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侯府当老师》悉见明河

4、第 4 章 平阳侯府

　　陈望昭在方家做客，陈盼熙则到正房去找金氏。

　　她拿出一封拜帖，“我担心青杏年纪小，礼数不周，还请嫂嫂派个得力的嬷嬷，帮我把这帖子送去平阳侯府。”过年头几天各家都忙着拜年办年酒，自是不好上门打扰。她便等了几日。

　　金氏看了眼那请帖，这才想起皇后的长姐正是老平阳侯的发妻，自家这小姑子在宫里的品阶虽高，但到底不算是主子，杜夫人又已去世，如今的平阳侯夫人徐氏，会乐意见自家小姑子么？

　　陈盼熙平静地补充了一句：“是皇后娘娘所托，让我去看望周家两位姑娘。”

　　金氏闻言，心中顾虑立刻烟消云散，忙点头答应，吩咐身边最信任的两位嬷嬷，让二人一同去送拜帖。又有些手足无措，“妹妹该早说，我也好准备年礼，家里库房也没什么贵重东西，外面的铺子又关着门，买都没处买去。”

　　陈盼熙微笑道：“嫂嫂不必忙着准备，我前两日制了些香，找个匣子装起来，我登门的时候带过去就是了。”

　　金氏蹙眉，“这……是否太小家子气了？”怕陈盼熙不悦，又忙道：“我不是说妹妹的香不好，实在是平阳侯府那等勋贵人家，见过的好东西太多了。”

　　“正是如此，才没必要准备贵重的礼物。”陈盼熙道：“我制的降真香皇后娘娘最是喜欢的。”

　　也只能如此了，金氏就让人去库房找漂亮的盒子，用来装香。

　　傍晚陈望昭回来，听说妹妹明日要去平阳侯府，也愣了愣。皇后让妹妹去探望外甥女，探望之后呢？难道还能回宫复命？还是说……皇后这是有意将平阳侯府这门亲戚，引给妹妹做宫外的倚仗？他心里一时有些发热，却又不敢深信。

　　不多时，两位去送帖的嬷嬷回来了，向陈望昭夫妇回话。

　　“侯夫人接了帖子，说请咱们家大姑娘明日过去。” 一位嬷嬷恭敬道。

　　“侯夫人态度如何？”金氏忙问。

　　“十分客气。”另一位嬷嬷接话，“看了拜帖，便让身边一位体面的管家娘子引奴婢们去偏厅用茶，半点不曾怠慢。”

　　两人都是头一遭进那样煊赫的府邸，忍不住又多说了几句府内如何轩丽，气象如何不凡。金氏听得又是羡慕，又是与有荣焉，只觉得自家与那高门大户之间，仿佛因着小姑这一趟，忽然就扯上了一丝看不见的线。

　　等两位嬷嬷退下，金氏就和丈夫说：“没想到盼熙真有这本事，只是咱们家从来没和勋贵人家打过交道，都不知道该怎么维系这关系。”

　　“你别瞎操心了，妹妹心里有数。”陈望昭道，他若有所思地皱着眉，金氏见了就问，“怎么了？妹妹有这造化你还不高兴了？”

　　“不是，只是妹妹若成了方家妇，咱们想和平阳侯府来往，就要绕个弯儿……”

　　金氏一想，也觉有理，皱眉嘀咕：“倒便宜了方大人。”

　　平阳侯府这层关系不能轻易用，陈盼熙嫁了人，于情于理就向着夫家，与侯府来往，也是以方家太太的名义。自家这边，拿什么理由和侯府往来呢？

　　在这之前，陈望昭从来没想过与勋贵人家往来。能让方大人拉扯自家源哥儿一把，已经足够了。

　　但此刻，他又觉得这个妹妹比自己想的更有用。

　　方大人不过是在读书人中有些名望，平阳侯却是皇上跟前的红人，如今北边又有战事，哪怕那些经常给武勋挑刺的御史，这会儿也不敢指摘平阳侯府。

　　陈望昭没在金氏这儿休息，而是去了唐姨娘的屋子，这才听唐姨娘说起陈盼熙打听过方许平后院的事儿。

　　方许平这情况确实有些奇怪，陈望昭如何看不出来，但这又有什么要紧，人家要是没问题，也轮不上自家妹妹了。

　　次日，陈盼熙带着装香的锦匣，由青杏陪着，乘了那辆青篷小车，往平阳侯府去。

　　侯府门庭巍峨，气象自然与陈家不同。门房听说是陈尚宫，不敢怠慢，立刻着人向内通传。不多时，一位穿戴体面的管家娘子亲自迎了出来，笑容满面地将陈盼熙主仆请了进去。

　　穿过几重门廊，方到了内院正房。平阳侯夫人徐氏已在堂上等候。徐氏年约四旬，穿着石青色对襟袄裙，圆盘脸，很是富态。

　　陈盼熙上前见礼，口称“夫人”。徐氏忙起身一把扶住，拉她一同在炕上坐了，笑道：“之前进宫请安，就听娘娘提起过你，只当是个怎样严肃板正的人，不料竟是个天仙似的姑娘。” 说话间，已有丫鬟奉上热茶并几样点心。

　　陈盼熙微笑，“夫人谬赞了。”又拿过青杏手里的匣子，“一点自家手制的降真香，不成敬意，给夫人和姑娘们闲时解闷。”

　　徐氏接过，打开匣子，赞道：“好清雅的香气！皇后娘娘素日也喜欢焚香。” 她将匣子交给身边丫鬟收好，又道：“孩子们都在后面暖阁里，听说尚宫要来，早盼着了。我这就叫她们出来见礼。”

　　话落，就有丫鬟去暖阁请姑娘们。

　　片刻后，暖阁的棉帘子掀起，四位姑娘鱼贯走入堂屋。打头的约莫十四五岁，眉眼柔婉，和皇后娘娘有两三分相似。跟在她身后的五官更明媚些，穿一身红。

　　陈盼熙心下猜测，这应该就是杜夫人所生的两个女儿了。

　　果然，就听徐夫人介绍，更像皇后的是大姑娘书安，另一个是二姑娘书宁。

　　两位姑娘和陈盼熙行了平辈礼。

　　徐氏又介绍后面两个更小的，“这个是老三，宜姐儿……”

　　三姑娘只有十一二岁，圆脸杏眼，一看就是徐氏所出，面上带着几分被娇养出来的活泼，甜甜地喊了声“陈姐姐好。”

　　站在最后的是四姑娘，身形纤细，眉眼清秀，穿一身淡青色衣衫。

　　“这是四姑娘，书容。”

　　这四姑娘是二房的孩子，父母俱亡，只能跟着伯父一家过活。

　　陈盼熙回想了下，去年中秋，平阳侯府的二夫人病逝，这姑娘为母守孝，怪不得穿得素净。

　　徐氏让姑娘们在下首椅上坐了，陈盼熙才说起自己是受皇后娘娘所托，来看看四位姑娘。

　　二姑娘书宁性子果然更活泼些，闻言便关切问道：“娘娘凤体可还安康？”

　　陈盼熙心中斟酌片刻方道：“娘娘为后宫之事操劳，凤体确需仔细将养。好在东宫太子殿下纯孝仁厚，侍奉汤药，太子妃更是细心周到，事事躬亲，有两位殿下这份孝心在，娘娘心中宽慰，也盼着能早日康复。”

　　四位姑娘没听出什么来，大姑娘、二姑娘只是担忧姨母的身体，轻轻蹙眉。

　　徐氏却若有所思地看了陈盼熙一眼，她不仅是在回答书宁的问题，还在说皇后的处境，凤体违和，却只有亲儿子和儿媳关心。

　　她把要进宫给皇后请安的话咽了下去，只说：“太子殿下仁孝，是天下臣民之福。”

　　说完又露出笑，问陈盼熙归家后可还习惯。

　　陈盼熙就半开玩笑似的说：“在宫里每日都有事做，草拟文书，传达懿旨，或是在娘娘身边听候吩咐。如今回到家中，无所事事，还真不太习惯呢。”

　　“也该松散松散了。”徐氏笑道，目光慈爱地扫过下首坐着的四个姑娘，“我们家这几个皮猴儿，就爱偷闲躲懒。前头那位先生去岁冬月里因母丧辞馆回乡，自打先生一走，她们功课就搁置了，整日里不是凑在一处下棋斗牌，就是说笑顽耍。”

　　“母亲冤枉！”三姑娘书宜娇声反驳，圆脸上满是不服，“先生临走前留下的功课，我们早都做完了的。是您自个儿说年下事忙，让我们歇几日的。”

　　徐氏佯怒瞪她一眼：“做没做完的，我又不认得几个字，哪里考校得出？还不由得你们浑说。”

　　陈盼熙听皇后提过，徐氏乃老平阳侯旧部之女，家世寻常，于文墨上不甚精通，难得的是性情爽利宽厚，对府中晚辈，无论亲生还是侄女，皆一视同仁，照料得尽心尽力。此刻听她母女斗嘴，其他三个姑娘都抿着嘴笑，便知这话不假。

　　她含笑道：“功课耽搁些许时日倒不打紧，倒是这下棋、品茗、莳花弄草，看似消遣，内里也各有学问趣味。姑娘们若能从中得了真趣，这闺中岁月，便也充实风雅了。”

　　“正是这话呢！”二姑娘书宁接口，她眉眼灵动，接话也快，“从前那位先生是位老举人，学问是好的，只是为人太过严肃端方，只教我们女四书，这些闲趣是半点不肯多谈的。”她说着，眼睛忽然亮晶晶地看向陈盼熙，带着毫不掩饰的期待与亲近，“皇后姨母身边的人，自是兰心蕙质、颇有林下之风。姐姐若愿意，来指点我们姐妹一二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