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周》澄皮丁

55、番外2

　　那是一个平凡的早晨。

　　是的，据李尘雾所述，那只是一个最平凡不过的早晨。

　　李大仙正从屋子里走出来，他连夜赶制了几个绝佳美梦与噩梦，烧了一整夜的脑，正是灵感耗尽之时。

　　届时，他的脚步一阵虚浮，神思倦怠，正是急需充电之时。

　　于是他目光呆滞地左转右转，因为他对去神树的路早已了如指掌，说是闭着眼睛也能找到休息的地方，于是这一趟路他没磕着碰着，很顺利就到达了神树下。

　　神树每年都重复着春夏秋冬，给不知周带来了不同的四季景色。那人型光团一直在原位挂着，每隔十年左右，人型就会变得清晰一些。

　　一开始，李尘雾恨不得每隔十秒钟就去看看那个人型光团的生长进展，但后来，他也就慢慢习惯了下来。他渐渐恢复成了以前的模式，只要想休息了就去唠两句，精神没有一开始那么紧绷了。

　　于是在这个平凡的早晨，李尘雾又躺回了树上，树上满是紫色的树叶，李尘雾躺了一会儿，感觉自己的脑子从宕机状态渐渐恢复了过来。

　　李尘雾闭着眼，突然感受到身下树木又是一阵熟悉的轻颤。他有了经验，也就没有躲闪，任凭那满树紫意掉落。

　　“又要到冬天啦，”李尘雾埋在树叶下，声音有些闷闷的，“一到冬天就穿这么少，你冷不冷。”

　　“不冷。”

　　“……”

　　李尘雾在树叶下猛地睁开了眼睛，他浑身僵硬，一时失了声音。

　　那对答的嗓音太熟悉，但因为时间过去了太久，又遥远的让人感到陌生。声音短促，短的像李尘雾的一场幻觉，难道他因为太累，也开始做梦了吗？

　　轻轻的一层叶子却变成了难以推开的厚壁障，李尘雾犹疑许久，轻轻地伸出手将挡在自己眼睛上的叶子抬起了一个小角。

　　视线被树叶边缘划分成块，发白的天幕纯净明亮，一声鸟鸣从远处惊响，衬得树干处站着的人面容恬然。

　　李尘雾手中的叶子从指尖滑落，在空中一飘、一荡，翻滚着、雀跃着，那弧线似乎有规律可循，可角度却每次都出乎意料，就像是某人快要跃出胸膛的心跳。

　　那是林沂，但又有些不同。他的身体似乎完全变了，一眼望去，仿佛是一块极尽打磨后而形成的温玉，散发着莹润的光芒。周遭天地的元气像是被吸引而来，一呼一吸间，他浑身上下的毛孔吞吐着灵气，仿佛与整个世界融为一体。

　　李尘雾呆呆地看着他，一时间连话都忘了说。林沂看着他歪了歪头，嘴角似笑非笑：“你什么时候也怕冷了。”

　　李尘雾反应过来，随着猛地一阵树叶窸窣掉落，李尘雾冲上前将人抱了个满怀。

　　秋意浓，风瑟瑟。故人又重逢，抱得暖意自在怀，未语泪先流。

　　“……”

　　林沂抱着哭到倒气的李尘雾，在他背上一下一下地拍着，像是哄孩子似的：“傻子。”

　　李尘雾不语，揪着他后背的衣服，哽咽着说不出话。

　　这是在做梦吗？李尘雾要疯了，理智告诉他不可能，但这一切却美好的像是一场梦。美好的让人不想醒来。

　　“我其实，一直都在这里……”

　　林沂在肉身重塑，回到梦泉之后，其实意识并没有消失。他的意识在种子里沉睡，随着播种和种子的生长慢慢清醒过来。

　　随着树木的重新生长，林沂感觉自己就像重新又活了一遍，附身林沂前丢失了那几年在树木的孕育中得到了补充，他最终成为了一个完整体。

　　林沂的意识随着树木的生长变得越来越独立，渐渐地，他的意识就从树里脱离了出来，他像是从受精卵不断生长后初具人型的婴儿，而天地是养育他的子宫，不知周里的空气作为羊水，将他一步一步重新养了一遍。

　　不知道过了多少个春夏秋冬，林沂终于“醒了”过来，带着所有的记忆，在段木上获得了新生。

　　李尘雾意识到了什么：“所以这段时间里，我说什么你都能听得见？”

　　“一开始是听不懂的，后面随着记忆慢慢恢复，能听得见的声音也越来越多，就可以听见了。”

　　李尘雾在他怀里僵了僵，缺氧的脑子费劲地转动了起来，似乎是想回忆自己有没有在不经意之间说错了什么话。

　　林沂意味不明的笑了一声，弄的李尘雾更是心惊胆战。他偷偷抬起眼，他这个角度只能看到林沂的下巴，下颌线弧度并不紧绷，而这只是那人好心情的一点端倪。

　　李尘雾不用看都能想象到林沂眼里的笑意，于是他心下安定，在这一瞬间，倒是天不怕地也不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