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6、番外3 ...
-
林音的学校昨天举行了毕业典礼,很幸运的,她顺利毕业了。和导师一直在做的项目在几个刊物上发表,她包揽了那一年的奖学金。从此,世界上又多了一位生物学博士。
她的导师是个很温柔的女士,在知道她从小失去父母,一个人长大后,就认了她做干女儿,无论是学术上还是生活上,都为她思虑周全,在力所能及的范围里减少她的压力。
林音没有让她失望。实验室里的没日没夜,让她和同组的师兄师姐们一起攻破了各种难题,这些都成为她论文最坚实的支撑。
拍毕业照的时候,林音的朋友有事情没能陪她一起。读博原本就是一件社交很少的事情,林音发现竟然没有一个人能来陪她参加毕业典礼。
毕业那天天高气爽,万里无云,林音站在教学楼下,看着自己待了五年的地方发着呆。
一阵风吹过,将她帽子上的穗子吹动摇动。旁边的毕业生在家人的陪伴下在快门声中嬉笑,显得孤身一人的她有些格格不入了。
林音应该已经习惯了才对,从小到大,一到这种团聚的热闹场合她就会显得非常不合群。但她更不愿意别人看向她的眼神里总是带着额外的小心翼翼和不安,像是把她放在一个低位,从而害怕自己的幸福一不小心就烫伤了她。
太自大了,林音想。但林音知道他们不是故意的,自己确实是可怜的。人讨厌社会的条条框框,却又带着群居动物的性质。就像她喜欢静静地看着热闹的人来人往,却没办法真的和这个世界断绝一切的联系。
林音学会了喜欢孤独,学会了习惯孤独。朋友曾对她说:“我觉得你天生就适合搞学术。”
只有她知道没有什么东西是天生的。环境塑造人,环境改变人,她不得不点满自己在这方面的能力才能让自己轻松一点儿地迎接未来。
可能是今年秋天到的格外的早,使得风带上了一丝凉意,本来都已经习惯的场面,但不知道怎么了,林音却突然有一种想哭的冲动。
她看着旁边的研究生,女孩有个弟弟,两人正在校门那合着影,而他们的父母在手机后笑的十分灿烂。
林音的视线不自觉地盯在了弟弟的身上。一种强烈的感觉莫名其妙地席卷了她。她突然感觉自己并不应该这么孤独,这个世界上应该有个人,这个人身上应该流着和她相似的血,应该有着和她相似的性格。但可能比她要更坚强一些,更外向一些,会一些她不会的事情,也喜欢一些她喜欢的东西。会支持她的决定,会帮她分担一切学业上的烦恼。
她的手机通讯录应该有这个人的电话号码,她会给这个号码置顶,并备注一个好玩的名字,也可能就写他的全名。而名字的开头是林。
林,林。林音嘴里咀嚼着自己的姓氏,就像是在呼唤一个根本不存在的人。林在她的脑海里时间幻化成了一个男孩的形象,这个男孩挡在她的面前,所以她只能看到他的背影。随后,男孩的身型逐渐拉长,逐渐变得比她高出了不少。林音要仰头才能看见他。
他的脸模糊不清,浑身上下却散发着一股温暖的气息,林音鼻子一酸,眼泪夺眶而出,她呢喃着她极少使用过的那个词组,像是读着从字典最深处找出来的生僻字。
林音哽咽着,对着脑海里那个暖乎乎的形象哭着说:“哥哥,哥哥……”
男人温柔地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像是对她呼唤的回应。他走上前,轻轻地抱住了林音,林音只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扔进了温泉里,热热的水流按摩着她的每一根神经。她舒服地在那个怀抱之中闭上了眼睛。
“叮铃,叮铃……”
教学楼的上课铃突然敲响。林音睁开了眼睛。强光入眼,晃得她忍不住举起手去遮掩。掌心与眼睑轻触,林音惊讶地发现上面已经沾满了眼泪。
她想起来自己画了妆,便没有大力地去拭泪。不过她也有些提不起心力,任凭泪水汇成小河在脸上流淌,算是她在种种约束与局促中对自己准允的一丝发泄。
为什么会突然觉得自己应该有一个哥哥呢?
那段时间后之后,林音只要一回想起毕业那天就忍不住一阵悲伤。
朋友熟识塔罗牌。见她苦恼,便为她占卜了一次。林音伸手,抽出第一张牌是太阳牌。
“唔……”朋友犹豫道:“这说明你前世有一段光明、纯真与快乐的羁绊,但并不一定是哥哥啊……”
林音出手,又在牌堆中抽出一张战车。
“噢……”朋友眼神中透露出挣扎:“共同目标与并肩前行……嗯……但也有可能是一个很靠谱的伙伴啊……也不一定非得是哥哥。”
林音抽出第三张牌,那时一张皇帝。
朋友彻底屈服,她举着那张牌无奈道:“皇帝!皇帝!这不是哥哥是什么?这还能有别的可能吗?林音!你上辈子的哥托梦来看你了!”
林音看着面前三张牌,一时失语。
朋友又絮絮叨叨开来:“你看啊,这张太阳牌,我刚刚也讲了嘛。你的哥哥和你有一段纯真又快乐的羁绊,在这个关于前世的牌阵中你抽到了它,说明你们可能有如同阳光一样温暖的兄妹关系。对方像守护者一样护卫着你的成长。
这张战车呢,就说明他像是导师一样在引导你,和你一起共同面对生活中的困难。
皇帝这张牌就不用说了。既不是姐姐,也不是伙伴。这个人像是有着父亲一般的形象与权威,在生活中给你结构和支持。但又不仅如此,他又会给你朋友一般的陪伴。这不是哥哥是什么?”
林音抓起那张皇帝牌看了一会儿,可能是这段时间放在这件事情上的注意力太多,她当天晚上就做了一个神奇的梦。
这个神奇的梦开头是在一棵紫色的树下,林音抬头,发现树竟高得看不到树顶。林音莫名想到她在三星堆博物馆看到的那颗巨大的神树。
树上跳下来一个古装长发男人,长袖随着风在空中飘动。他头顶戴着一个不伦不类的皇冠,显得整个人中不中,西不西,一整个不伦不类的样子。林音想了起来,那顶皇冠就是那张塔罗牌皇帝头上的那一顶。
但林音在梦里莫名觉得此男肯定不是什么所谓的“哥哥”。
果然,那男子带着满脸谄媚的笑容说道:“你就是林音吧?”
林音谨慎地点了点头。
“欢迎,欢迎。”男子搓了搓手:“诶呀,你和你小时候真是两模两样……”
“您是……?”
“我?”戴着皇冠的男人指了指自己,露出一副伤心的样子:“我是你哥啊,你忘了我吗?”
见林音不说话,男人一脸挫败,举起袖子象征性地点了点眼角根本不存在的泪:“想当年爸爸妈妈都走了,就留你和我两个人互相陪伴,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直到你变成现在这样水灵灵的大姑娘,怎么转眼就把哥哥忘了呢?”
一把屎一把尿地拉扯大,但是见面的时候却不认识我?林音皱了皱眉,对他说的话充满了不信任。
男子还想说些什么,但他的话音被另外一个男声打断了:“林音。”
那个声音像是穿过松林的清风,林音眉头不自觉地一松,头顺着声音看去,发现一个长相清秀的人正站在一旁。
那一瞬间,那个脑中原本面容不清的男人形象突然有了脸。一切都是那么浑然天成,也是那么的理所当然。林音觉得如果她前世真的有哥哥,就应该长成这个样子才对。
男人看向她的眼神很温柔:“我是林沂。”
林沂?林音肯定下来,开口说道:“哥。”
林沂的表情明显怔愣了一下:“你……还记得我?”
林音却摇了摇头:“情不自禁就喊出口了。”
林沂眼中的失落一闪而过,脸上的表情又恢复了正常,他挂着淡淡的笑,看着林音说:“毕业快乐。”
接下来的事情,林音在醒后忘了个七七八八。她并不是故意的,梦中发生的事情本来就很难记住。即使她在白天绞尽脑汁却再也想不起来。
她只知道自己和哥哥以及那个男人在梦里做了很多事情。梦中世界辽阔无垠,她跟着他们上天入地,也是体验了一把一日三万里的感觉。她好像见到了很多已经灭绝了的生物,也看到了很多只有在《山海经》里才有记载的奇珍异兽。云海里的,深渊里的,海沟里的,地心里的,世界像是变成一副画卷在她的眼前徐徐展开,她阅览得十分尽兴。
她本来就是生物学博士,这个梦对她来说真是再美好不过了。以至于醒来后的林音在床上呆坐了近一个小时,才从美梦的余韵中回到了现实世界。
她打开电脑把能记得的所有细节都通过笔记记录了下来。完成这一切后她打开了邮箱里的一封邮件。
她操作的过程非常熟练,在一群邮件中精准定位自己想要的那一封点了开来。邮件的内容她已经看过很多次了。
那是一封来自她导师的邀请。今年年底会有一项去往非洲的考察活动,她导师想让她一起参加。这一去,可能就是五年打底,林音即使在国内没有什么家人之类的牵挂,也没有马上就同意这个邀请。
邮件的内容非常诱人,她早已知道自己心中偏向。而昨晚的梦成了最后的推手,一闭眼,在万千生物中遨游的自由感仿佛卷土重来,她的胆怯被彻底击碎。
最终,林音按下邮箱上的reply键,一阵键盘敲击声后,她的鼠标移动到发送键上点击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