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小豆》司归

12、第十二章 红烛高

　　红烛高烧，噼啪作响。

　　流苏锦帐，鸳鸯绣被。

　　空气中弥漫着甜腻的合欢香，混合着身旁美人身上传来的、清雅却不容忽视的冷香。

　　马小豆僵坐在床沿，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脑子里乱哄哄的，一会儿是盖头下那张惊艳绝伦的脸，一会儿是“成亲了”这个荒谬又带着点隐秘窃喜的事实，一会儿又是斗笠客那句沉甸甸的“有我”。

　　林小姐……不，现在该叫……娘子？就安静地坐在她身旁，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对方身上传来的细微体温和清浅呼吸。

　　马小豆心跳如擂鼓，偷偷用眼角余光去瞟。

　　烛光勾勒着对方完美的侧脸轮廓，长睫低垂，在莹白的肌肤上投下小扇子般的阴影，唇角似乎还含着一丝极淡的、若有若无的笑意。

　　真好看啊……

　　像画里的人儿似的。

　　能跟这么好看的人成亲……好像……确实是走了天大的运气？虽然方式离谱了点……

　　马小豆脑子里正进行着天人交战，一会儿觉得这事实在荒唐，一会儿又被美色所惑，觉得似乎也不是不能接受……

　　就在她神游天外、脸颊发烫之际，身旁的“新娘子”忽然动了一下。

　　一只骨节分明、修长却并不显柔弱的手，轻轻搭上了她因为紧张而紧紧攥着衣摆的手背。

　　指尖微凉，触感细腻。

　　马小豆如同被细微的电流击中，猛地一颤，下意识就想缩回手！

　　那只手却并未用力，只是极轻地按住了她，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却又不会让人反感的力道。指尖甚至在她手背上极其缓慢地、安抚性地摩挲了一下。

　　“相……公？”

　　一声低唤，气息几乎拂过马小豆的耳廓。声音比方才似乎更低哑磁性了几分，尾音微微上挑，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挠人心肝的意味。

　　马小豆浑身汗毛倒竖！一股极其怪异的感觉猛地窜上脊梁骨！

　　这声音……这触感……

　　不对！

　　很不对！

　　她猛地抬起头，撞进一双近在咫尺的眼眸里。

　　那双眼依旧漂亮，眼底却不再是纯粹的烟雨朦胧，而是晕开了一层更深、更暗、带着某种难以捉摸笑意的漩涡。那笑意，绝非一个深闺弱质该有的！

　　巨大的危机感如同冰水浇头，瞬间冲散了她所有旖旎的胡思乱想！

　　她几乎是凭着本能，猛地抽回手，身体向后弹开！

　　动作太大，直接撞到了床柱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她也顾不上疼，眼睛瞪得溜圆，惊恐万分地指着对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你你你……”

　　那只刚刚还按着她的手，此刻正慢条斯理地收回，指尖甚至还相互摩挲了一下，仿佛在回味刚才的触感。

　　“林小姐”……不，或许根本不是什么林小姐！

　　他微微歪头，唇角那抹笑意加深了，带着几分玩味，几分戏谑，甚至还有一丝……恶劣的兴味？原本柔弱的姿态在他身上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慵懒的、掌控一切的侵略性。

　　“我如何？”他开口，声音彻底褪去了那层伪装的娇柔，是一种清朗中带着磁性的、毋庸置疑的男声！

　　马小豆如遭雷劈，整个人僵在原地，从头到脚都麻了！

　　脑子里嗡嗡作响，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盘旋——

　　男的？！

　　林家小姐是个男的？！！

　　她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有手指哆哆嗦嗦地指着他，脸色惨白得如同见了鬼。

　　“看来……”眼前的“男新娘”轻笑一声，好整以暇地欣赏着她这副世界观崩塌的模样，甚至还慢悠悠地抬手，将头上那些繁复沉重的凤冠珠钗一一取下，随手扔在旁边妆台上，露出一头乌黑如墨的长发，随意披散下来，更添几分邪魅不羁。

　　他向前倾身，逼近吓得几乎缩成一团的马小豆，烛光在他俊美却带着锐利棱角的脸上跳跃。

　　“相公……”他拖长了调子，每个字都像带着钩子，“手感……不对么？”

　　马小豆：“！！！”

　　她终于从巨大的惊骇中找回了一丝声音，尖利得几乎破音：

　　“男…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