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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

  •   玛丽姑妈:“记得。那是一个圣诞节,怀特镇长举行了一场盛大的活动......”

      一年冬,白雪皑皑,怀特镇长为了庆祝圣诞节,通知所有小镇的居民在广场中心集合。当时的怀特小镇居民并不多,总共二十多号人陆陆续续在广场上集合。玛丽也按时前往,发现怀特镇长让人在广场中心摆放了一棵巨大的圣诞树,那冷杉树高超过十米,上面缠绕着金色的彩带,还装饰着红色的彩球,顶上的金色星星硕大耀眼。

      怀特站在树下,举着一个装有全镇居民名字的箱子,让大家一个一个上前抽签:“我最亲爱的居民们,为庆祝新年,感受小镇最温暖的领里情意,今年我打算举办一个礼物互送的活动。”

      玛丽讲到这里,皱了皱眉,眼里有少许疑惑:“当时大家很积极地参加了这个活动,毕竟镇子就这么大,大家都是可以互相上门吃饭的关系,对领居八卦了解程度可能比对自己的孩子还要多,所以大家各自准备了礼物,写上了对方的名字,放在了圣诞树的下方。

      但在拿礼物的前一天晚上,西弗勒斯却和我说他发现了一件怪事。”

      约翰西弗勒斯的家就在广场边上,他常炫耀自己房子的好地段,让他即使不出门,也可以偷窥整个小镇的人流和动态。那天晚上,他被尿憋醒,起床想去上厕所。他晃晃悠悠地经过卧室窗边时随意往窗外一撇,却在广场中心的树下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圣诞树上的彩灯一闪闪的亮着灯,顶上的金色星星发出淡黄色的光芒,照亮了广场中心的一片区域。西弗勒斯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惊讶地发现那树下站着的竟然是怀特镇长。

      只见怀特镇长做贼似的在树底下二十多份礼物之间徘徊,他低头挨个看着礼物盖子上的名字,奇怪的是,他没有拿走任何一份礼物,只是在那树下转着圈,在看到盖子上的名字后就会直起身子前往另外一个礼物。

      镇长的动作实在是太奇怪,西弗勒斯从那半梦半醒的状态中清醒过来。八卦的眼快要贴在了窗玻璃上。

      怀特在树下绕了三圈也没找到自己想找的礼物,独自站在树下的身影透出一些寂寥的意味。西弗勒斯想起,当时抽签后,其实居民们私下里已经将名字互相对上了,他们找到互送礼物的人,直接问对方需要什么,再用包装盒将礼物包装起来送出。

      二十多个人对账起来速度其实很快,西弗勒斯忽然想到,那么多张字条里,竟然没有一张写着怀特镇长的名字。

      怀特镇长未婚未育,独自一人踏雪前来管理怀特小镇,是一个饱含激情和创意的年轻人。他借用社交媒体宣传怀特小镇独特的圣诞氛围,逐渐也让这个边陲小镇走进了全国人民的视野。

      西弗勒斯心里渐渐升起一个荒诞的猜测:难道,怀特镇长在期待属于自己的那一份礼物吗?

      夜晚的八卦总是更加地牵动心肠,西弗勒斯咬着手指头,突然有些可怜起独自站在树下的怀特,雪落在了怀特镇长栗黄色的头发上,随着站立的时间堆积地越来越多,几乎快把怀特镇长埋没了。

      从那之后的每一年,怀特镇长都会举行一场礼物交换,小镇的知名度越来越高,不少的外地游客也会选择前往怀特小镇庆祝圣诞节。怀特会很热情的接待他们,记下他们每一个人的名字,让他们也能加入礼物互换的行列。只是,偶尔几年的起夜里,西弗勒斯总能发现怀特镇长孤独的身影。

      他将这个故事添油加醋地告诉了小镇上的居民,可惜,大家都只是把树下的怀特当做了一个津津有味的故事,并没有人真的把它放在心上。

      “怀特为了给小镇树立什么......文化标识,还将圣诞树永远的立在了广场上,要我说,除了圣诞节,其实还有光明节,万圣节嘛,天天出门就看到一棵圣诞树,也是会看腻的。怀特这个人吧,虽然新鲜的主意非常多,但是他弄的那些创新的东西,我们还是有一些接受不来的。”

      渐渐的,人们发现怀特镇长发生了一些奇怪的变化。

      玛丽姑妈:“你们见过吸毒的人吗?眼眶凹陷,嘴唇青紫,瘦骨嶙峋。这些词语去描述怀特实在是不为过。当时我们都以为怀特染上了那些不干不净的东西,山姆那个好小伙,还翻进了怀特的后院,进到了他的屋子里去翻找,但是都没有发现类似毒品的东西。”

      随着西弗勒斯失眠的次数越来越多,他看到怀特的几率也直线式地增加。怀特常常站在树下,他会身穿红白相间的santa服装,腰上挂着一个即使收到最紧,也仍然松松垮垮的耷拉在他身上的黑色腰带,动作像是在挖着什么东西。

      玛丽姑妈:“有一天我也有些好奇了起来,这老实巴交的怀特,到底能偷偷摸摸地干些什么呢。于是我有一天半夜里也去了一趟广场。”

      玛丽揉着惺忪的眼,沿着黑暗处偷偷摸摸地走向了小镇的中心。她还没走到那颗圣诞树下,就听到了一阵似乎是铁锹撬动泥土的声音,那声音闷闷的,很轻,只有在安静的夜晚里才能听到少许的端倪。

      玛丽好奇的走近一看,发现那圣诞树像是被人推倒在地,那树倒后的留下一个树桩一样的洞,而那阵撬动泥土的声音就是从洞里传来的。玛丽壮着胆子,从那漆黑的洞口向下一看,发现微弱的光芒下,那平常似乎瘦弱的不堪一击的怀特,正几乎像是拼了命一般的挥舞着一把黑色的铁锹,把那树洞撅的更深。

      真不知道是他在挥舞铁锹,还是铁锹在挥舞着他!只见虚弱佝偻的怀特将脚蹬离了地面,几乎将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了铁锹的柄上。那铁锹的尖头被他深深地埋进了泥土里,只留下一根棍立在空中。

      接着,怀特又用身体将那根棍下压,翘起铁锹撅到的那一片泥土。他毫无技巧的手法最终将那片泥土撬得飞到了空中,劈头盖脸的浇了他满身,他身上的圣诞老人服装早已在多日的劳作中变得肮脏泥泞,几乎都看不出原本的红白颜色。玛丽看着眼前几乎变得一身黑的怀特,没忍住惊呼了一声,怀特应声转头,那看来的一双眼睛,竟是充斥着如同血一般的猩红。玛丽被吓的直接跑回了家,她锁上房门,脑海里却不断的浮现出那双猩红的眼睛。

      “我现在才意识到,怀特那根本就是Krampus的样子。我太害怕了,那天熬了一晚上没睡好,第二天就把这件事情和所有人都说了。大家半信半疑,跟着我去到广场中心的圣诞树的时候,那圣诞树竟然恢复了原样,根本就没有什么树洞,也没有被挖倒的痕迹,大家都笑我是不是做梦,竟然能编出来这么一个离奇的故事。可是我真的亲眼所见,那怀特镇长虚弱的样子也没有作假,于是我只好一个人守着这个秘密担惊受怕。”

      “那一年的圣诞节,我惶惶不安,总感觉会发生一些什么事情。我实在是太害怕了,那红色的如同恶魔一般的眼无处不在,我走到哪里,它就跟到哪里,我睡也睡不好,吃也吃不好,整个人都快要疯了,”玛丽姑妈将自己的头埋在自己黑色的大手里,显得脆弱又诡异。

      “出事前的那一年圣诞,我在惴惴不安中给怀特也准备了一份礼物,写了他的名字挂在了圣诞树上,希望能平息一些他的怒火,可是还没到拆礼物的时候,一切的一切就失控了。那天下午,先生们,怀特镇下了一场我出生以来见过最大的雪,那雪是真的大,几乎要将小镇上的所有东西都吞没了。大家只好待在家里不出门,我也不例外。当时我给自己准备了一杯热可可,正准备在过节期间好好休息一下,可一片安静中,我听见我的房门被人噔噔的敲响了。”

      这么大的雪,会是谁呢?玛丽小心地将滚烫的热可可放回桌上,疑惑地上前拉开了门,玛丽眼前红光一闪,那双令她噩梦横生的红色眼睛正直直的瞪着她。玛丽心脏骤停,还没等她的恐惧蔓延,她就失去了意识。

      “之后的事情你们也看见了,但是我发誓,先生们,我神志虽然尚在,但我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我亲眼看见自己将几个人开膛破肚,但我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做不了......”玛丽姑妈声音有些崩溃。

      林沂看见她的眼睛又翻回一半,一半是正常人的瞳孔,另一半是Krampus猩红的眼,像是翻眼玩具中滚轴卡住了一样。

      玛丽姑妈声音里带着痛苦:“我的时间不多了,先生们,希望你们能记下这个故事,我不想就这么无声无息的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林沂:“那你知道怀特镇长现在在哪里吗?”

      玛丽:“他还在镇上,我能感受到,但我也不知道他具体在哪里......”

      玛丽姑妈说完这句,突然弯了一下腰,她眼珠彻底翻下来了,又变成那一副猩红的样子,再也没有人的活气。那怪物记吃不记打,张着血盆大口又朝着两人的方向扑来,李尘雾干脆绑了它的手脚,把它丢到了杂货店外。

      “现在镇长在哪里呢?”

      林沂和李尘雾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答案。

      “吉姆的木屋。”

      “吉姆。”

      两个人异口同声,说出的答案直指一个关键人物。没错,吉姆舅舅突然变老的容颜,莫名其妙的故事以及各种送礼物的圣诞怪谈,都透露出一股不同寻常。林沂当时就觉得奇怪,当时吉姆拿出的字条纸团只有五个,其中并没有吉姆自己的名字。姜饼小屋更是进一步验证了林沂的猜测,四个姜饼小人中并没有吉姆舅舅,是吉姆根本就不是人,还是他根本就不害怕Krampus?

      “那接下来怎么做呢?”李尘雾揣着手在一旁问。

      林沂知道他心里其实有千百种主意,但以前也许是出于懒,现在可能是出于对林沂身边人的尊重,于是就把事情的决定权都交给了林沂。

      林沂挺想当着亚历克斯的面整出一场“死而复生”,冲击一下亚历克斯的小小心灵,让他产生的惧意和失而复得的喜悦冲一冲。但这种方法不好掌控,林沂退而求其次,选择让亚历克斯像王志康一样自己意识到这个梦境的异常后解开心结醒来。

      他将心中打算和李尘雾说了,李尘雾点点头,似乎是意料到了他会这么做。

      他们又回到了那颗圣诞树下,林沂看着残败的冷杉树,在李尘雾疑惑的眼神中上前将树一把推倒,摘下了树顶上的黄色星星。那星星在空中看着不大,抱起来时却有半个人高。上面黄色的颜料掉了许多,露出底下黑色的本体。林沂将那星星转了一圈,那星星严丝合缝,似乎是一个完整的整体。

      林沂将星星举过头顶,大力向地上砸去。星星脆弱的塑料外壳被摔出一道裂纹,林沂又顺着裂缝重重砸了好几次,空心的星星被彻底砸碎,一堆残骸中央,躺着一把锅铲。

      那锅铲像是被用过的,上面还有一些烧焦菜糊的痕迹。林沂猜这就是玛丽姑妈那一年送给怀特的礼物。

      “这个镇长的怒火倒也情有可原。”李尘雾评价道。

      一个尽心尽力复兴乡村的镇长,在放弃大城市的机会来到怀特小镇后,满怀壮志大刀阔斧地对小镇进行改革,却遭受到保守的镇民暗暗地排挤。怀特的初心和出发点无可指摘,可惜他并不是一个无私付出的人,他内心暗暗渴望着村民的回报,性格上又拧巴不语,只希望别人能真心地感谢他的付出,在树下自愿送出属于他的礼物。

      所以他每年都对怀特小镇尽心付出,年末大雪日的凌晨出门去在树下绕着圈,希望能找到属于自己的那一份礼物,可惜每一年都失望而归。他暗地里消化了这一份失望,又在下一年加倍的努力改变小镇。小镇居民对他的不满堆积的越来越多,终于,在一年又一年的失望而归中,怀特终于撑不住了。

      年轻人满腔激情似火,在一年又一年的大雪掩盖中逐渐熄灭。付出得不到回应,他竟对小镇居民生出了滔天的恨意,他将自己一生的郁郁不得志都怪罪在了这一些愚蠢、腐朽的小镇居民身上。偶然间,怀特得到一本巫术秘籍,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按照书上的步骤操作了起来,他要亲手毁了怀特镇每一个人的圣诞节......

      但为什么怀特镇长会以吉姆舅舅的形象出现呢?难道是吉姆舅舅和怀特有什么共通之处吗?

      林沂看着手中锅铲若有所思,爱做饭的吉姆舅舅会喜欢这个礼物吗?

      第二天,林沂找上了亚历克斯。他去敲亚历克斯房间门时竟然无人回应,还是在亚历山大的房间找到人的。

      林沂看着睡的炸毛了的亚历克斯,突然就不想把锅铲给他了。

      他和李尘雾熬夜殚精竭虑为他找出梦魇的解法。这个家伙倒好,睡的这么香,如果忽略前几天看到尸体的提心吊胆,还以为这人是来度假的。

      “亚历克斯,我知道你的舅舅以及这个圣诞节的诡异之处了。”林沂说。

      亚历克斯的眼睛亮了:“真的吗,是什么?”

      但是他眼睛里的光芒又迅速黯淡了下去,其实他睡的时间并不长,段行和袁槐仁的死还在折磨着他,他的压力太大了,昨夜在差点失去亚历山大后,他内心的情感到达了一个临界点,当他抱着亚历山大时,两人对视上的眼睛犹如将火把扔进了干柴堆。压力下的性/欲势不可挡,两人昨晚在床上几乎是在互相撕咬着,两人势均力敌,刀剑相向,互相猛烈地攻略着对方的城池。

      林沂见他这样,就知道他还是没有走出朋友去世的阴影。他将怀中用礼物纸包装好的礼物交给了亚历克斯:“去给你的舅舅也送上一份圣诞礼物吧。”

      “你说吉姆舅舅?”亚历克斯有些疑惑,“我从来没送过他礼物。”

      这就是问题关键了。林沂知道自己没思考错:“一直在送礼物的人也会需要礼物的,亚历克斯。”

      亚历克斯怔了怔,他其实并不是不想送吉姆舅舅礼物。只是,他一直处于礼物接受者的位置,根本没有往另外一个方向想过......

      任何一个长辈也都是从小辈成长起来的,吉姆舅舅心里还住着一个小吉姆,而小吉姆像是任何一个孩子一样期待着圣诞礼物。

      “啊......”亚历克斯挠了挠头,他有些羞愧了起来。他应了一声,接过林沂手中的礼物向楼下走去。

      吉姆舅舅正坐在桌子旁吃早餐,他也不管几人吃还是不吃,定时定点的就做出一桌子菜来,可能他乐趣的来源就是将原始食材进行精细加工的过程吧。亚历克斯看着眼前苍老的吉姆舅舅,其实他内心一直隐隐觉得这个人并不是他的舅舅。可是,虽然苍老,老人和吉姆舅舅长的简直一模一样。内心里一直有个声音告诉他:这就是你的舅舅!

      亚历克斯犹豫一会儿,将怀中用红绿包装纸包好的礼物送了出去:“舅舅......圣诞快乐。”

      吉姆舅舅正在喝燕麦粥,他手中的勺子在听到亚历克斯的话后突然掉了下来,那勺子掉在碗里,溅起燕麦粥白色的汤汁。

      吉姆舅舅浑浊的眼珠里似有亮光闪过,苍老的皮囊下,那双眼睛竟然透露出一股孩童般的期待神情。

      亚历克斯没想到吉姆舅舅对这份礼物这么重视,心里的愧疚之情更加重了。

      吉姆舅舅接过那个礼物,他发现那个包装上写着自己的名和姓,没有任何字母错误,横线后写着礼物送出人的名字:玛丽。

      亚历克斯发现舅舅的眼睛更亮了,那一瞬间,他仿佛看见了舅舅身上两个灵魂的共鸣。两个期待礼物的人收到了属于自己的那一份礼物,似乎心意比里面的内容物还要重要
      吉姆舅舅小心地寻找着胶带,他甚至没有撕开包装纸,而是按照包装纸的折叠痕迹一下一下的展开了。

      里面是一把锅铲,吉姆舅舅愣了愣,抱着那把旧锅铲对亚历克斯说了一声谢谢。

      亚历克斯感觉舅舅不仅仅在和他说谢谢,他仿佛也在透过他的身体,对着后面的空气说着谢谢。那空气里有什么,亚历克斯并不清楚,可他肉眼可见舅舅的变化。舅舅脸上的皱纹似乎淡去了很多,露出来一片新鲜的皮肤。他的头型似乎也有一点变化,眼位之间的距离收窄了一些,仅仅几秒钟的时间,亚历克斯感觉面前的人就完全变了一个样子。

      那不是他的舅舅了,那是另外一个年轻人。亚历克斯亲眼所见面前大变活人,心中的猜测有了答案,他惊讶地退后一步:“你是谁,我舅舅呢?”

      年轻人:“我叫怀特,卧室这座小镇的镇长。”

      怀特笑了,他看着手里的锅铲,锅铲上还残留着一些焦糊,可怀特的眼神却仿佛在看一个奇珍异宝:“你好,亚历克斯,我知道你。”

      怀特向亚历克斯讲述了一切,亚历克斯听后愣住了:巫术?Krampus?他不会是在做梦吧?

      当亚历克斯脑海中闪过“做梦”这一概念时,整个小镇剧烈的颤抖了一下,一时间地动山摇,亚历克斯急忙扶住一旁的墙,木屋里的家具四处游走,天花板上的吊灯左右摇晃,上面的水晶互相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响。

      可怀特站在一旁却稳如泰山,他微笑地看着亚历克斯:“亚历克斯,你意识到了,这里是梦境,你的朋友并没有死,他们在外面的世界里好好地活着,这你不需要担心。”

      “不过,你以后吃火锅的时候,可能不能再点番茄锅啦。”怀特俏皮地眨眨眼。

      “还有一件事情想和你讲。虽然这里是梦境,但都是由你的潜意识构建的哦,”怀特竖起一根手指立在嘴唇前,“梦境可以反映出你内心最深处的情感,你的渴望,你的感情。所以不要逃避自己的内心,记得梦醒后直视自己的欲望哦。”

      亚历克斯半梦半醒,听到这句,一个头变成了两个大。但梦境的坍塌不容许他再深入思考,他看见木屋周围景象如同被黑洞吞噬一般陷入一片黑暗,他意识一黑,昏迷了过去。

      亚历克斯醒了过来,他看着空无一人的包厢,愣了很久都没有回神。面前的火锅桌子上一片狼藉,林沂不知道去了哪里。亚历克斯打开手机,发现时间只过了两个小时。

      他瘫在椅子上,脑海里闪过几个片段。我做了什么来着?亚历克斯皱着眉。梦里的舅舅好像老了二十岁,他们好像去了一间木屋,他好像和一个绿色眼睛的男人上/床了。

      亚历克斯恍恍惚惚,与那人唇齿相碰的触感仿佛还留存在自己的唇上。亚历克斯没忍住摸了摸自己的嘴巴。

      那人长什么样子来着?亚历克斯拼命地回想着。他记得那人的样子和他的爸爸有相似之处,一样的剑眉,高耸的鼻梁,完美比例的嘴唇,他也有一头黑色的头发,和亚历山大一模一样......

      等等!亚历克斯从椅子上坐直了身体。梦中隔着雾的脸在一瞬间清晰了起来。亚历克斯想起来了,他想起了一切,包括怀特镇长的话,包括那晚床上的所有细节。

      亚历克斯脸红心热。他竟然,他竟然喜欢上了自己的弟弟。虽然两人没有血缘关系,但他可是看着亚历山大长大的。

      这个年纪的小孩都爱玩,但亚历山大性格比较内敛,于是亚历克斯会拉着他尝试各种户外活动。他经常拍开弟弟的房间门,带他和小区里的伙伴里一起玩。

      但他也会关注亚历山大的喜好,只要在他第一次尝试某种东西时表达了一丝不满,亚历克斯就不会强拉着他继续参加。

      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亚历克斯渐渐越来越关注起自己的弟弟,他会在弟弟写作业的时候忍不住地盯着他看,阳光撒在他黑色的头发上,亮光将那一双眼睛映得像通透的绿宝石。

      亚历山大会感受到他的目光,局促地抬头和哥哥对视,亚历克斯并不害臊,反而大大方方地对着亚历克斯笑,说一句:“弟弟,你长得真好看。”

      之后就是亚历克斯最喜欢的环节。亚历山大的耳朵会因为他的这句话从白变红,就和那放在太阳下的紫外线测试纸似的——不过这次显示的颜色是红色。

      我竟然喜欢亚历山大?那种情感竟然是喜欢?亚历克斯才发现自己一直在避开回答这些问题。

      自己想和弟弟如胶似漆吗?自己想彻底占有弟弟吗,是那种从内到外,从内心到身体的完全占有,自己想吗?

      亚历克斯看着自己,内心如同被探照灯照耀一般亮堂,没有一处死角。他发现自己想法肮脏泥泞,问题的答案都是“他想”。

      这可如何是好......亚历克斯崩溃地抱着自己的头,这让他还怎么回去过年?这让他还怎么面对他最亲爱的亚历山大?这个圣诞节,注定是他此生最难熬的一个圣诞节......

      梦境坍塌时,林沂和李尘雾正站在二楼,两人靠在栏杆上向下看,手臂贴着手臂。

      黑暗先是吞噬怀特小镇,再慢慢地吞噬吉姆舅舅的木屋。林沂转头,正对上李尘雾的眼。那眼底黑黑沉沉,压抑着许多的情绪。林沂的头靠了上去,主动吻了吻李尘雾的唇。

      一开始还有些温柔,但当黑暗逐渐向着二楼蔓延时,李尘雾的攻势突然变得凶猛了起来。直到林沂眼前一黑,他都不知道自己是缺氧昏过去的,还是顺其自然从梦境里退出去的。但这次黑暗持续了很久,林沂并没有像之前几次一样很快醒来。

      这次的黑暗包围了他很久。林沂感觉有种睡午觉但睡不着的感觉,他感觉自己醒着,但是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他就这样在黑暗里下坠,在意识的黑海里不断下沉,直到他在黑暗的海底看到了一团黄色的暖光。

      那团光和他梦境里遭受玛丽攻击时爆发的白光相似,林沂在光团上方漂浮着。那光团传来阵阵暖意,林沂伸出一只手触摸那团光,光团颤抖了一下,散发出一阵温暖的能量波动,打在身上像是温暖的海浪。

      林沂大脑空白,被浪打的起起伏伏,忘记了自己是谁,忘记了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像是饥饿的婴儿自动寻找母亲的□□,抱着光团沉在了海底。

      李尘雾刚回到不知周,身旁跟着他一起回来的林沂脚下一晃,身体直直向前摔去。

      李尘雾吓了一跳,急忙出手抱住他。他发现这次林沂昏迷的状态和上次树洞下一模一样。他皱了皱眉,抱起人进屋。

      李白听到动静跑了出来,在看到昏迷的林沂后脚下一个急刹:“这孩子怎么了?”

      李尘雾看着怀里人沉静的面容没有说话,林沂睡着后的样子和醒着的时候简直是两个人。他一身冷漠与尖刺像是都收了回去,放松的面部甚至透露出一股温柔的意味。

      “李白,”

      李白不解:“”

      李尘雾:“是啊,”

      没等李白想明白李尘雾话里的含义,李尘雾就抱着人进屋了。他衣袍卷起一阵风,让李白吃了一嘴的土。李白满脑子的阴阳两隔被呸呸声中随风散了个干净,等再抬头,那李尘雾早就走的没影了。

      李尘雾将失去意识的林沂平放在床上,在一旁坐了下来。奇怪的是,明明人醒着的时候,李尘雾对此人恨不得能全身上下摸个遍,现在林沂毫无防备的躺在床上了,李尘雾却心如止水,只是乖乖地坐在一旁看着那人,等着林沂什么时候睁眼。

      可能是从白天坐到了黑夜,李尘雾也不清楚他等了多久,林沂总算是睁开了眼。李尘雾急忙抓住他的手,坐久了的身体有点麻,他起身的时候甚至踉跄了一下,差点没整个人扑到林沂的身上。

      林沂眼神渐渐清明,他看着李尘雾这幅狼狈样,眼角向下弯了弯:“我没事。”

      李尘雾满脸担忧,虽然林沂同学已经率先抢答了,但他内心的惊慌却一丝未减。此大仙修行千年,不用吃不用睡,七情六欲选择性地戒掉了几个,却没想到是个痴情专一的种。

      林沂估计自己当时应该是突然失去了意识,倒下的时候又把李尘雾吓了一跳。他在李尘雾贴上来时懒懒地半垂下眼帘,用额头轻轻地蹭了蹭李尘雾表示安慰。

      两人黏糊一阵,林沂将自己看见光团的事情和李尘雾说了,李尘雾躺在他旁边,脸上的表情看不分明,只是抓着林沂的手像顺毛一样上下摸着。林沂被他摸得痒,一巴掌打在他作妖的手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李尘雾见状直接翻了个身,手揽着林沂的肩膀,腿架在林沂身上,像是把林沂当作人型抱枕一样缠了上去。林沂被他压的气短,却没有再推开他。

      其实一整个人的重量压上来时是很重的,但林沂在空无一物的黑海里无依无靠的沉浮了太久,实在是需要一些重量让他能定下来。像是有人看到无根的浮萍会觉得自由,但闯荡久了的人只觉得孤独。

      林沂发着呆,身上的重量压着他的心落回实处,安全感催生出一股困意,他竟然闭上眼又睡了过去。

      林沂终究还是回了现实世界,不知周里时间过的太慢,现实中的亚历克斯正在火锅店外的公厕上厕所,林沂出来的时候就落在他身后的某个隔间里。

      亚历克斯小便完,提提裤子就出去洗手了,林沂的出现无声无息,亚历克斯的心思暂时也没有落在观察四周上,于是林沂又是无惊无险的回到了现实。

      林沂一想到明天还要上班,内心就想苦笑。他从厕所里走出来,已经12月了,林沂外套还落在了火锅店里,晚风吹来都有些刺骨。

      林沂缩了缩脖子,在这边感冒可是大事,他急忙回到温暖的火锅店找自己的外套去了。

      近一个月竟是无事发生。只是林沂偶尔晚上睡着睡着,会突然掉进不知周里。这样倒也省事,林沂见男朋友前不用专门跑去吴灵那边一趟,若是去的勤了,吴灵可能会觉得他病情加重,已经影响到现实生活了,会给他转诊到医院去开药治疗的。

      李尘雾对此喜闻乐见。大仙修得百千八十种接人方法,预备着林沂时不时地从天而降。两人在不知周里腻歪,林沂大有种边打工边旅游的感觉,白天在公司忙完,晚上睡觉时就拉着李尘雾在不知周里到处跑。其实不知周不大,大概也就长明市那么大,但旅游搭子可是千年神仙,那体验自然与众不同。两人有时上云端垂钓,钓上来的生物无奇不有。有时又掘地三千尺,掘出那赤红岩浆破地而出,冲向天空犹如天女散花。

      李尘雾房里架子上的瓶瓶罐罐都撤走了,上面摆着林沂四处搜刮来的奇珍异宝,有那七彩颜色的云朵,有那封着恐龙蛋的化石,还有许许多多林沂在现实中见都没见过的东西。两人也时不时的亲热,不分时间,不分场地,全凭性质。李白是一只有领地意识的猫,不小心撞见了好几次两人衣衫不整,它从一开始撕心裂肺惊天动地的咆哮,到见怪不怪绕路而走,也就用了不到一个星期的时间......

      一天晚上,李尘雾央求了林沂老半天,又是献宝又是甜言蜜语,哄林沂和他尝试一个新的姿势。林沂被他求的心软了一下,但很快就后悔了。倒也没什么痛感,李尘雾能用法力避免掉一切伤害,但这也意味着他有许多的花样,折磨得林沂在那边缘处不停的游走,林沂紧皱的眉头就没有松开过,被李尘雾逼的止不住的掉眼泪。他的手脚被束缚住,唯剩面部五官受自己控制。那双泪眼水光潋滟,让人觉得可怜可爱,看得李尘雾疼爱之情泛滥不已。

      结束后,林沂彻底不想和李尘雾说话了。他最近不知道是不是在不知周待久了,身上也能感受到一股灵力的波动,虽然力量还比较薄弱,但起码来去可以受自己控制了。

      于是他不理会李尘雾的道歉,两眼一闭就直接离开了不知周。好嘛,把媳妇欺负狠了,媳妇左手一只鸡右手一只鸭地回娘家去了!李尘雾急的在床上团团转,被李白看见了,还嘲讽了他一句没出息。

      林沂出来时正是早上,临近年关,长明市已经下起了雪。天空一片灰蒙蒙,白雪纷纷撒撒,真是“撒盐空中差可拟了”。林沂给自己泡了一杯热咖啡,打开电视准备看看晨间新闻。

      梦里身体的疲乏酸软没有跟着出来,但精神上的难耐折磨林沂却记得清清楚楚。他举起咖啡喝了一口,内心问候了李尘雾祖宗十八代。

      “各位观众大家早上好,现在是早晨7:30分,现在为您播报长明市晨间新闻......”

      林沂一小口一小口地啜饮着杯中咖啡,他看着窗外的雪,神思到处游走。

      “今日关注一组社会民生事件。近日,长明市连续发生多起轻生事件,均因现场观众及时报警及救援人员迅速响应而未酿成悲剧。据本台记者了解,其中一名刘姓女子因失业及双亲重病,经济与精神压力过大,一时产生了轻生念头,于住所高层试图跳楼,幸被赶到的消防人员成功救下。目前,刘女士情绪仍不稳定,正在医院接受进一步观察与心理干预。

      据悉,近期其他几起类似事件的当事人,也大多因为长期面临各种生活压力而产生心理危机。目前所有获救人员均已转入专业机构接受系统的心理评估和精神治疗。

      在此,总台谨向广大市民呼吁:人生旅途难免遇到风雨,但请务必珍惜生命、关爱自己......”

      林沂的注意力从窗外拉了回来,他眨了眨眼,把手中变温的咖啡一口饮尽了。

      电话突然响了起来,林沂拿出手机,发现是林音的电话,他接听了起来。

      “哥,今年还是去你那边过年?”林音说。

      林沂:“来吧,不用带太多东西,我准备就好。”

      “明白,每年你都这么说,”林音好像苦笑了一声,“人家大过年的卖你纸钱,有点晦气啊?”

      两兄妹对除夕夜和爸妈祭日重合这件事像是已经习惯了,甚至能稍微开一开玩笑。不过林音知道他哥对这件事远远没有他表面上看起来那么轻松。那年爸妈走的时候林沂才13岁,林音则10岁。其实林音对小时候的事情记得不太清楚了,但她跟着哥哥寄人篱下,看人眼色的憋屈她记得十分清楚,林沂总把她护在身后,哥哥的后背就是林音小时候安全感的来源。

      两人没有在电话上聊太久,交代了几句就把电话挂了。林沂开车上班,距离节假日只剩一个星期,对放假的期盼让他的上班路变得都有些光明灿烂了起来。

      但今天的路格外的堵,林沂的车在路上跟乌龟爬似的几厘米几厘米地往前挪着。他打开导航,发现前面的路竟然全部变成了淤血一样的暗红色。

      林沂堵的无聊,打开了车载雷达,调到路况频道开始听了起来。

      “啊,听众们早上好,这里有一条关于路况的紧急新闻,要上班的工友们记得绕路。

      事故发生在惠普大道东侧,五车连撞,现在大道上已经完全堵死了。哎呀,一旁的刘主播好像知道一些事故发生的原因,就请他向我们介绍一下吧。”

      “好的,黄主播。大家早上好,我是大家早晨的上班搭子刘立,很不幸,我们城市里流量最大的惠普大道出现了严重的事故,我对事故中受伤的市民表示深深的慰问,以及对我们堵在路上的工友表示最诚挚的同情,不知道又有多少人今天打不上卡了......”

      “黄主播,你最近有没有听说长明市接连出现的一件轰动社会的事件呢?”

      “难道是......?”

      “是的,看来大家都略有耳闻呢。就是关于长明最近频繁出现的自杀事件。刘立在这里劝告我们的听众朋友们,一定要珍惜我们宝贵的生命啊......”

      “刘主播,这件自杀事件和今天的事故有什么关联吗?”

      “当然有的。今天原本是再平凡不过的一个早晨,我们的惠普大道上如同往常一样输送着车辆,但是其中一辆灰色的大众朗逸却突然在路上停了下来。”

      “突然停了下来?”

      “是啊!幸运的是,当时它与后车车距很大,即使突然刹车,后方车辆也及时避让了。但这个车主却连手刹都没拉,直接推开车门走下了车。”

      “啊?这也太危险了!”

      “没错!但接下来这位车主的行为,直接导致了后方五车连撞的事故。只见这位大众车主直接在那四条道的中间躺了下来,据现场的一手消息,这位车主满脸憔悴,躺下去的时候还在哭,也不知道发什么了什么事情......”

      “刘主播是想说,那车主可能和那些自杀事件一样,在压力下选择躺马路了吗?”

      “诶呀,其实这是现场警察勘察现场后得出的结论,并不是刘某的一家之言哦。后面发生的事情听友们应该就可以猜到了,后面开来的一辆日产轩逸紧急刹车,丰田卡罗拉避让不及,直接亲上了人家的车屁股,之后一辆比亚迪也亲了上来,接着又贴上来了两辆车,就造成了现在串串香的局面啊。万幸的是,这场损失巨大的事故没有造成一人死亡,最大的伤是什么,黄主播知道吗?”

      “诶呀,刘主播怎么还考起我来了,我怎么能猜得到呢?”

      “哈哈,黄主播说笑了,我们的广播稿可是一模一样的呢。这场事故造成最大的伤害是丰田车主手臂上的擦伤啊,这是六位当事人唯一一个见血的伤了。”

      “诶呀!那可真是万幸!只是苦了我们的工友,被堵在路上动不了啊!”

      “是的,但各位工友也不要急躁,前方警察已经在陆续清理现场了,预计再过25分钟左右,我们的惠普大道又能恢复往日的川流不息了。”

      肯定不止25分钟,估计到公司都10点半了,林沂无奈,自动波的车遇到塞车吃油吃的凶,林沂工资不低,但勤俭持家久了,对这种额外的损耗还是有一些痛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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