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见那时月》熙攘之际

5、意气用事 他转

　　他转过角，夜晚楼道很黑，但是他和隔壁班的同学已经约好在晚自习好好说到说到。
　　当然，在厕所，高中生独属办公室。
　　“你们上次和何宇打球时出了黑手，我要求你们道歉。”陈渡冷冷开口。
　　对方并不理会，大块头的李刚不屑：“他没本事，才这样，凭什么我们道歉。”
　　“再说，让他来和我们说啊，你来干什么。”
　　陈渡并不反驳，接着说：“或者我和老师举报你们考试作弊。”
　　“你有什么证据。”那伙人中有几个人已经慌了。
　　“我们才没作弊，威胁我们是没有用的。”一个个子小一点的并不害怕。
　　陈渡扫过他们每个人，“清者自清，你们没本事去作弊，害怕别人举报吗？”
　　“你们选吧。一个道歉还是通报家长。”
　　“或者，再加上和我比一场？输了自愿道歉，再加上写点道歉信之类的。”张泽禹的声音从后面响起。
　　“什么时候？”对面人面色已经很难看了。
　　“体育课呗，人多，热闹。”张泽禹轻飘飘开口。。
　　…
　　回去路上，陈渡忍不住开口：“你怎么跟过来了？”
　　“肚子疼，想上厕所，就这么观摩了全程，我和你说，你超酷的。”
　　“……谢谢。”
　　“诶，你记得去给我喊加油啊。”他刚想拍一下陈渡肩膀时，就感觉后背凉凉，果不其然发现一道熟悉的身影惊现在楼梯边。
　　两人对视一眼，在眼里看到了历史的熟悉。
　　“跑！”两人匆匆穿过连廊，迈过台阶，迅速从后面溜进去，贴着墙壁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陈渡心里怦怦跳，手心粘稠。面上却很快摆好了写作业的架势，等着余光里的身影离开。
　　还没放下心一会，一个纸团悄悄飞了过来，“好险啊，上次的检讨才刚刚智能搜索完。”娟秀的字体后面附带了一个鬼脸的表情包。
　　陈渡想象了一下这个表情出现在张泽禹脸上的样子，浑身一抖嗦。
　　刚想毁尸灭迹，陈渡偷偷往后瞄了一眼张泽禹，发现灯光下的少年眉眼恬淡，于是手一顿，转而塞进了抽屉，一个晚上相安无事。
　　其实说到补课的事情，陈渡发现这有点难，因为对方似乎并不需要，年纪第十，一开始就是这个成绩真的令人震惊。
　　一刹那，张泽禹同学同样升级为一级国宝，享受了姜太公的一顿照顾与抚慰。
　　围着凑了半天终于锁定自己挤在年纪60位次的何宇长舒一口气，感慨自己宝刀未老，转而却又被老姜请去喝了杯茶。
　　“不是我说，何宇同学啊，不是我说你，你数学第一，理综前十，为什么为什么双语就是学不会？”姜主任气得直捂心口。
　　身边美丽的语文老师和英语老师幽幽喝着茶，对何宇同学投递来的求救信号视而不见。
　　陈渡进去时就看见这么一幕，他将数学作业放在桌上，准备撤退，旁边的语文老师连忙拉着他，说：“哎呦我的小陈，你能让张泽禹同学将他作文拿来印范文吗？明天要用的。”
　　陈渡点点头，在何宇一副生不如死的眼神里继续撤退。
　　外面张泽禹悄咪咪问他：“这又是咋了，这么多老师挤在办公室。”
　　“很常见的，每次大考必备节目。”
　　张泽禹沉思两秒，露出恍然大悟的样子，咧嘴笑。
　　“哦哦哦，走吧，答应陪我的。”
　　陈渡撇了一眼他，硬邦邦说：“老师要你的作文。当范文。”
　　“嗯？”张泽禹觉得这个语气有点冷淡，他笑着问：“你这是咋了，羡慕我啊，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
　　“没啥”就是发现你好像没啥需要我干的。陈渡闷闷不乐地想。
　　张泽禹早已经换好了运动服，头上高高抹了一条白色的带子，头发随意撩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头，光在外面的胳膊大腿肌肉分明，显然经过多年训练。
　　陈渡心里更不是滋味，他想着自己的细胳膊腿的，决定身为男人，当锻炼出一副好身体的。
　　操场上，人群里尖叫不断，张泽禹按约定和他们比了投篮，一个人一个人来投，前几人漂亮给出了多个三分球，向场外的四班比了个手势。
　　五班一小部分同学尖叫呐喊。而四班同学纷纷倒彩，田恬愤愤不平地说：“我恨不得自戳双眼，吃斋念佛不看男高来避免现在未来遇见这样的人。”
　　五班其他人有些尴尬，也不知道作何表示。
　　轮到张泽禹上场，他扫视了一圈刚刚的人，吹了个口哨，就这么开始了他的投篮。
　　优美的动作伴着美妙的球的弧度，空中洋溢的荷尔蒙和面容硬朗的男生点燃了全场热情。
　　大家齐声拍掌。
　　“好样的，让这群没有道德的败类滚出操场。”夏清头一次这么大声音呐喊。
　　“干得好。”马梓熙简单明了，对面的选手面色难堪。
　　一场比赛下来，张泽禹向全场比了个鞠躬的姿势，晶莹的汗水顺着他锋利的额角向下滴在操场上，他微微喘息，挑了一个笑容。
　　他望向一旁的陈渡。眼里带着细碎的光芒，这是两人之间的默契。
　　陈渡会意，上场和对手握手，低声说：“该道歉了吧，手写别忘了，今天先口头道歉。”
　　“今日留一面，他日好相见你不懂嘛？”对面已经有些恼羞成怒。
　　“技不如人，我为什么要和你留一面，留你一面，而下我兄弟的面子吗？你值得嘛。”
　　陈渡紧紧握着对方的手，直到张泽禹朗然一笑：“怎么了，对面是不认账吗？”才松开。
　　对方小声说：“对不起…”
　　“大点声。”夏清高喊。
　　“对不起！”对方青筋暴起，直接走人了。
　　“这群小人，天天在这里浪费粮食，霍霍别人。”
　　“说他们干嘛，浪费口水，我还怕我自己累了。”
　　四班的同学又开始叽叽喳喳。
　　“你的手怎么样？”张泽禹看过来，尝试掰开陈渡的手检查一番。
　　“没咋样。”陈渡自己活动了两下，轻声说。
　　“哦哦哦，这群人啊，真的人品不行，上次我和他们一个考场，他们逼逼一堆人，连你这大好人也蛐蛐。”
　　“我没事，不用理会他们。”
　　“你没放心上就好。”张泽禹摸摸鼻子，看着眼前的人，想着之前小时候那个孤僻的小孩，觉得心里有点哽哽的。
　　“嗯…”陈渡实心实意感慨道，“你刚才打球很帅，动作很好看。”
　　张泽禹扬起笑容，就这么俯下去看他的眼睛。
　　陈渡有些不自然，慢吞吞移开眼，听见楼上何宇大声嚷嚷：“诶，五班那些逼仔给我写道歉信了，太阳打西边来了？”
　　两人忍不住相视一笑，默契般没有说话。
　　一直到语文课铃声响起，何宇还在炫耀他的道歉信：“不是我说，这群人今日真是改了性子，我太爽了哈哈哈哈哈哈。”
　　他的笑容戛然在语文老师进来的时候。
　　语文老师是一个中年优雅女性，秉持能不生气就不生气原则，细细眉毛永远平展地舒展着。
　　就比如在发完优秀范文后，她以平缓悦耳的声音起头：“语文课代表持续发力，拿了我们联盟的语文第一，大家可以下课借借人家的答题卡看看，看看大题答题的格式与技巧，作文拿不到人家那么高，主观题上点心也是能上120的，高考再加点不就有130了。”
　　“当然这次没有印马梓熙的作文，是因为老师希望你们拓展一下视野。”
　　“来来来，我们来赏析一下新同学的作文笔法，看看人家是怎么用逻辑来证明自己的观点，而不是用一堆例子来进行不完全归纳。”
　　在老师激扬澎湃并且保持地优雅开始讲起了她的课时，底下的何宇并不能按耐住他的兴奋。.
　　他偷偷丢了个纸条给张泽禹，在竭力认清象形文字后，终于看懂了何宇对他的赞美以及对事件起末的好奇。
　　咬着笔盖正打算好好赞颂一下自己的光辉事迹时，张泽禹看见他斜前方的陈渡正好被点起来。
　　瘦长的身影挺拔，少年的脊背正直，笼在光下，像是被雕刻了一层金纱。
　　突然一阵狂风肆意，衣袖鼓风，张泽禹手疾眼快拎起那张纸条，却久久没有再下笔。
　　课后，寂静的课堂再次沸腾起来。
　　目前处于话题中心的是张泽禹，对于男生，大概咋咋呼呼邀请着去操场秀一把，对于女生，则对着张同学一手好字感到震惊。
　　“啊啊啊啊，都让开点，让我和小张好好聊聊。”何宇不客气地扒拉开人群。
　　“干嘛啊干嘛啊，何宇，还想炫耀你的道歉信吗？”人群嘻嘻闹闹。
　　“哪里哪里，我要拜小张为大师，让人家好好拯救一下我的语文啊。”
　　“你的大师不是陈渡吗，这么快就叛变师门啦。”
　　“哪里哪里，陈渡是我的母校，是我的白月光，是不可被玷污的。”
　　“我可去你的。”人群再次爆发一阵笑声。
　　张泽禹下意识望向陈渡的位置，却发现他不知何时已经出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