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凑巧 大学霸要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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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琏的教导处像一只巨大的蒸笼，暖气片不知疲倦地散发着干燥的热浪。不知道黄琏是不是体寒……他真的很喜欢开25度暖气，尤其是想这种不冷不热的天气。空气中混杂着油墨和旧纸张的气息，闷得人昏昏欲睡。焚铭在椅子上挪了第五次姿势，笔尖在纸上戳出一个小洞。他面前那张信笺纸上歪歪扭扭地写着：
“我错了。我不应该晚自习逃课去天台。我违反了学校纪律。我以后会改。”
然后像便秘一样憋了半天，终于又在下面添了一句：“我不该带头。我认识到了错误。”
满打满算，将近一百字，可能连一百字都不到。字迹张牙舞爪，像一群迷路的蜘蛛在纸上打架。
他抬头看了一眼旁边。傅城正咬着笔杆，脸上的表情像是在跟一道世纪难题搏斗。纸上密密麻麻划掉又重写，最后只剩一行“我不该去天台，天台很危险”和下面一个画到一半的、明显是在走神时随手涂的怪兽脑袋。李哲雨稍好一些，好歹凑了小半页，但内容翻来覆去也就那些“深刻反省”“吸取教训”的套话，他自己写的时候眼皮都耷拉着。
马成坐在斜对面的椅子上，半张脸埋在臂弯里，笔夹在指间转来转去。另外两个人更是一副“我就坐在这儿等下班”的懒散姿态。
黄琏坐在办公桌后面，戴着老花镜，一张一张地审着之前别的同学送来的检讨书。他拿起一张看了几行，内容写的堪忧…“对不起，我亲爱的老师，我知道错了！”黄琏看见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又拿起另一张，标准的模板检讨……他嘴角抽了抽；再拿起一张，直接重重地搁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整个办公室里弥漫着一种“你们这群兔崽子”的压抑气场。
又过了不知多久，办公室墙上的挂钟指针不紧不慢地滑向了十点二十分。黄琏终于抬起头，摘了老花镜，揉了揉眉心，用那种带着明显克制和疲惫的声音说：
“行了行了，你们都先回去。”
话音未落，五个人几乎是同时直起了腰，尤其是傅城可以是刚听见前半句就瞬间起身。几个人动作之整齐划一，像是在课堂上憋了半节课终于等到了下课铃。
黄琏竖起一根手指：“别高兴得太早！中午，吃完了饭，都给我准时过来！谁要是敢迟到或者不来，我让你们知道什么叫后果！尤其是你，”他目光精准地锁定了焚铭，“别想着糊弄过去，三千字，一个字都不能少！”
焚铭垂下眼，把那张写不到一百字的检讨胡乱折了折塞进口袋，站起来时椅子腿在地面上刮出一道轻微刺耳的声音。他没应声，径直往外走。
傅城跟在他屁股后面，一出门就长舒了一口气，夸张地拍了拍胸口：“可算出来了！里面闷死我了！三千字检讨是人写的吗？”他掰着手指头算了算，“三千字……我连语文八百字作文都憋不出来！”
李哲雨推了推眼镜，语气冷静地戳破他的幻想：“没办法，除非你能说服黄主任改成通报批评。不然要么写，要么再加五篇。”
傅城瞬间蔫了，嘟囔着：“那还不如通报批评呢……至少不用动笔……”
三人穿过走廊，经过拐角处时，傅城正低头掏手机，步伐迈得大大咧咧，结果迎面撞上了刚从灌水处出来的一个人。
“哎哟我操！”
“啪”一声脆响，保温杯掉在了地上，盖子弹开，几滴热水溅了出来。
傅城被撞得往后退了半步，抬眼一看——余涵滢正蹲下去捡杯子，衣角上沾了一点水渍，抬起头时眼神像两把小刀。
“……”余涵滢直起身，拍了拍杯壁上的灰，没看他。
傅城愣了一下，然后立刻理直气壮起来：“什么意思啊？撞到人不会道歉吗？”
“？”余涵滢终于抬眼看他了，那眼神里写满了“你没事吧”，“大哥，你自己拐角不减速，我正常出门，到底是谁撞到谁？”
“我那是正常走路！”傅城指指自己的肩膀，“你刚那是直接把杯子怼我胸口了！你看看我衣服，都湿了一块！”
“那是因为你自己撞上来的！我杯子都掉地上了你还有理了？”
“你杯子掉了是因为你没拿稳！”
“你——”
两个人的声音在走廊里越拔越高，像两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旁边几个路过的学生纷纷绕开，见怪不怪地交换着“又来了”的眼神。李哲雨叹了口气，往旁边让了一步，给他们腾出战场。
“城子……冷静一下……这里是走廊……”李哲雨试图劝架。
“老李，你先别管。我忍这个老巫婆很久了！”
“？嗨？死垃圾桶，自己什么破德行，就来骂我？！”
焚铭面无表情地从两人身边走了过去，像是路过一堵无关紧要的墙。他双手插在口袋里，口袋里那张皱巴巴的检讨纸一角硌着他的指腹，触感粗糙，让人心烦。他没回头，也没停下。
等他走到教室门口时，身后的拌嘴声已经被距离过滤成模糊的背景音。他推开后门，教室里空了大半，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桌面上铺开一层温吞的金色。他走向自己的座位，把那张皱成一团的检讨书从口袋里抽出来，随手扔进了桌洞里，发出一声闷响。
然后他拉开椅子坐下，胳膊交叠垫在脑后，闭上眼，试图在下一节课开始前把自己钉进一片空白里。
操……三千字……老子长这么大写过最多的字数还是小学语文的看图写话的200字作文……
教室里很安静。偶然传来教室外同学的聊天声，远处走廊上隐约传来傅城和余涵滢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的争执声，像隔着一层水在听。窗户开着一条缝，早春的风溜进来，凉丝丝的，带着一点泥土和草木正在苏醒的气息。
他闭着眼，听着自己的呼吸声，心里的那股烦躁像一锅被盖住了盖子的沸水，表面平静，底下还在咕嘟咕嘟冒着泡。三千字。黄琏还真是瞧得起他。他现在连语文作文都懒得写，现在倒好，要用检讨书的字数凑够几篇高考作文的量。
他吸了一下鼻子，换了个姿势，把脸埋进手臂里。
然后他听到了脚步声。很轻，节奏平稳，从教室门口方向不急不缓地靠近。那脚步声在课桌之间的过道里移动，然后在他桌旁停了下来。
一截干净的光影被挡住，投在他眼皮上。
他皱了皱眉，没有抬头。
头顶上方安静了两秒。然后，一个熟悉的、没什么起伏的声音响起，音量不大，却清晰地落进他耳朵里：
“需要帮忙吗？”
焚铭闭着眼，没动。但呼吸停顿了那么半拍。
他慢慢抬起头，对上那人站在他桌旁微微低垂的视线。镜片后的眼睛里映着窗外透进来的光，像两口平静的井，倒映着他自己尚未完全收起的那点烦躁和意外。
他盯着那双眼睛看了两秒，然后慢慢地、一字一顿地开口：
“你认真的？”
霖瞿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微微侧了一下视线，看向他桌洞里那团皱巴巴的纸的轮廓：“听说要写三千字。有点难度。”
焚铭看着他，喉结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窗外的风从半开的窗户溜进来，拂动了一下桌面上傅城不知何时遗落的一张空草稿纸，纸角轻轻翘起又落下。
他移开视线，盯着桌角一道划痕，声音有点干：“……你还会写检讨？”
霖瞿想了想，语气平静得像在讲述天气：“不知道。但可以帮你整理思路。”
他说完，把手里的东西放在了焚铭桌上。是一本黑色封皮的笔记本，干净，崭新崭新的，没有写任何字。然后他拉开傅城那空着的椅子，不紧不慢地坐了下来，从口袋里抽出一支笔，翻开笔记本的第一页，笔尖悬在纸面上方，抬眼看向焚铭。
“你刚才写了些什么内容？说出来，我看看有没有能用的框架。”
焚铭眨了眨眼，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像一条搁浅的鱼。他愣了好几秒，才从那团莫名的、淤堵在胸腔里的混乱里找出一句能说出口的话：
“……你管这叫帮忙？”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凑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