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杀予夺》寻鹤问舟

91、兵临城下 与此同

　　与此同时，谢飞向陆载川请命：“我要上阵。”先前在业州，他是谋士，但这一回，他要做将军上疆场，不能躲在后面，等着沙卡兵踏破元京城。
　　“你如何打？”陆载川问他。
　　“弓箭。”谢飞的射艺之前在猎场就出过名。
　　“这回不是寻常战役，他们是抱着屠城的目的来的。”陆载川重申了一遍，十九州的百姓吃到粮食就能活下来，也没有非要决一死战的心，但是沙卡不一样，沙卡已经穷途末路了，大启能给十九州粮食，但是不能给沙卡粮食，这一战必然比起义凶残暴戾得多。
　　陆载川沉默不语，谢飞的才能他早有耳闻，但这回，谁都有可能死。
　　“兄长能去，我为何不能去？”谢飞抬眼，言语恳然，“我要么死在疆场，要么干脆就别生下来。”
　　“牛羊到来前，我便写奏折禀报过皇帝，沙卡不可能举国之力朝拜大启，这违背常理，但没有人听，业城一战已经能证明我不是废物，谢飞宁愿战死沙场，也不愿当缩头乌龟，望太子殿下成全。”谢辽、谢染也已将多年行军经验传授于他，谢飞只是上战场少，但不代表他对军事一无所知，这么多年来，他从未懈怠过战况。
　　陆载川紧紧握住茶杯，一旁的曲战开口：“太子殿下，如今杀的都是您的子民，再犹豫一秒都会死成百上千人。”现如今，城内混乱一片，沙卡兵好不容易被谢染制服，也死了不少百姓，城外也有不少沙卡兵跃跃欲试，状况非常糟糕。
　　陆载川终于下定了决心，“赐军符！同仇敌忾！”
　　“是。”
　　大启兵符分阴符和阳符，阳符发号施令，阴符统帅大军，没阳符的号令，阴符不得指挥军队作战下一步，没阴符的统帅，阳符的命令就是废的，军符才是最重要的调兵信物，谁拿在手里，谁就是大将军。
　　谢飞把军符扔给谢染，谢染一把接住，此时，谢飞上了城楼，他早已想好了策略，面对成千上万的士兵，没有丝毫惧色。
　　“大启废了，没人了，推出个瘸子来打仗。”
　　“是啊哈哈哈哈哈。”
　　“死瘸子。”
　　城门口，领头出来的还是谢染，更是加剧了沙卡士兵的嘲讽，似乎只要能嘲讽就能占上风。
　　“女人也来打仗，大启真是落魄得很。”
　　“小妹妹啊，要不然从了哥哥们吧！”
　　这些沙卡兵大多都是后生，和谢染交手过的老兵死的死，伤的伤，只留了两三成，他们久经沙场，不敢轻视。哈赛斯在马上，他和谢染打过仗，但是从未和谢飞交过手，根本摸不透对面会怎么打，也不知晓这个人性情会如何影响战局走势。
　　“好啊，骂得好，”谢飞拍了拍手，大笑道，“接着骂。”
　　底下嘲笑声更甚，都当他是心理脆弱，怒极反笑了。
　　很快，谢飞让人推着下来，甚至到了战场中央，谢染皱了一下眉，到底没阻拦，一干人剑拔弩张，无数弓箭都对着他的脑袋，似乎下一刻就要杀了这个死瘸子。
　　“他一个瘸子还想翻天。”后面传来沙卡军的闹声。
　　治军不严，轻视大启，约莫十万人，穿戴重甲，粮草不足三日，屠杀牛羊可撑七日，近日天象会下雨，所以他们最多能撑半个月，此战可耗。谢飞心底快速判断局势，面上倒是一副毫无惧色的模样：“久闻沙卡世子殿下先前在沙卡定了一条铁律，不杀老弱病残，今日一见并不符实。”
　　“此战关乎沙卡存亡，意义非凡。”查日阿古不想如此，但是不如此，他们就得亡国。
　　“还有不杀妇女，”哈赛斯望了眼谢染，“但是杀将军，赏金千两。”
　　“另一条铁律，战场之上皆是敌人格杀勿论。”
　　谢飞又拍了拍手，“好好好，假仁假义、言而无信！”这番嘲弄让两军气场有了微妙转变，逐渐冷了些。
　　“你他娘的说谁呢？”格尔木骂道。
　　谢飞转头：“治下不严，按我军律法该打三十板子。”格尔木气得不轻，查日阿古倒是能沉住气，一场大战一触即发，双方都剑拔弩张。
　　“我杀了你爹，你要报仇，今日便是时机。”查日阿古望向他。
　　谢飞攥紧了拳，“谢老将军的尸骨在何处？”
　　“乱葬岗。”格尔木继续道。
　　谢飞冷眼望向他，这是激自己呢，“你说谎，你葬在了四如山山顶，还立了坟。”还是这位未来的沙卡可汗亲自葬的。
　　“十一年前你吃了大亏，现在才来中原报复，太能忍了吧？世子殿下。”先是谢飞给他激将法，查日阿古同样也还了回去，两个人都往对方心窝戳，杀人诛心。查日阿古一直不愿意面对那件事，没想到今日当着十几万大军的面，被他撕开骂。
　　果然，他没沉住气，发号施令：“列兵布阵！”沙卡士兵这才收了嘲讽，重新摆好队形，打算来一场苦战。
　　可令人没想到的是，“沙卡内乱了！”不知道哪个该死的，居然当着大启军的面喊出来了。
　　回虞权将军在沙卡突发起义，整个沙卡乱成一团，所以通报人才这么急。
　　哈赛斯十分清楚，此刻要么是沙卡亡国，要么是大启亡国。他要舍弃沙卡，强攻大启，殊死一搏！古人说穷寇莫追，便是怕将敌人逼到死地，殊死搏斗。如今却是他们自己把自己逼到死境，沙卡无法在短期内供应粮食，而大启正与他们决一死战。
　　“投降吧。”谢飞面前被人护住，立即转到更安全的地带，回到了大启军后面。
　　“不可能，沙卡的战士只有战死，没有投降一说。”哈赛斯道。
　　“死脑筋。”谢染嗤道。
　　“杀！”
　　“杀！”成千上万的士兵冲出去，双方交战混乱。
　　这一仗毫无准备，实在有些难以抵抗，大启的士兵被迫迎敌，而沙卡士兵早就蓄谋已久，但好在他们熟稔元京的布局，能利用地形优势反击，谢飞时刻在观察天象与人心，他射艺超群，他在女墙上不断射杀，士兵想翻墙，无数火烧着的草堆从墙上滚下，烧到他们身上。他们又架来火炮，这些火炮还是段云用过清理战场缴获的，现如今也派上了用场。
　　“这死瘸子怎么这么会用弓？”
　　“啊啊啊。”
　　不断有士兵掉下去，也不断有士兵爬上来。
　　对面就是不要命，但元京的士兵也不是吃素的。他们妄图朝女墙射箭，士兵便用盾挡着。这群人已经没了羁绊，完全不要命，谢飞没慌，他让曲战去外围。既然他们想围城，那不如也把他们围住。沙卡军不可能再花两个月挖地道，他们没什么时间了，只能另辟蹊径。很快，有人发现他们不光想围城，还想淹死元京的百姓，他们抢了闸口，打算水灌元京，好恶毒的法子，谢飞心想。
　　他立即集结兵力，猛击对面的蠢蠢欲动。
　　“防患于未然，快！”
　　但水闸还是开了几个，这些水脏，人泡进去很容易得病，很快，沙卡又用火弹炸了几个口子，水不断混着脏泞冲刷到元京的每一处。谢飞皱眉，立刻给北堂明写信，把实情都写给他，自己则是单枪匹马，打算和他们决一死战。他一定要报当年谢广之仇，他父亲的死，对朝廷和百姓来说是荣耀，但对自己来说，那是折磨，痛彻心扉的折磨。
　　于是，谢飞一箭射向查日阿古，格尔木眼疾手快，一把推开查日阿古，但紧接着，十几发箭毫不留情射来，格尔木受伤了，查日阿古也受伤了。
　　“你给我等着！”格尔木朝谢飞大喊。
　　“等是最没用的！”谢飞又回了他一箭。
　　兵临城下，沙卡军彻底被激发了斗志，他们死也要破城门。
　　城内更是糟得要命，人挤人，人堵人，牛羊挡住了所有人的路，脏水虽说淹不死人，小半个膝盖高，但能染到牲畜身上，很快就带来感染病，不少城中人已经被感染了，症状太乱太杂，各种热病寒病都有。
　　西门出了问题，本来西市就是一些平民居住的地方，一乱起来会比东边更严重，沙卡瞅准了那块管辖不比东市所以带人突袭那块儿。人一乱什么事儿都做得出来，西门竟然不是打破的，是里面的百姓自己打伤了守门兵，强行将门推开的！他们受不了拥挤踩踏，更受不了身上的各种疹子，还有坐着等死的恐慌。
　　沙卡一见到这情景，肯定是如蝇见血、蜂拥而上。大启军想拦，但他们毫不留情杀了百姓开路，血流到地上，人也躺倒地上，尸体被踩着过去，甚至一些四肢都无法保全。
　　说来也是，牛羊虽然堵住了大启的百姓，但是对沙卡倒是没那么麻烦，他们中会驯牛羊的人多，一开始堵得不行，但是到后面好些了，不过还是很乱，牛羊闻到血腥味也怕，怕自己被吃了。
　　沙卡太恨大启了，进城内，他们会将大启子民屠杀殆尽，会将元京城抢掠一空。
　　兵临城下，可此时的皇帝陆鸿岳，为避免战乱殃及，早就离开了皇宫，去了京城外的华卿宫，说是避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