑菇注意到它时，它先变成雪花，然后是蓝莲，接着是小鱼。最后它变成一团云朵，边缘晕着淡淡的霞色。
那东西开始缓缓向岸边移动，拖出细碎的涟漪，最后在水边停下。
稻草小鸵鸟发现它开始凝聚塑形，最终固定成了一只浅蓝的蝾螈。它抬起一只前爪朝蘑菇挥了挥：“你好呀，小黄菇！”
“咦？！”第一次被主动打招呼，稻草小鸵鸟有些惊奇，“你好呀，你会变形？好厉害！”
“啊！”蝾螈被闯进意识的声音吓了一跳，“蘑菇会说话？”
嗯，果然又是这样，蘑菇悄悄冷笑。
只许你跟我打招呼，不许我跟你打招呼？蘑菇悄悄腹诽。
居民啊，天赋啊，蘑菇又一次叽里呱啦地解释了一通。
“哇，这可真神奇！你说的居民有名字，我也有名字！你说的居民有特殊的本领，我可以变来变去！原来我是个居民呀！”浅蓝的蝾螈微笑道，“我叫悠洅（zai四声），你呢？”
“稻草小鸵鸟。”稻草小鸵鸟昂起菌盖道，“悠洅，你可以教我变形吗？我太小了，做什么都不方便。”
“确实，你只比蚂蚁大一点。”悠洅的蝾螈豆豆眼盯着面前的小黄菇，“但我不知道该怎么教你……要不，你告诉我想变成什么样，我给你变？”
“好呀好呀，”蘑菇将人类的形象通过菌丝传送给悠洅，“多谢啦！”
“这是什么？我从没见过……”悠洅一边低声发表着对人类形象的疑惑，一边引导一缕月华般的灵气浇注在稻草小鸵鸟上。
蘑菇骤然一颤，黄色的光芒猛地炽亮，然后膨胀。菌盖层层向外舒展，化作了缀满星子的齐肩黄发，无风自扬。
菌柄同时抽长、扭动，发出轻微的摩擦音，勾勒出圆脸、腰身、双腿，接着形成手臂与十指。
水面，一个模糊的倒影同步出现，与现实交织、呼应。
随即，蜷缩着身体的稻草小鸵鸟缓缓抬起头。
倒影里，少女眼眸睁开，露出了黄色的眼睛，如琥珀，又似黄叶。额间最后一点未吸收的灵气悄然隐没。
她发丝垂落，新生的指尖微凉，轻点水面，触及之处涟漪荡开。
稻草小鸵鸟看着倒影，又张了张手指，觉得面前这从没见过的生物非常眼熟，却想不出自己脑海里为何会出现这种形象。
她用手抓取泥土，细腻湿润的冰凉感与菌丝的感觉截然不同。她接着把脸贴在粗糙的树皮上。
“我如果想变回蘑菇，该怎么做呢？”
“给你这颗卵石，我把你的两幅形象都刻进去了，只要对它施一些灵气，就可以随时切换。”
“多谢！多谢！”稻草小鸵鸟攥着石头，把自己的下半身变回菌柄，拔下一束菌丝递给悠洅，“没什么可以回报的，给你这些菌丝，可以随时用来跟你想交流的生命聊天。”
稻草小鸵鸟用菌丝裹起石头，又拔了一根菌丝把它系在脖子上。然后抓起现在只有自己小腿一半高的水陆鸟道：“风水轮流转，现在我大你小。”
稻草小鸵鸟看了看手指，无师自通地开始给“能行”梳理羽毛。水陆鸟别扭地瞪了稻草小鸵鸟一眼，接着发现这感觉居然不错，自己把肚皮翻了过来，伸着脖子示意稻草小鸵鸟换一面梳。
稻草小鸵鸟把绑在“能行”后背羽毛上的旧巢解下来拿在手里，又把水陆鸟放在了肩膀上。
水陆鸟先是不满地轻轻啄了一下稻草小鸵鸟，想到自己终于不用充当坐骑之后，又得意地踩了踩稻草小鸵鸟的肩膀。
稻草小鸵鸟又往石头里注入灵气，把下半身变成人腿，试着站立。
稻草小鸵鸟摇晃。“能行”的爪子紧紧抓住稻草小鸵鸟的肩膀。
稻草小鸵鸟摔倒。“能行”被甩到了地上。
稻草小鸵鸟的膝盖和胳膊肘都磕破了。“能行”跑过来盯着稻草小鸵鸟。
稻草小鸵鸟感觉好疼。“能行”用头蹭了蹭稻草小鸵鸟。
原来当动物这么不容易，但它们可以跑来跑去诶……
稻草小鸵鸟按着石头变回蘑菇。石头居然智能地随之变小，变为菌柄上的一个小灰点。
蘑菇的恢复能力更强些，待伤口愈合再变人。当人比当蘑菇方便很多，手指更灵活有力，腿更长可以更快地移动。
稻草小鸵鸟离开水塘，踩着厚实柔软的腐殖土和落叶，一会儿蹲下抓取泥土、落叶、黄色浆果往旧巢里塞，一会儿把落叶放嘴里咔嚓咔嚓地嚼着，一会儿拿浆果喂肩膀上的鸟，继续向森林深处走。
渐渐脚下的触感有些微妙的变化。柔软的落叶层下，开始零星硌到石子。原本遮天蔽日的树冠间的空隙越来越大，一束束完整的日虫光斜插下来，耳边风声也愈发清晰悠长。
稻草小鸵鸟把旧巢重新拴在“能行”后背的羽毛上，按着石头变回蘑菇。被提在手上的水陆鸟瞬间悬空，扑棱棱地回到地面。
蘑菇跳上“能行”的背，坐骑和骑手的位置再次交换。
水陆鸟载着稻草小鸵鸟飞向高空，森林刷刷后退。
树木愈发矮小扭曲，它们挣扎着从石缝中汲取养分。
浓密的森林褪去，眼前是一片稀树旷地，覆盖着低矮的灌木和大片的碎石沙砾。
最后几棵零散歪脖的小树被抛在身后，森林彻底消失了。
稻草小鸵鸟让“能行”降落，回头望去，充满生命低语的绿色王国矗立在身后。而前方是无尽的灰白与赭黄，风声吞没了所有虫鸣鸟叫，连灵气都仿佛被这干燥的巨口吸走了，菌盖有些发紧。
森林的风带着泥土、腐叶和花粉的混合气息；而这里的风，只有石头被日虫光灼烤后的尘土味——苍凉的味道。“能行”发出低低的咕噜声，爪子在粗粝的地面上刮擦。
这是一个由岩石统治的世界——无边无际、大大小小的灰色岩石，有的巨兽般匍匐在地，有的碎裂成锋利的片状，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每一寸土地。天空广阔而高远，强烈的日虫光毫无遮挡地倾泻，石头表面反射出灼目的光。世界很安静，只有风穿过石隙的苍凉呜咽。
“能行”展开翅膀滑翔，掠过无尽的石头，突然一座堡垒出现在远方。
“要不要去看看？”稻草小鸵鸟释放灵气向堡垒探去，却被莫名的屏障弹了回来。
灵气愈发稀薄，越是感知周围越觉吃力。蘑菇暗道这地方不比先前在森林，灵气要省着点用。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蜕羽，悠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