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魂救济所》迅知

4、第四章 好好考虑一

　　“你叫古停是吧？”陆柠看起来笑得很不怀好意，不过方明媚知道她要做什么，所以很自觉地站到一边，腾出地方来让她们沟通，自己则随时准备附和。

　　“嗯。”古停轻轻地点点头，“你为什么要我留下来，我已经通过了异使的选拔。”

　　而且是很成功地通过了选拔，古停是在场所有新人中表现最优异的那一个。

　　“我这里有更好的出路你要不要走？”

　　方明媚笑着翻一个白眼，明明是正规工作，陆柠非要说得这么不伦不类。

　　“你想要我去救济所工作？”古停犹豫过后还是决定大胆说出自己的想法。

　　“没错。”陆柠点点头，“一开始我们的确只是打算选拔异使，不过异使只是负责辅助我们救济所的工作，跟在救济所里工作大不相同，相对来说，我们救助灵魂的难度会比较大，当然，加入救济所你会得到更高的权限，我和明媚都觉得你很适合，希望你好好考虑一下。”

　　方明媚也用力地点头，眼睛里满是真诚，辛辛苦苦几百年，她也希望有人能在救济所里喊自己一声姐。

　　古停低垂着眼眸，往事在脑海里翻涌，心脏在隐隐作痛，她其实是很不喜欢上班的……

　　“这里的天气很热，租房里的吊扇已经很老旧了，转得很慢，扇叶投下的阴影在眼前一晃一晃的，头又晕又疼，我忽然有种眼角膜要脱落的感觉，身体也不受控制地抽搐一下，我总觉得我好像生病了，好累好累，好像对于我这样的人来说，只有死亡才能真正地摆脱痛苦。”

　　这是古停自杀之前写下的最后一篇日记，其实她看得很清楚，痛苦来源于她的存在，那个不顺心的工作只是一个导火索。

　　因为教育资源不够平衡，古停得不到更好的教育资源，自从初中开始，她优异的成绩开始出现下滑险些，尽管她已经足够努力，但最终高考分数只能够她考取一个普普通通的大学。

　　这些年社会竞争压力越来越大，所以大学毕业之后，古停只能在一家不出名的小公司里当客服。

　　顾客是蛮不讲理的，领导是毫无人情的，明明是客服的岗位，她却要干着超出客服岗位的活。

　　“小停，饮水机没水了，你换一下。”

　　“小停这个文件你打印一下，等下发给大家看看。”

　　“小停，我早上要你弄的海报你弄出来了吗？”

　　“小停，配送那边缺人，你先去送一送吧，就在公司附近，很快的。”

　　……

　　外出通勤是没有报销的，就连每天的加班都是无偿的，古停心里很憋屈，她想要找领导反馈情况，可给她造成这些困扰的正是那些领导。

　　古停很无助，她试过打电话给妈妈，请求妈妈的帮助，可妈妈也是从小就在农村里长大的孩子，他们那一辈，也是吃苦长大的。

　　妈妈她让小停再积极一点干活，她说这些都是正常的，干活就是没有轻松的，工作辛苦的人多得去，领导给她安排那么多工作是因为看得起她，同事使唤她是因为同事觉得她干得好……

　　一个月，两个月……一直到第六个月的时候，古停实在是已经到达崩溃的边缘，她找到人事提交离职申请。

　　最近招的人都不愿意入职，所以人事当即就将古停要离职的事情上报领导。

　　好用又窝囊的廉价劳动力，领导怎么会舍得放古停离开呢，他让人通知古停到她办公室里谈话。

　　“本来工作得好好的，为什么要离职呢，我们这里工作已经很好了，像其他的公司，还要自己去派送外卖单子，占用下班时间开会等等，更辛苦。”

　　因为很累，公司里资历最浅的就是古停，她才入职半年，她就是公司里的最底层，里面的一切事务，但凡是古停能干的，同事和领导都会一股脑地交给她来干，她已经数不清自己在这里经历了多少个没有工资的加班。

　　而且领导所说的配送单子和占用下班时间，古停一直过的都是这样子的生活。

　　当然古停并不能这么回答，她要是如实说的话，按照惯例，那些领导们只会给她画更大的饼。

　　“前几天去医院检查了，身体不太舒服，医生建议我先放下工作，回家休息。”古停确实没有撒谎，她患有很严重的贫血，脸色一直以来都很苍白，说话的时候她配合着叹一口气，把自己缩得更小一点，看起来更是让人胆战心惊。

　　领导也像是这个时候才注意到她苍白的脸色，忙点头同意她的离职申请，不过她还得再坚持到新人上岗，带一带新人再离开。

　　虽然不知道新人什么时候会上岗，但是各退一步，结果只能这样，古停不好意思再说什么，就失魂落魄地回到工位上。

　　界面上显示着她一堆超时未回复的对话框，这又得扣一笔工资。

　　“小停，领导找你什么事啊？”旁边的同事忽然喊自己一声，古停偏头看见她的电脑屏幕上播放着热门的电视剧。

　　所以这个平时使唤她最多的同事哪怕闲着也不愿意过来帮忙回复一下信息，也罢，古停扯着嘴角扬起一个弧度，同事哪怕闲着也没有帮助自己的义务。

　　“我准备离职了，领导找我了解一下情况。”

　　同事的表情变得有些僵硬，她的眼里有惊讶，更多的是不舍，也是，谁会舍得一个好用又好使唤的免费劳动力离开呢。

　　“怎么那么突然，不再考虑一下吗？”同事也开始尝试挽留。

　　古停淡淡地笑着，轻轻摇一下头：“我已经考虑得很清楚了，等新的同事入职后，我再带一带她，交接好工作就离职。”

　　同事明显松一口气，如果等到新人入职的话，那什么都好说，她依然能使唤别人。

　　“既然你都已经考虑好了，那没关系，祝你以后一切顺利。”同事说完又转身回去继续追剧。

　　古停点点头算是感谢这个同事的祝福，她把双手搭在键盘上，开始回复那些已经严重超时的信息。

　　等到下班的时间准备离开的时候，领导拿着一个配送订单放到她的工位上：“小停，下班的时候，你顺便去配送一下这单吧。”

　　“好。”古停垂眸看着，拿起订单往外走。

　　她很讨厌这样的自己，可她生下来好像就是这么一副窝囊的样子，明明已经准备离职了，她本来不应该再接受这些不合理的事情，她应该勇敢起来拒绝，但她并没有，她没有勇气说出拒绝的话。

　　算了，就当是最后一次。

　　起码走出公司的时候，晚风是很凉快的，起码在配送的路上，她可以远离公司，古停抬手抹去脸上的湿润，迎着晚风前往顾客的家里。

　　“又是你啊。”顾客是个上了年纪不怎么能控制脾气的老太太，她上下打量着古停，皱着的眉头展示着自己的不悦，“怎么老是你，下次能不能换个人，你板着个脸，给我送东西你不赚钱吗？”

　　说完她就将门狠狠关上，“砰——”的一声巨响，古停被吓得不自觉抖一抖。

　　还真是不赚钱的，古停应聘的只是客服的岗位，她拿的只有客服的工资，如果这么多次她要是都骑共享单车过来的话，她还得付出额外一小笔车费。

　　古停很快就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她拿起手机，点开自己和妈妈的聊天对话框，她们很少聊天。

　　古停其实也不是很喜欢和古妈妈聊天，跟古妈妈分享愉快的事情时，她会说自己的生活有多么糟糕，那些钱能省则省，跟古妈妈分享难过的事情时，她会说吃苦是正常的，她也是过来人。

　　她们上一次沟通已经是一个月以前的事情，犹豫半晌，古停还是在屏幕上敲敲点点，跟古妈妈说出自己已经提出离职的事实。

　　古妈妈当然没有立马回复，古停只好又把手机扔回帆布包里，往这边最近的地铁站走去，这条路她走过不少次，大概是二十分钟的路程，她不用看导航就知道怎么走。

　　扫码出站地铁的时候，微信忽然弹出一条信息提醒，古停本来是自己跟妈妈的倾诉终于得到了暖心回复，心头微微触动后迅速点开一看，结果只是冷冰冰通勤扣费提醒。

　　失落席卷而来，古停真的不知道古妈妈会怎么回复她的留言，或许是劝她给领导说好话撤回离职，又或许是劝她找到新工作后再离职。

　　走过狭长又黑暗的小巷子之后，古停终于回到自己的老破小租房，这里常年见不到阳光，又没有灯光，很黑暗，迷迷糊糊之间，古停把钥匙插进钥匙孔里，扭动的时候却发现钥匙没办法动弹，她再次扭动依旧是没办法打开门。

　　古停有些生气，想把钥匙拔出来，但是钥匙被紧紧卡着，意识到不对的古停终于变得清醒，她急忙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这个时候她才看清楚，自己刚才插进去的是公司门口的钥匙。

　　一股浓浓的无措和无力深深地将古停紧紧包裹着，越缠越紧，紧到让她觉得难以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