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周》澄皮丁

34、第 34 章

　　安全起见，林沂让林音在机场等他来接，现在公共交通都蒙上了一层安全隐患一样的阴影，林沂不放心林音一个人赶路。

　　“哥！”林音从出口拖着行李箱一出来就看见了林沂，她开心地向他招了招手，因为是公共场合，她忍住了自己奔跑的冲动，略微矜持地向林沂走了过去。

　　林沂接过她手中的行李箱，不知道这人在箱子里是不是又装书了，整个箱子死沉死沉的：“饿吗？”

　　“还行，飞机上吃了点飞机餐，但你知道那种东西......”林音脸上嫌弃之意明显，却不忘拍她哥马屁，“跟你做的饭简直不值一提。”

　　林沂笑了笑，带着她向出口走。林音正在外地读博，两人聚少离多。可能是一直在校园里待着，林沂觉得林音性格并没有什么变化。

　　林音能靠自己覆盖所有学杂费，林沂也能给她提供需要的一切经济支持。这样也挺好的，林音对学术感兴趣，在这方面深造下去也是一条适合她的路。

　　“哥！你是不是谈恋爱了？”林音问。

　　林沂挑了挑眉：“为什么这么问？”

　　“啊，你看起来和平时不太一样......就是没那么死气沉沉的感觉了。等等，你没否认？真的谈了？男朋友女朋友？”

　　“男朋友。”

　　“哈！”林音夸张的捂住脸，“帅吗，我想见见。”

　　林沂拖着行李箱，不禁回想起初见李尘雾时的情景。那时不知道他这么黏糊，只觉得他怪神秘的。好看也是真的好看，林沂即使看过很多世俗意义上的帅哥，当时也被李尘雾的脸惊艳了一下。那是一种叫做气质的东西，说不清道不明的，在人群中一眼就对上了。

　　林音难得看见自己哥哥想人想到走神，对那位男朋友更加好奇了起来：“有照片吗？别藏着掖着啊，咱俩谁跟谁。”

　　林沂本来在笑的，突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笑容又有些淡了下去。林音在一旁看的暗暗心惊，不是，他哥的表情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丰富了？

　　林音感觉自己的好奇都在正常的范围，那么只有可能是那位男朋友有什么故事，林沂不太方便告诉她，而且看哥哥这幅表情，这事还不小！

　　林音见状，急忙把话题扯到了自己的读博趣事上，她把炮火集中在了自己同组的一个研究生身上，勉强把林沂的注意力转开了。

　　林沂感受到了林音的小心翼翼，他有些心疼，但这件事情实在是太复杂，他一时也没办法和林音细细说明，只好不了了之。

　　明天就是除夕夜，两兄妹准备了一些年夜饭的食材，林沂做厨师长，林音在一旁打下手，红烧鱼、四喜丸子、酱肘子，一道道菜色泽红亮，空气中弥漫着交织的香气，将凌冽的寒气都挡在了窗户外面。

　　林音给自己热了红酒，给林沂和自己都倒上了一杯：“新年快乐呀，哥哥！”

　　“新年快乐。”

　　林音其实马屁拍的并不过分，林沂做的菜确实好吃，就冲这个家的味道，林音也得把这几盘全干光。两人边吃边唠，各自说了说自己一年发生的琐碎小事，旁边电视播着春节节目，节目里的捧哏逗眼你一句我一句地插科打诨，声音通过音响传到餐厅，倒也显得挺热闹的。

　　只是那餐桌的另一侧摆着两个装着饭的碗，碗旁边还放着筷子，好像还有两个人没到似的。但林沂林音两人并没有一丝等人的意思，一阵功夫过去，桌上的菜都快被他们吃光了。

　　洗干净碗筷，林沂从保温的锅里掏出几个红色的小碗，乍一眼看去，会以为林沂又拿出来一份年夜饭，不过是小碗装着的缩小版。林音将最后一个碗擦干净水渍放进了消毒碗柜里：“我好了，走吧。”

　　安静的车里弥漫着一股红烧鱼的酱香，林音撑着下巴看着窗外，路灯上应节挂着大红灯笼，随着车辆的前进一个一个的在林音面前交替出现。除夕夜，路上只有林沂一辆车，所以根本不用担心堵车的问题。

　　开了一小时左右，两人到达目的地。林音扛着食盒下车，寒风呼啸而至，吹的她满头长发随风乱舞。那车停在一个墓园门口，门口的保安不知去了哪里躲懒，把那门开着，人却不在。林沂和林音轻车熟路地走近墓园，在第三排中间停了下来。

　　墓园里墓碑林立，因为占地原因分布密集，有一种拥挤的冷清感。林沂扫了扫那两个墓碑上的雪，声音被那冷风撞的稀碎：

　　“爸爸妈妈，新年快乐。”

　　林音将红碗放在地上，蹲在地上看着墓碑，太冷了，她感觉自己鼻涕都要被冻出来了。但该有的仪式也不能少，她从怀里掏出毛笔和红墨，为了防止墨水结冰，她将那墨水瓶揣在了羽绒服外套的内侧。在零下的环境里保持拿笔的稳定，沿着墓碑上刻的字一笔一划的描摹是个精细活，因为要保证红色的墨不多不少，刚好能浸湿笔画即可，不能太多，因为太多的颜料会让墨水溢出来，在墓碑上像是流血泪了一样，这样有些不吉利。但太少的颜料，就没办法将去年的旧痕迹覆盖掉，这样也不行，要保证墓碑上的颜料新鲜才可以。这样一眼望去，可以体现出这个墓碑年年都有人来祭拜，并没有被亲人忘之脑后。

　　林音小时候对这门技术掌握的并不好，但又不忍心让父母“流泪”，所以她只好一次写一点，每次蘸墨只蘸毛笔尖尖，每次写一个字都要蘸好几十下。等写完一个墓碑，大半个小时都过去了，更别提还有另外一面。每次结束，林音的手都会冻的通红。

　　林沂想帮忙，但林音不让，她对这件事情有着非同一般的执着。

　　今年也一样，不过林音写的速度比起之前要快得多。等两人烧完香，在爸妈的墓前唠了一会儿近况之后，回到家已经快十二点了。

　　两人跟着春晚一起倒计时，林沂塞给林音一个红包，按照往常的过年流程来说，这个年就算结束了。

　　不过林沂没忘，现在还有一个人在另一边等他过节呢。

　　神奇的是，林沂现在已经可以自由的来往不知周和现实世界了。作为一个与魔法不沾边的人类，林沂有时候对自己这莫名其妙觉醒的能力也会感到惊奇，大有种“我背后有人”的底气感。虽然还没到神挡杀神劈天开地的地步，不过至少让他感到自己那“独一无二”的价值来。

　　不过林沂每次都没办法控制自己到底从哪里出现。降落的地点好像找不到规律，但每次离李尘雾都很近。

　　这次也一样，林沂刚从天上出现，李尘雾就发现了。他在下面伸出双臂把人接了个满怀：“新年快乐，亲爱的。”

　　林沂安稳落地，才发现李尘雾竟是把不知周装饰了一番。那小院的门口悬着一个大红灯笼，院墙上则挂了一串小灯笼。门楣处贴了对联，上面黑色的墨水还反着光，字体笔画放荡不羁。小院中央还放了一圈红色爆竹，长的延伸到小院的门口。

　　李白听见动静，从屋里跑了出来。这只黑猫为了应景，竟然穿了一件白色袍子，将那耳朵变成红色，脖子上用红绳系了一个铃铛，只见它坐起身子，身前袍子明晃晃地写着四个大字：“八方来财”。

　　这猫竟是把自己打扮成了招财猫的样子，弯起了一只爪子对着林沂喵了一声：“招财进宝。”

　　李尘雾忍笑忍的辛苦，头假装若无其事地转向了另一边，其实身体忍不住的颤抖，带着林沂的身体也在原地一抖一抖的。可能无论是人还是猫，都会对自己没有的东西产生渴望吧，连织梦师也不能免俗。

　　李白：“你们人类不都想发财吗，又是文财神又是武财神，还有准财神。那新的一年就祝你升官发财吧。”

　　林沂揉了揉李白毛茸茸的头：“谢谢。”

　　李白的耳朵敏感地动了动，它还没被人这么摸过，身体像是觉醒了什么开关，它忍不住闭上眼睛在林沂的手掌里蹭了蹭......

　　旁边突然传来一阵相机快门声，李尘雾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架相机，缺德地连闪光灯都没关，对着李白这幅不值钱的熊样一阵狂拍。李白被白光闪的回神，一想起自己刚刚到样子，黑色的脸都快变红了，脚下一蹬就想从李尘雾手中抢相机。可它忘了头顶还有一个大灯笼，猫头结结实实的撞在了灯笼上，撞得那大红颜色前后摇晃，带着旁边两串小灯笼也震颤了起来。

　　一人一猫又打了起来，李尘雾还在院子里摆了个硕大的液晶显示屏，里头放着春晚，节目单已经拉到了最后，悠悠合唱声从音响里传来：

　　“告别今宵告别今宵

　　无论新友与故交

　　明年春来再相邀

　　青山在人未老人未老。”

　　林沂的嘴角在一片爆竹声中翘了翘，炸起的红色纸片在空中飞扬，一股火药味直冲他的鼻腔。他在恍恍惚惚间发现，今年这个年，可以说是他过的最长，最热闹的一次了……

　　但是这股火药味，怎么这么呛，这么晕？林沂一呼一吸间，感觉自己每个毛孔里都透出了那股硝烟味。红色的对联在眼前变成了四条，白红色重影在他眼前晃动。电视里的歌声拉的极长，尾音变了调，那一句句难忘今宵在耳朵里变成了模糊而又诡异的低吟。林沂不知所措的眨了眨眼，时间像是被按下了慢速播放的按键，他看见一旁李尘雾焦急地看着他，张着嘴说了什么，随后，他看见不知周如同蓝黑色画布一般的夜空，上面遍布着闪烁的星河。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应该是晕倒了，眼前一黑，他失去了一切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