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魂救济所》迅知

55、第五十五章 大全啊，这

　　胆子小的工人们甚至不敢把手指搭在那个虚拟屏幕上，在场的人明明就在不久前才说着要团结一致的，所以尽管很多人都有歪心思，但最后谁都没有投票选出那个倒霉蛋。

　　领导们像是早就已经设想到会有这样的一个结果，广播里传来隐隐约约的嗤笑声后，他们又做出一个恶魔般的决策：“看起来大家都不是很喜欢做决定呢，没关系，我们能理解这些，一分钟之后，如果没有投票出现的话，那么我们将会随机抽选，好了，倒计时开始。”

　　工人们你看我我看你，一时间都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第一个人选择在屏幕上滑动的时候，身边的人也跟着做出投票。

　　破坏约定就破坏约定吧，万一被随机抽选到的人会是自己呢，他们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完成，还不想死。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选择投票，一分钟的时间实在是太短太短，谁也来不及作挣扎，等倒计时结束之后，广播很快就公布投票的最终结果，那是一个中年男人，叫大全。

　　大全本人原本在低垂着眉眼，正准备为投票选出来的倒霉蛋叹息，没想到最终广播出来的那个倒霉蛋竟然会是自己。

　　大全非常崩溃，他无法接受这个现实，崩溃地大喊大叫，双手抓着工位不肯离开，他泪流满面地哭诉着：“平时对你们最好的不是我吗，能帮你们的时候我都尽量帮，为什么，为什么你们要选择将我投出去！”

　　在场的大部分人都受到过大全的照顾，他是车间里出名的大好人，这要是往常的话，谁在说笑的时候都爱夸他两句。

　　“大全啊，这件事的确是我们对不住你。”

　　“我们也是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我们得活着。”

　　“大全啊，平时最好人的就是你了，你就好人做到底吧。”

　　……

　　大全的挣扎显然是无济于事的，空气中不知道有什么东西将他的手脚束缚着，就像是有一双长着尖锐指甲的大手，它们拉扯着大全的同时，还将那些尖锐的指甲狠狠地刺入大全的血肉中。

　　等大全被拉出车间的时候，他已经变得面目全非。

　　“你们都是杀人凶手!我死了是不会放过你们的！”被拖下楼梯的时候，大全嘶哑着喉咙对众人留下一句诅咒的话语。

　　众人心中有愧，但是他们又能怎么办呢，不放过他们就不放过他们吧，反正这些都是以后的事情，起码现在他们还活着。

　　古停和林安安都没有料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刚才的承诺就像是再虚无缥缈不过的东西。

　　黄浩对大全的印象还是很深刻的，他刚刚进厂的时候年纪不大，大多数人都爱使唤他，只有大全会对他嘘寒问暖，尽自己的力量去帮助他。

　　曾经的回忆在脑海中一点点浮现，黄浩越想越是气氛，他用力拍一下桌子，站起来吼叫出自己心中的想法：“你们怎么能这么自私无情，约定好的事情说作废就作废，对自己的恩人以德报怨，你们这么做对得起大全哥吗！”

　　这个车间里的工人都是被生活反复折磨的人，本质还是比较淳朴的，经过现在这样让他们违背本性的事情，他们也难受，所以他们只能说尽那些歹毒的话语。

　　“对不起对得起又有什么用，这些都只有活着才有资格谈论。”

　　“事到如今你说这些还有什么用，你这么好人怎么不代替大全哥去死呢。”

　　“谁不想活着，你不想活着吗？我也不是自私，我还得照顾我的家人，年纪大的都快走不动路了，年纪小的才刚读小学，他们不能没有我。”

　　……

　　听到这些话之后，黄浩再也没有办法继续抒发自己心中的那点理想主义，是啊，大多数人都有自己的身不由己，他强撑着活下去也是为了家人。

　　黄浩本来也不是一个善于领导和演说的人，他自卑敏感，比在场的大部分人都更加不擅长表达自己的想法，他刚才所说的那些话已经用尽了勇气。

　　黄浩的心中像被什么东西堵着，胸闷心慌，这是他不知道第多少次如此厌恶这样子的自己。刘文文很轻地呼一口气，她拉一拉黄浩的袖子，将他扯回凳子上让他先冷静冷静。

　　工人们不再干活，只是坐在自己的工位上，或者争吵，或者发呆，或者流泪……反正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大家都沉默着，等待下一次死亡的选择。

　　中途休息都铃声响起时，好多人都被吓了一跳，他们的精神已经变得异常紧绷，任何一点风吹草动对于他们来说都是极大的刺激。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不想干了，越来越多的人附和表示自己想要活下去，他们集合在一起，合力往卷帘门上撞去，一下、两下、三下……最后他们撞得浑身青紫，卷帘门依旧无事发生。

　　广播声再次响起，这一次不是挑选人出去，更像是在嘲笑他们的不自量力。

　　“难得看到有那么团结的人类呢，真的很让人感动，不过很可惜，你们所做的这一切，都只会是徒劳，与其在这里作无谓的挣扎，不如想一想下一次投票要选谁呢。”

　　领导们每多说一句话，工人们的情绪就愈加崩溃，此时此刻的他们就像是搁浅的鱼，连回到水里呼吸都是一件很奢侈的事情。

　　谁也不知道下一次投票是什么时候，但是他们很明白的就是，他们现在不能再继续坐以待毙。

　　古停站起身，往黄浩的那边靠近，黄浩还在自我怀疑中，看到古停过来的时候还有些不好意思，他低着脑袋，拿起面前的小部件开始捣鼓。

　　古停非常能理解黄浩的这个表现，她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弯腰，表情冷静地偏头在黄浩的耳边低语。

　　“为什么你不自己说呢。”黄浩本来也不是一个很自信的人，古停所说的事让他紧张得有些冒冷汗。

　　古停有些扭捏地交缠着十指：“我觉得你的潜力非常大，只是缺少了一个自我能力展示的平台，刚才我听你跟大家说的话非常好，我其实还是很支持你的想法的。你在这里工作的时间更长，跟大家交流的次数也更多，所以你说出来的话也更容易让大家感到信服。”

　　黄浩低着脑袋，双手缓缓握拳，古停说的话他很心动，他也确实很想帮助大家，实现大家心中的理想主义。

　　经过片刻时间的思考之后，黄浩站起身，走到工人最多的那一片区域，深呼吸一口气之后，说出古停转告给他的看法：“刚才大家应该都听到了吧，我们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的，所以接下来，我们就什么都不要做好了。在领导们看来，有没有我们都无所谓，既然这样的话，我们就让他们看看，是不是真的无所谓。”

　　现如今死到临头，工人们本来就没想过要再多么努力地干活，不过黄浩说的话，他们同样想不明白。

　　毕竟这一段话是古停的思考结果，身为古停最默契的队友，林安安很贴心地对古停的话进行解读：“接下来我们就什么都不要干，站起身远离工位，往卷帘门那边靠近，随时准备离开。”

　　工人们越听越是疑惑，但是具体做法是什么他们已经听得清清楚楚，事到如今，不管什么办法，只要能活着离开，他们都愿意试一试。

　　时间大概过去五分钟，车间里大约六十名员工全部成功地转移到卷帘门的前面，生产机器和抽风机仍旧在轰隆作响，大家又是都挤在一起的，怕热的人后背已经被汗浸湿一大片。

　　时间继续流逝着，偶尔有人出声说几句话活跃气氛，流水线第一台机器负责处理的小部件都已经完成得差不多了，等全部小部件都被摆放好进入下一阶段之后，机器只能和模具相互碰撞，一开始只是发出刺耳的声响，再后来逐渐冒出火花。

　　火花星星点点的，接连不断地落在机器连接的电线上，胶质防护层被融化，火花和铜质电线直接接触，没过多久就发出一声巨大的爆炸声响。

　　广播设备也同样遭到损坏，声音断断续续的，可领导们依旧是那一副高高在上的腔调：“既然你们那么喜欢自讨苦吃，那么永别了蝼蚁们。”

　　一台接着一台机器在大火中被燃烧成为灰烬，车间里的警报器发出警告，但是无人会拯救这一切。

　　现在还不是值得庆祝的时候，黄浩不知道什么时候聪哪里找来的一根铁棍，他大喊着招呼众人一起帮忙将们撬开。

　　大家能出力的出力，不能出力的就站在一边给人腾出位置，卷帘门很快就被打开一条小缝隙。

　　光亮和新鲜的空气一同从外面涌进来，所有人兴奋又不敢懈怠。

　　他们咬紧牙关，手指抓着卷帘门的底端，用尽最大的力气向上抬，抬门者每个人手臂上的肌肉和血管的形状都异常清晰。

　　最终轰隆一声响起，卷帘门成功被团结的力量抬起一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