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周》澄皮丁

52、第 52 章

　　叶铭话音刚落，整个教室，包括教室里的许颜，顿时化为万千纸屑飘散在空中消失不见。叶铭被一阵强烈的气流吹的不得不举起手臂遮掩起了眼睛。

　　等那阵气流散去，叶铭睁眼一看，发现眼前场景竟然在瞬息中变换，从他熟悉的大学教师变成了同样熟悉的宿舍楼。白砖红边，熟悉的门禁立在入口处，让叶铭有一种想要掏出校卡的冲动。

　　渐渐地，楼道的黑暗处走出来几个人，叶铭的眼睛惊讶地睁大了：“……怎么是你们。”

　　出来的那几个男生都是叶铭的朋友，他们大一相识，曾一起打球到球馆关门，曾一起沿着大学城夜跑，曾经一起躺在中心公园的草地上看星星。他们一起参加过竞赛，一起为实习和科研焦头烂额，一起在烧烤店立下誓约：保研名额落在谁身上是谁的，所有人都公平竞争。

　　只可惜，一切都被许颜破坏了。自从知道是许颜举报之后，叶铭再也没脸面去见从前的好兄弟们，内心只觉得一阵亏欠。原本计划好一起拍的毕业照也没能找到机会一起拍。

　　叶铭想到这里，眼神有些尴尬地从朋友身上飘开，像是不知道应该如何面对他们。

　　但朋友们却毫无芥蒂地朝着叶铭打着招呼：“哟，叶铭，你小子怎么毕业那天跑的那么快？”

　　叶铭有些尴尬地说道：“当时有些事情......”

　　“有什么事情那么急，连和我们拍张照的时间都没有？”站在中间的男生明显不信，“我们在校门口等了你很久你知道吗？”

　　“啊？”叶铭像是完全忘了有这一回事，“你们在等我？”

　　明明当时没有收到任何消息啊......叶铭有些疑惑，却隐隐觉得他朋友说的没错。

　　“当然了，”旁边一个男生说，“你不会是因为许颜的事儿躲着我们吧？说真的，我们都觉得无所谓，你又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另一个男生附和道：“对啊，确实自己没做到十全十美，出了一些疏忽被抓住了，只能自认倒霉了，跟你没有关系。”

　　“你们......你们真的是这样想的？”叶铭眼睛红了，“可是那可是你们的保研名额。”

　　“说不在意当然是假的，不过这也和你没什么关系啊？先做错的是我们，举报的是许颜，你心虚什么。毕业的时候没见到你，我们这几个才是真的伤心......”

　　叶铭难以抑制住内心的激动，跑上前想和朋友们拥抱——他早就想这么做了，这一遗憾随着他的毕业一直深深地埋在他的心底，却因为各自分道扬镳永远无法实现。

　　但他张开双臂向前，在即将碰到朋友的前夕，站成一排的男生们和他们身后的宿舍楼在那一瞬间却化作漫天的纸屑向空中四散飘去，叶铭合拢的手臂最终抱住的只有空气。

　　他的眼睛被飞散的纸屑糊了眼睛，他眯起眼睛，再度睁开时却发现面前不再是熟悉的教学楼。他的脚下蔓延开了两条路，而其他的地方则陷在黑暗当中。

　　那两条路上站着不同的人。许颜站在右边的路上，她穿着蓝色的硕士服，看向叶铭的眼睛里有着期待，似乎是想让他选择她所在的那一条路。她身后立着b大校门，古典三开朱漆的朱红色宫门显得古朴厚重，令人很容易就联想到光明的前程。

　　而另一边站着叶铭的朋友们，他们向叶铭挥着手，脸上带着笑容。走向他们，叶铭的生活似乎就能步向正轨。但是，他似乎也会错失和许颜相互喜欢的那一段单纯的记忆。

　　叶铭站在路口，手中莫名出现了一个手机。他很清楚这个手机里有着什么：那都是许颜记录的，那些关键的举报材料。

　　有多少人在某种时刻说出过这种话呢：“如果让我回到当初，我一定不会选择这一条路。”某种意义上来说，叶铭是幸福的，他似乎有了重来一遍的机会。他可以选择不和朋友相遇，从此毫无心里负担的走向他光明的前途。他也可以选择忘记许颜，永远和友情地久天长。

　　但叶铭却愣住了，他握着手中的手机，脚下却没有动作。丢失哪一部分的记忆和经历似乎都不太好，都不太对。一切的过去，无论是好是坏，都将现在这个叶铭带给了他，导致如果忘记其中任何一个关窍，都感觉是对他本身的亵渎。

　　我要成为一个完整的人，就一定会有阴暗的那一面。

　　叶铭扪心自问，他是否喜欢现在的自己呢？令人羡慕的是，他得到的是肯定的答案。

　　他沉默几秒，手一挥，将手中手机顺势向黑暗处砸去。手机在冲击下顿时四分五裂，玻璃碎片在阳光下折射着七彩的光辉。

　　光辉散去后，那原本黑暗的岔路中间竟又升腾起了另一条路。那是叶铭自己创造的一条路，虽然远不如许颜那一边的路一般金光熠熠，也不及朋友那边的路一样热闹。但叶铭独自一人却走的轻快，那条路就在他的步伐下逐渐延伸到远方。

　　这简直是为他量身打造的一条路。叶铭莫名心情愉悦，以至于他渐渐加快了步伐，最终在那条路上大步跑了起来。

　　林沂看着他的背影，心下正感概时，却感觉自己的右手被握住了。

　　李尘雾牵着他，眼神同样关注着叶铭的背影。林沂看着他的侧脸，委屈的心绪慢慢占据高地。

　　他不是一个没有感情的人。在知道“自己”原来早已经死亡之后，他也产生了害怕的情绪。只是，压下那翻腾的许多情绪后，他的理智告诉他只有回归梦境，才是当下的最优解。

　　喊出那些冠冕堂皇的话之后他仍然害怕。一个人可以做出不后悔的决定，却没办法保证自己每时每刻面对苦难时都能勇气十足。但区别就是，有人在恐惧中退却，有人在恐惧中仍然前进。于是，这些人害怕着，害怕着，最终就到达自己的目的地了。

　　但那些路上的情绪终究无法被忽略，总不能只看到终点的美好而忘记了旅途中的艰辛。于是林沂用力回握住李尘雾的手。牵手是两人精神上的亲吻，握的越紧，精神抱得越严丝合缝，那手指尖用力的发了白，于是情绪就找到了一个出口，从我到你，从你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