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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回忆里的河 那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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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个显然爬满皱纹的老巷子,里面窝着零零碎碎的几户人家,像是被遗落在时光里的一角,这里面的人们守望相助。
春天的桃花粉红,被一双双白腻腻的小手随意摘下,戴在头上争奇斗艳,又任其随意躺在河里,晃荡着流向阿婆的洗衣水里。
夏天的蝉热热闹闹挤在树上,欢欢乐乐齐声叫起,伴着树下啤酒瓶碰撞的声音,斜着身影七倒八歪,在夕阳里拉着很长。
秋天的柿子是软的硬的涩的甜的,柿饼晒干漏出丝丝甜腻,被偷偷捡拾到嘴里变成零食,混着晒得很暖的枕头,变成梦里香甜的味道。
冬天的雪花呼啸,呼一口气便变成了雾气。
陈渡梦见自己小小的手,牵着爸爸的衣角,怯怯望着妈妈率先离开的身影,后面是爸爸抚在头上粗糙的手渐离渐远,再是阿母佝偻的身躯,是望不到尽头的路,梦的最后,是从初中就走散的玩伴,是沉默的货车。
在第二日校园铃声响起时,那种空荡荡的感觉还哽在心里。
“几点了啊?”何宇撑着身子,嘶哑的声音透着早起的痛楚。
陈渡立起身,清醒了两秒,望向闹钟,开口:“或许我们可以睡到吃饭。”
“啊?啊!”何宇一个翻滚滚到地上,一边发出尖锐爆鸣声,一边痛骂姜太公痛恨可恶的早自习。
陈渡拦着急急往外冲的何宇,指着他的拖鞋说:“或许球鞋更能表示你的悔意。”
紧赶慢赶,终于从校长身后溜进了班里,一转头,发现了姜太公的那张大大的脸。.
“我艹。”何宇脱口而出,根本来不及捂嘴。
最后的最后,陈渡和何宇两人一人一本书,在外面罚站。
“姜太公怎么不问我理由?”何宇妄图挤眉弄眼让陈渡get到他的意思。
陈渡指了指姜主任,指了指他的表,意思是还有厉害者在后面。
“报告!”迟到的人并不慌张,礼礼貌貌冲老师和罚站着的人一人一个微笑。
老姜神色莫测,终于忍不住拍案而起,提拉犯人一般将三人带到了办公室。
“我知道高中生学习任务重,缺觉,但是按照11点睡,无论如何6点是可以起的吧,我多次强调睡眠的重要性,为什么不听听啊,来来来,都给我个理由。”
“报告老师,我做了个噩梦。”何宇理直气壮。
“报告老师,我认床,一时间没适应。”张泽禹工工整整说完。
“报告老师,早上肚子疼蹲厕所。”陈渡眼也不眨。
显然陈渡在老师这里的信任度很高,勉勉强强鞭策了几句,并安慰了他。
而新生张泽禹也秉持着第一次的原理,无罪释放,至于理由过于离谱但又不好说什么的何宇,老师宽宏大量留他在办公室里补觉。
回去的路上,书声琅琅。
陈渡忍不住开口问:“你真的认床?”
“没,就是睡眠质量过于好,没闹起来。你呢?”
“闹钟没电了。”陈渡面无表情得回复。
张某哈哈大笑,两步做一步跨上了楼梯,冲陈渡比了个赞。
然后下一秒他见陈渡神色大变,顿觉不妙,果不其然,转头望见巡逻的老师正幽幽盯着他。
最后并没有留狱的两人被罚了两千字检讨。事后,何宇表示活该。
事实证明,在科技的帮助下,两千字也并不是什么大事,张同学表示一人做事一人当,包揽了两篇检讨,并许诺一个中午足矣。
周六的课程其实挺快的,上完下午最后一节课,既可以获得至尊半天假期。
卷人狂喜,不卷人也狂喜,可谓普天同庆。
然而万事总有一点点瑕疵,比如每一个人都会获得一张长长的数学分数条。
就好像末日最后的钟声,宣告粉身碎骨,或是一战封神。毫无意外,何宇仍然高调保持了他的第一。
他捧着他宽宽的分数条,轻轻吹了一口气“哎呦,这分数条真是老朋友了。”
陈渡摇摇头,将手中分数条挨个发下去,发到张泽禹时,对方放下手中的笔,骨节分明的手就这么直直伸了过来。
秉持高尚的节操,陈渡是非常抗拒看分数条的,但是又满怀好奇,最终只是停顿了一下,以非常快的速度瞄了一眼132,位次第五。这个结果让他有点惊讶。
很快,分数条被轻轻抽走,留下粗糙的触觉。
张泽禹眨了眨眼,很是真诚地说:“真是多亏陈同学的帮助啊。”
陈渡抿了一下唇,不知道自己的行为算不算多余,试探地问:“要不放学我带着你出去转转?”
“嗯?好的啊,那去哪儿就你决定?”
“嗯,先吃晚饭,再随便走走?”
“好的,那就多多拜托你了。”张泽禹露出他经典的白牙,细长的睫毛轻轻压下去又翘起,像是水里的波。
“叮叮叮~”
“走嘛走嘛,去哪儿耍啊?”何宇草草将桌子的书书收了一下,抱着篮球就打算拉着陈渡去观看比赛。
“我带新同学转转。”
“啊,好吧,敬业的班长,但是别忘了早点回来哦,说好我给你黑板报打下手,记得给我带我最爱吃的手抓饼。”何宇一个飞吻后遛下去了。
张泽禹简简单单背了个书包,勾了勾小手指,冲陈渡一笑。
陈渡有些发愣,这个略显孩子气的动作是小时候两人一起玩的时候自我约定的,多年未见,颇具感慨。
他僵硬地回了个微笑,又偷偷比了个圆,圈住了这根手指。
两人顺着校园小道往外走,秋季叶落纷纷,叫不出名字的花倒是开得正烈。周六广播台准时放歌,嘶哑的广播流水般慢慢清洒。
“我还以为你不会给我回应。”张泽禹开玩笑般喃喃道。
“毕竟我们三年没见,我还以为你都忘了。”
“以前你比我矮半个头,不怎么爱说话。”
“现在你人活跃了点,个子也已经和我差不多了,当然,我还是比你高,时间真的过得很快。”
陈渡想了想,发现确实自己变了很多。
“但感觉你好像没啥变化,仍然是待人热情,充满活力。”
这一直是陈渡羡慕的,一开始的相处让他感觉像是裹在雾里。
同龄孩子没多少,大部分觉得他话少,不好相处。
然后他惊奇发现隔壁院子的那个人对谁都很好。抱着侥幸的心理,想要找一个可以牵着的衣角,他敲响了隔壁的院子。
再到后面,父母相继重组家庭,初中后村里逐渐搬空的房子,原先嘻嘻哈哈的人群也散了。以前那种热闹的感觉他并没感受到,可后面冷落下来的刺痛感却又是刺痛了他。
张泽禹望着眼前的人,总觉得对不上,那个沉默着的人变得很优秀很健谈,从前的印记一淡再淡,他听别人说起过陈渡。
说他后面跟爷爷奶奶过,再后面又去和外公外婆过,再后面似乎就是一个人过了。
陈渡瘦削的身影伴着脚步一深一浅,好像是一个人慢慢趟过了一条河,走到了他的面前。
他不是没想问过,只是自己走得匆忙,总觉日后能再见面,再后面网上联系,又觉得无谓的同情并不能做点什么。
一个人的一生总是不断告别啊,可惜我们都不擅长重逢。
“哈哈哈哈哈哈,是嘛,没办法,我家做生意,这不得是四面玲珑,投机取巧嘛。”
“你还喜欢吃以前的饼吗?”
“还行。”
“那我们出去买吧,外面正好有个摊子,顺便给何宇带一个手抓饼。”
“嗯。”
两人并肩走着,慢慢走出校园。
校外人挤人,拿在手上的东西总害怕不小心被人挤掉。
张泽禹顺势勾下书包,长呼一口气,说:“我就知道带个书包准没错。”
正当陈渡犹豫会不会弄脏书包时,他早已一把塞了进去,又拉着陈渡去了街的另一头。
他排队的时候早早看见这边有个亮晶晶的圈。
“你这个玩得厉害吗?”张泽禹边掏钱边问。
陈渡不感兴趣,将手中被塞的圈还给他。
他兴致很高,眼里亮亮地:“来来来,我多年的技艺给你展示一把。”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大城市的公子哥会特意玩这个,但是张泽禹确实实话不虚,他轻轻松松勾到了最前方的一个盲盒。
几下扒拉开,结果发现是一叠明信片。
“你要吗?”张泽禹有点沮丧。
“嗯,给何宇吧,他啥都不嫌弃。”
“真的?”
“嗯…嗯。”陈渡点了点头。
事实证明,何宇并不嫌弃,因为陈渡和他说这是张泽禹花了一大把钱,给他挑中的礼物,虽然看起来不怎么样,但是存在即合理,何宇宽慰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