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逢见天日》沐宁彤

13、一花只为一树开

　　“诶，元宵学妹，上次接你的美女姐姐你认识不”
　　“认识，干什么。”
　　“那个，你可以把她微信推荐给我嘛。我喜欢她。”

　　什么！岑元南听完这句话后便直接踹了那个男生一下。

　　那位学长是在她刚进入大学的时候帮她搬过一次宿舍。一来二去，他也没少帮岑元南，就这样加上了微信。后来学长也经常叫她的外号元宵。

　　“一边去，那是我妈。”岑元南以为自己将话说的那么明白了，那位大四学长可以彻底死心。

　　谁知道，那位学长贼心不死的说了一句。“你不是说你是离婚家庭吗？所以”

　　那位大四学长扭捏了半天才好像下定了某种决心说出口“我也可以当你爸。”

　　岑元南都已经打算向着自己母亲方向走了，听到这话，气的她直接拎起书包往那个男生身上砸。

　　别看岑元南体型娇小，但是她在进大学前，早已经是黑带三段。那力道，可不是说着玩的，虽然她已经控制好了力度，但是还是砸的那个男生痛呼了一声。

　　岑元南砸了一下便收手，心想这回你总得长点记性了吧。
　　不过她还是低估了那位男生的决心。

　　男生痛的流出了眼泪，他将眼泪擦掉，完事后甩了甩有些发麻的腿 ，看着岑元南要走掉的背影。

　　他还是不死心的说了一句，“我真的有能力当你爹。”

　　见岑元南没有回话，那位男生还以为这件事情有商量的余地，于是他又大声地说了一遍。

　　“我想当你爹。”

　　岑元南气的要七窍生烟，她转身便猛的发力冲向那位男生。

　　那位男生这会反应倒是快，连忙躲开。

　　岑元南虽然力气比较大一点，但是他的跑步一直是她的弱项。这么来来回回追了几次，还是没办法打到那个男生。

　　气的她直接怒吼，“当我爹你还不配，我不需要。”吼完岑元南便跑向自己母亲的方向。

　　岑北婕看到自家闺女出来后，直接给她手中塞了一杯奶茶，有些好奇的问道：“咋的那位男生是喜欢你？就算拒绝你也不能这么拒绝呀，看把那男生打的。”

　　“那就是个疯子，他想当我爹。”

　　岑北婕摸不着头脑的望向自家闺女。

　　岑元南喝着手中的奶茶，将刚刚那位大四男生什么时候出现的，到最后，她又为什么要去打那位男生，都清清楚楚说了一遍。

　　岑北婕听到最后沉思良久，点了点头说“下手太轻了。”

　　又是过了不知多少年，岑元南已经长大成人结婚生子并且有了自己的孩子。

　　不过唯一不同的就是之前由岑北婕做年夜饭，改为了现在家里每年年夜饭是她老公做。

　　岑北婕头上白发变得更多了，看到女婿一个人忙活她也有些不好意思，刚想上去帮忙，女婿却把她推到了厨房外。

　　“妈，以后每年年的饭我来做吧，你天天也为小小南做饭，我们还不能为你做饭了?就一顿饭的事。”

　　“就是妈，快来和我一起看电视。”岑元南说完又剥了一个橘子放在自己嘴里吃。

　　岑北婕没好气的说到：“你也快点学做饭。我看你这样以后得饿死。”

　　岑元南：“我怎么不会了？我会做饭，只不过我想今天休息一下而已。”

　　岑北婕看着自家女儿越过越回去了，无奈的摇了摇头。

　　她走到阳台，看着漆黑天空。

　　此时。墙上指针刚好指到凌晨12点。

　　“砰”

　　窗外烟花绽放，又转瞬即逝，在那短暂的光线里，岑北婕无名指上的戒指泛着淡淡银光。

　　“离见到你又近了一点。”

　　这些年岑北婕一直在等，每当她老一岁不仅是离死亡又近了一点，更是离见到阮南怡又近了些。

　　她想让时间过的快点再快点，这样她就可以见到阮南怡了。

　　不过，她希望自己能快点死的这一想法并没有告诉女儿 。

　　现在她存活在世上唯一念想也只剩下女儿了。

　　前几年自己的父母全都去世，没几天，阮南怡的母亲也去世。两家老人去世，岑北婕一人打点一切 ，安葬好两位老人家她去看望了阮南怡。

　　阮南怡的黑白照还是少女时的模样。

　　时间过的很快。

　　今年是岑北婕80岁大寿。其实在77岁的时候，她的身体已经渐渐不怎么好了。

　　就在前两年，去医院检查时发现了癌症。晚期。

　　岑元南知道消息后，含泪跪下哀求医生。

　　“能不能再想想办法，或者再重新检查一次吧，说不定搞错了。一定是不小心搞混了，你再重新看一下吧，我可以交两份钱。不麻烦你的，交多少钱都没问题，求你就帮我们重新看一下吧。求你了医生……帮帮忙吧。”

　　医生看着自己的衣角被拽的紧紧的，他也束手无策。

　　他的工作就是见证生与死，这种病患家属的心情他能理解，他见过太多家属在医院痛哭流涕，见过太多在手术室外得知亲人离世时而昏厥，见过太多生离死别。

　　医生叹了口气，将岑元南扶了起来。

　　“ 我们真的没有办法了，已经做过三次了，你也知道赌那不可能的可能性简直就是微乎其微。

　　有这个时间折腾，还不如直接带老人家回去吃好喝好多陪陪她。

　　你的母亲身体状况你也知道，已经很差了。事实就摆在眼前，把老人家接回家吧，老人家想吃什么你就买什么别让老人家最后一程路太遭罪。”

　　岑元南只好忍着哭声好说出完整的一句话，“谢谢医生了，对不起打扰了 。”

　　☆

　　将母亲接回家后，看着母亲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岑元南心如刀绞，却又无可奈何。

　　她只能每天跑别的医院寻能短暂缓解母亲身上疼痛的药。

　　就这么凑合过了一年岑北婕倒下了。她的身子骨动弹不得，一动就浑身疼，现在只能每天躺在床上等死。就连能缓解疼痛的药物也起不了作用了。

　　岑北婕躺在床上只能每天看着天花板，等待死神的降临。

　　她的身体自己己经脱离掌控，简单的抬手都没办法做到更别提翻身。后背因为久卧在床早就溃烂掉了一片。

　　大病之后的她瘦的跟竹节虫一样 ，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掉。

　　有时身体上的疼痛让她想随着身体的本能打滚都无法做到。

　　岑北婕躺在床上的那一年，心里的念头是，怎么还没死。

　　☆

　　今天。

　　岑元南本来是在厨房给母亲准备吃的。刚准备好来到母亲床榻，却只见母亲紧闭双眼。

　　岑元南慌了，她将碗搁置在桌子上，呼喊着母亲，可仍无回应。

　　岑元南将手放在岑北婕鼻子下面试探，没有一点气息，她抱着最后一点希望摸向自己母亲的手，是冰凉的 ，母亲死了。

　　岑元南的泪再也绷不住了。她抖着手给每个和母亲的亲朋好友，都打了一遍电话。

　　“ 二叔，我妈今天中午走了。瑶姨 ，我妈今天中午走了。木叔，我妈今天中午走了。林泽哥 ，我妈今天中午走了。甜姨，我妈今天中午走了。……我妈今天中午走了。”

　　岑元南就像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一样，一直重复着这段话。

　　再最后一通电话挂断后，岑元南像耗尽了全身力气一样瘫坐在地上，她双目眩晕望着时不时多出来的门 。

　　禾思瑶接到电话后着急忙慌连忙从家冲了出来，来到了岑元南家。

　　岑元南见到有人来这才放声大哭，禾思瑶心疼的抱住了岑元南。

　　岑元南另一只手还拉着自家母亲，她能感觉得到母亲一点点变凉。

　　“别哭别哭，妈妈走了你还有老公还有孩子对吧。你今天晚上是不是要接孩子?”禾思瑶想用转移注意力的方法让她不要这么流泪。

　　岑元南听完后将拉着母亲的手松开，看了一眼手机便又放下。

　　她哽咽着“还…还早…等下我再接孩子 …瑶姨”

　　“我在我在，要不等一下我和你一起接吧。你这一个人接也不安全，等一下我们一起去接孩子。”

　　“我没有妈妈了，我没有妈妈了。”岑元南像是没有听到禾思瑶说的那句话一样，自顾自说着。

　　禾思瑶听完也默默流下了泪，岑北婕是她们这几个人走的最早的一个，她更知道岑北婕等了一辈子。

　　“瑶姨，我没有妈妈了。”岑元南说到最后话都有些说不清，她嚎啕大哭。

　　“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