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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折戟沉沙 沙卡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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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卡为何会内乱?查日阿古本就一直与回虞权不和,这次和亲的提都公主是萨日木格,沙卡王盘算好了要让萨日木格死在元京,以再次挑起战争,并且此次战役,为了让他儿子查日阿古顺利登基,直接将回虞权限制在沙卡的都城,不让其离开。
沙卡举国之力打这一仗,他们本身民心肯定是不稳的,又受到苦寒逼迫,加上回虞权势力的挑唆影响,这才导致了内乱。
投之亡地然后存,陷之死地然后生,沙卡在绝境求生,必然会拼尽全力爆发。
浓黑的云,覆盖了元京的天。
沙卡兵从西门进去,他这回没有阻止烧杀抢掠,因为再不抢,他们没法活,沙卡更没法活。乐康没有待在寝宫,她自己有一个驯马场,里头每月都会举行摔跤、赛马、射箭的活动,表面看是玩乐,实则是用来训她自己的私兵。
乐康骑马带着人,跑去烧沙卡的粮,甚至大启都不知晓她有私兵,沙卡更是防不胜防,完全没料到会多出一支兵,自己的粮几乎被处理了个干净。
这下,真的只能是决一死战了。
很快,陆载川带了人又一次与哈赛斯正面交锋。陆载川恨他如此,拿起佩剑,准备一决胜负。查日阿古身边死了许多人,能走上这个位置,绝不只有仁慈。陆载川没有多言,直接了当出击。查日阿古接招,与他难分伯仲。
“其实我觉得你是个不错的人。”查日阿古劈下长刀,绕过去,右手提匕首一打。
“中原的刀。”陆载川用剑按住,这回彻底看清了那把短刀。
“旧友送的,如果和平,我想和你交朋友。”查日阿古肯定了陆载川这个人,而不是他的太子身份。
“我就是为了和平而战。”陆载川转守为攻。
两人打得不分上下,陆渺在远处楼上看着,他要是再不识大局一些,就会一箭射死陆载川,但是现在不行。谢飞将南门的兵打退之后,让谢染、曲战坐镇,他自己立即到了西门,他又一次拿出箭,射向查日阿古。
“站着看戏呢。”谢飞射完看了一眼陆渺。
“噗。”查日阿古没料到谢飞只带着龚勋来了,还射向自己。
他后肩立即涌出血,打了上百场战的身子,忍一忍倒是没什么,但新伤旧伤扯得让人头疼,陆载川抓准了这个空隙,一剑刺向他腹部。查日阿古竟然没躲,因为他那长刀也砍向了陆载川的胸膛。格尔木那边还在和谢染、曲战打消耗,消息短时间传不过去。
两人都从马上摔了下去,查日阿古摔得更狠,龚勋在一旁急得不行,底下士兵自他们放箭就盯住了他们,也回射箭,所有人都时刻盯着两人的状态。
“在战场,必须鱼死网破。”查日阿古挣扎着站了起来,重新拿起沾了血和尘的长刀。
陆载川似乎已经精疲力竭,但是他还是强撑着抓紧剑。
他不能死,大启需要自己。
两人都不愿意自己的子民死掉,只能站起来,再打。电光火石间,决出了胜负,一个人站着,另一人倒了下去。远处的谢飞收了箭,看向那个方向。北堂明终于赶了过来,他解决掉不少沙卡兵,战火稍微平息了些,哈赛斯单膝跪在战场,他身上全是伤,失血过多,几近晕厥,而后北堂明走到了查日阿古身边,查日阿古以为这个陌生人来折辱自己,但是没想到他拿出一个熟悉的东西,递给他,“东方白托付我,如果见到你,就要给你这个令牌。”
“他说:如果两国激战,你就告诉他,当初是你活该。”查日阿古自嘲一笑,怎么这么久了,还要扎自己的心。
谁料,北堂明又道:“但是如果两国和平,他让我跟你说一声‘对不起’。”
“他让我选一个告诉你,可我还是想让你知道全貌。”北堂明最终决定把两个都告诉他,是想看查日阿古会接受哪个说辞。北堂明觉得查日阿古肯定恨透了东方白,不会接受他的道歉。谁曾想,查日阿古只是用手挡住太阳,也挡住自己的眼睛。
“沙卡和子民不会原谅他。”
这笑比哭还难受。
“但是我会原谅,当年之事,也不全是他的错,他也有他的难处。”查日阿古在生命的尽头,选择了原谅。这位沙卡的世子,比所有人想象中都要坦率、宽容。北堂明很诧异,但是如果是自己,自己绝对不会接受。
他没有再执着于原不原谅,而是想在最后再见东方白一面:“他自己怎么不来,怕了?”
“他在哪?”
“三年前就死了,死在了顺泽桃村,方才那是遗言。”
“遗言,遗言……那一次,竟然是永别……”哈赛斯笑了笑着笑着就哭了,他几乎从没哭过,可这一次泪水怎么都止不住,难受啊,怎么会这么难受,怪了那么久的人,竟然早就死了,还有沙卡,未来会怎么样,会不会消失,他都不能再干预了,查日阿古顿时感觉到了什么叫空悲切,一瞬间什么都没了。
“我以为我会一直恨他,但现在……我只想再见他一面……好想和他再看看沙卡的草原,好想看着沙卡的太阳再一次升起,子民再一次起舞。”查日阿古渐渐没了生息,
陆载川不知道他们俩之间有什么渊源,但是看得出来,查日阿古受东方白影响极深,北堂明沉默扶起陆载川,“殿下,回去吧,这一战还没结束,我们还没赢。”城外战火连天,甚至有碎屑落到元京城,划到人的皮肤上,割出血来。
他摇头,“战争,从来没有输赢,只有玉石俱焚。”
陆载川望向满城的狼藉,北堂明也领悟到了他为何总是极力反对战争。
因为,他不想见到血流成河。
陆渺对此总是不屑一顾,他认为,世界上只要有异族就必定会爆发战争,不如直接歼灭,以绝后患。
但是他忽略了一点,哪怕是同根同源也会分裂,金曼分裂为金瑞和曼拉,曼拉一族分裂为金蛇族和银蛇族,沙卡的将军会和沙卡王互相猜忌,大启的同胞兄弟会自相残杀,大臣弹劾栽赃,官民矛盾尖锐,杀戮只会带来无穷无尽的痛苦与折磨。
当外患除掉,内患就会加剧,战争时人人都盼着和平,但是一旦真的和平,又会为了利益大打出手,一个国家没了凝聚力,才是真正分裂的开始,从来没有一件事是绝对无后顾之忧的。
格尔木听到查日阿古阵亡殉国的消息一下子乱了心神,他从没想过世子殿下会死,更没想到是这个叫谢飞的在暗中补箭,促成了哈赛斯的死。他大局观比不上世子,一下子恼了,集结了兵力从南门转移到西门,正巧碰见要回南门传消息的龚勋,是那个传信使者,就是因为他,谢飞才多次传达情报,他已经够小心翼翼了,但没想到一转头,就是敌人的刀。
“把谢飞引过来,射杀。”格尔木下令,他抓到了龚巽,要用这个做把柄。
“是。”
“谢飞,出来,你不出来,我就杀光你们大启的人!”他在西门口大喊,甚至可以说得上是破口大骂。
他们抓到了龚巽,一把刀横在他脖颈上,“这个叫龚巽的,就是第一个!”
“你不是一直和他联络吗?那你就代替谢飞死。”格尔木恨道。
谢飞出来了,没和任何人商量,他一个人,还坐着轮椅,瞬间就被围住,可以说是死路一条。
“谢将军好胆量。”格尔木道。
“放了他。”谢飞道。
“不行,你们俩今日一定要死一个!”他打了个响指,身边人都将刀架在龚勋脖颈上。
“回去!将军!您不能死!”龚巽喊道。
谢飞很平静,人固有一死,他清楚格尔木是恨自己,不是恨龚勋。
格尔木喊道:“我说话算话,他可以走,但你必须死,我以蛮阿萨的名义起誓,说到做到。”
“我爹也是这样死的吗?”谢飞的仇已经报了,元京还有谢染和曲战,还有他大哥谢辽,不至于垮掉。
“不是,他没你悲壮。”
眼见着他们就要杀了龚勋,谢飞的轮椅上前,他自嘲一笑:“自古便是阳谋躲不了。”以命换命最杀招。
龚勋离他近了些,谢飞拿出两封信晃了晃,“我要给他东西。”
格尔木捆了龚勋才让他过去,谢飞一把将龚巽推了回西门,将纸条递给他,“走!把信交出去,这是最后一道命令!”龚勋想说什么,但已经不行了,他只能强忍着泪,跑向远处,箭矢对准了谢飞,谢飞身后的士兵也提刀,杀别人或许困难些,但杀一个瘸子太容易了,格尔木要和他同归于尽!
“谢将军,再见了,您最擅长用箭,那就死在箭下。”一排排人拿出弓箭射向他,箭羽飞落,谢飞死在了血泊中,格尔木也因鱼死网破,被大启兵射杀,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战术,又烂又狠又不得已。
谢飞倒前眼前出现了许多身影,有他爹的,也有他哥的他妹的,还有……他闭上了眼,至死都没有说出自己的心意。
那抹蓝紫色,逐渐消散,好像没预想中疼啊……
“谢飞,谢飞!”北堂明想跑过去,被陆载川一把拦下。
死前,他居然听到了那个声音。
倒也不算是遗憾。
“谢飞!”他失魂落魄地跪在地上,宛如被抽干了力气。
上百把箭,扎向谢飞,他没什么痛苦的神色,只是有一种了然的意味,为国死,不算白死。
这一幕像一把刀刺进北堂明的心,挚友竟然会这样死在自己面前,他抓着尘土,手抓出了血,眼前一片模糊,他想不通很多事,为什么身边人又要死在自己面前?为什么,死的不是自己?北堂明愤恨,他死死望向他们,一把抓住陆载川的袖子,抬头恨道,“殿下,不要让他们活着出城。”
“嗯。”
这个举动是陆载川从没做过的,他下了死令,死守元京。
“杀!”
人心齐,事无不成。千万士兵冲了出去,他们宁死也要守护这土地,无数人扭打在一起,大抵是这份力量让人鼓舞,部分百姓也站了出来,和沙卡兵决一死战。
沙卡兵很快就支撑不住,一个接一个倒了下去。他们望着元京,眼里全都是不甘心,不甘心为什么这样的土地是他们的,为什么自己只能在贫瘠的沙卡?但这些不甘心,都化作尘埃,消散在空中。
战后,一片尸山血海,马革裹尸。
死的死,残的残,凄凄凉凉,万里夕阳孤鸿隐。
沙卡的世子死了,副将格尔木也死了,没了凝聚力,自然是不再能坚持下去。
尸骨、残骸、血水……
哭喊、暴怒、悲痛……
血流成河,人间炼狱,这就是战争的无情。
大启还是赢了,保住了国家。此战,让陆载川想起了当年的金瑞,金瑞亡国之时,是不是也这样拼死抵抗过,倘若今日失败了呢?大启是不是也要被抢劫一空?那是必然的,当年他们怎么对金瑞,现在就要怎么被别人抢。
很快,皇帝从华卿宫回到皇宫,命人收拾残骸。
陆渺的提议干脆全烧了,陆载川还是支持土葬。最后陆鸿岳拍案,烧了再埋,埋到乱葬岗,一下子让两位皇子都沉默了。
陆载川回到太子府,他做了好几天噩梦,梦到大启败了,被屠城了。他日夜担忧,谁也不说,自己咬牙挺着,这挺着挺着就出了问题,陆载川伤得重,还坚持上朝,因此,他直接在朝堂上晕了过去。
陆渺看见眼睛都亮了。
“快,快救太子!”一干臣子都慌了。
朝野上下无不惊慌,赶忙去抬他救他,赵华芝对此十分诧异,也有些心疼,自己儿子出了事儿就硬扛,谁都不告诉,她又剜了一眼陆鸿岳,皇帝觉得丢了面子,心底不满,却也没发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