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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证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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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李昭回来了。
卫子衿等得心焦,碍于情况未明,没跟过去,现下见他回来却是按捺不住了。
“阿昭,”卫子衿趿拉着鞋子迎上去,瞥见他手中捏着一封信,“有消息了,是不是?”
李昭点点头,眉头依旧皱得很紧。
“陈明生死了。”
陈明生?他死了,活着的就是任方?好歹还有一个幸存者,这样也好……
忽然意识到什么,“你是说原本活下来的是陈明生,但他现在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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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昭并不知道陈明生还活着,更不清楚陈明生的所在,他只是从与赵王诸多相关的琐碎事件中发掘出一点能揭发他的秘密,而赵王的母族是不可忽略的。
赵王的母族徐家在文靖皇后在世时曾如日中天,尤其是在赵王出世之后,文武要职皆有徐家儿郎立足之地,是以当年徐家曾极力想要赵王登上皇位。
然而这种势焰熏天的贪婪没有哪个君主可以听之任之。
为了打压徐家,文职有葛易成积极推举门生,武职则有先帝渐掌兵权,待到文靖皇后过世,徐家便一日不如一日,唯一的希望也就落在赵王身上。
徐家本打算在太子之位上极力为赵王争取,重现徐家昔日的辉煌,却不想赵王毫无预兆地退出了太子之争,使得徐家一干人罔知所措。
奈何事实已成定局,先帝继位,徐家人的希望彻底被断绝了。
似乎也是从那时起,徐家与赵王的来往变得稀疏。
先帝登基后,为防万一,将赵王留在京中,朝中剩下的几位徐家人要么趁势原调外地,要么干脆辞官归乡。
但徐家是百年豪族,基业深厚,纵使不是昔年权倾朝野那般一呼百应,在矩州这一片祖籍所在之地也仍保有威望。
碍于赵王与徐家从前的心思,先帝做不到毫无防备地放任徐家人在矩州保持这种威望,只是二十多年过去,先帝派去暗访的人没有抓到过徐家一丝错漏。
卫子衿问:“真的没有吗?”赵王也对外扮演了一个风流逍遥,不问朝政的闲王数十年,怎知这不是一脉相承?
徐家既是豪族,家资丰厚,于赵王的宏图大业是一道不可忽视的助力,赵王没道理不拉拢徐家。
李超朝她笑了一下,点头,“也许有过,但变故陡生,赵王的舅父徐永年死于元嘉二年一场船难。”
元嘉二年,也就是张贵妃与关婕妤发动第一场宫变的第二年。
徐家枝繁叶茂,人员众多,这样的大家族向来是得利时屈从一脉,共享繁荣。文靖皇后祖父这一支只文靖皇后父亲与叔父兄弟二人,到了文靖皇后这一辈更是子嗣凋零,只有皇后姐弟,并叔父家三个堂妹。
文靖皇后姐弟得叔父教养,封后后徐家掌家之人便是叔父,虽从旁支接来诸多青年才俊,然与皇后密切来往的只徐家叔父与胞弟。
赵王承继大统无望后,徐家叔父不久病逝,徐永年便是借着这个名头扶灵柩回到矩州,此后只在矩州辖地内与当地其他豪族清谈饮酒作乐。
直到元嘉二年,徐永年突然离家,与矩州乘船启程,那条船最终的驳岸点在莱州,但途中经停岸有景州。
可是船驶出不足百里,便突发船难。
船只在出发前检查过,船上也有以备不时之需的小舟、竹筏,传出的消息中更未曾提及水匪一类人祸,一路风平浪静,却仍是出了事,岂不让人觉得蹊跷?
卫子衿问:“那后来官府结案中如何定论的?”
“船长与众水手饮酒后酣睡,未能提前发现暗礁,致使船舱漏水无人发觉,待惊醒已无力回天,解下小舟、竹筏逃生而去。”
卫子衿摇摇头,觉得这说辞也太敷衍了。
纵使船长与水手都昏死过去,船上就没有其他清醒的人了?他们就没有呼救,没有发现可以逃生的小舟、竹筏?
“这场船难确实蹊跷,若是赵王所为,赵王为何要杀自己舅父,且只止于他舅父?此外,这件事与陈明生有何关联?”
对于她的疑问,李昭暂时没有给出回答,只道:“上辈子……约莫也是这个时候,阳州刺史纪栩从岭南调任阳州不到三月,遭山贼挑衅,满门被屠,比起晚行一步的独女于半月后被弃尸于江州码头边,女婿沉船于即将靠岸的货船之上,无一活口。”
卫子衿震惊,久久说不出话。
想到这又是一桩沉船的官司,李昭此时提起,大约是与徐永年那起沉船事故有些许关联?
李昭点头。
当一桩阴谋出现时伴随着一些相似的巧合,是可以当做阴谋的一部分的。
李昭便是出于这种联想,将两件看似没有关联的意外联系在一起。
李昭将手中那封信递给卫子衿,道:“上一世,这桩案子闹得动静不小,我派去查案的官员不是死于非命,便是想以山匪谋财害命草草结案。而后秦信忽然请命前往主理此案,葛易成与之争锋,我觉出此事非同寻常,遣折冲府都尉前往阳州剿匪,最后以斩杀数十名山贼了结此案,另与镇国公商量,分别派人去了纪栩的祖籍和此前任职的岭南。”
纪栩此人一贯和气为重,鲜少与人有争执,为官政绩平平,好在当政期间,辖地百姓淳朴,并未生乱。
他出生寒门,早早娶妻,二十五岁进士及第后生下一女,颇为喜爱,常伴膝下,一直到十九岁都未曾许亲。
十年前,赴任岭南途中招赘一婿。他那女婿来路不明,只说是途中偶然出现,与纪小姐相看之下颇得青睐,便在船上成婚,之后便随着纪栩一同去了岭南,十年未归。
虽说赘婿并不少见,可寻常男子视入赘为折辱,
纪栩当时去的是岭南,还只是一个下州长史,那赘婿与纪小姐只一面之缘,感情也没到海誓山盟、至死不渝的地步,依照常理,若非有利可图,不会有人愿意。
于是派出去的人又深入了解了一番,这才知晓这赘婿是落水伤了头,从前的事都记不得了,因纪小姐救命之恩,这才由着他们做主。
“上一世我并不知道任方与陈明生之事,也不觉得这赘婿与赵王会有什么关联,便没有继续在这人身上下功夫,而今……”
既然出现了疑点,自然是要从头查过。
暗卫查访得知,纪栩一家当时救下这赘婿之地与陈州相隔不远,水流下行,将人推走也是可能了。
为了确定此人身份,派出去查访任方和陈明生的暗卫也从他们的旧相识口中拼凑出两张画像,为保准确无虞,也送去让卢将军辨认过。
本打算趁着纪家惨案发生之前尽快掌握线索,可不想还是迟了一步。
卫子衿起身坐着,手中的信已展开,信上寥寥两行字:纪栩满门遭屠,陈明生亦即纪栩之婿,沉船而亡。
又是数十条人命!
卫子衿捏着信纸的手攥紧,蓄积已久的愤怒即将喷发而出。
李昭握住她攥起的拳头,替她舒展开,两人都没有说话。
卫子衿从李昭平淡的脸上看出一丝无力,心也不由得随之发闷。
刚刚到手的线索又断了,明明只差一步,带回活着的陈明生,一切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现在什么头绪都没有了。
她倚向李昭怀中,闷闷地问:“接下来该怎么查呢?”
李昭拉起被子将她裹好,捧起她的脸,安慰道:“愁什么,不是还有你的法子么?卢将军说,任方此前极为赵王重用,暗卫们也查到徐永年离开矩州前,任方就在矩州,这说明徐永年的死多半有赵王的授意。
“任方为赵王效力十年,又得他重用,机要隐秘之事必是为他所知,他又与陈明生交好,二人逃难之际也定然知晓生死难料,这些秘密说不定就能当做保命符。纪家满门的死与赵王脱不了干系,他定是发现了陈明生所在,才穷追不舍,一个活口也不留。
“陈明生已死,我们无法从他那里得到证据,可我们知晓上辈子的事。你不是一直认为李复是得到了某样证据,以此为把柄要挟赵王?”
卫子衿转了转眼珠,陡然明白他的意思,兴奋道:“李复在最后的三个月里去过江州,陈明生死在那里,若他死前已然恢复记忆,又恰好留下了赵王谋逆的证据,李复又恰好得到,这一切不就都能说得通了?可是,到底是怎样的证物,能让赵王屈从于李复呢?”
“不至于是屈从,赵王正愁没机会,李复造反他勤王,届时京城无主,他名正言顺。”
卫子衿摇头,颇不赞同,“以我对李复的了解,他没有十足的把握不会如此行事,那证物一定是足以摧毁赵王所有阴谋的,你想想看,任方本来是赵王的人,数年里都能与赵王共谋大逆,还有什么事值得赵王非杀他不可?还有徐永年这个人,当时也年近半百了吧,在矩州待着好好的,与赵王井水不犯河水,何必非要费那么大周折害死他?我猜测,问题八成出在这里。”
李昭深有同感,只可惜知道真相的人都已不在人世。
他叹息道:“可惜,徐永年那一脉已经散的七七八八,剩下的都是旁支,真知道点什么,赵王也不会留他们活到现在。”
卫子衿想明白了关键所在,重整旗鼓,没他那些感伤。
她将李昭拉上榻,按回到榻上躺着,自己也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挨着他趴下,“咱们当务之急是找到陈明生留下的证物。按上一世的轨迹,李复是两年后得到的证物,那这东西一定藏得隐秘,这是咱们最后的机会了。”
李昭渐而习惯了她强势的举动,除了无奈并无一丝反抗的迹象,顺着她的话应道:“暗卫们还留在江州待命,阳州府这桩大案最快明日便会有人在朝会上奏报,我会命人深究此案转移赵王等人视线,尽可能给他们争取时间。”
卫子衿逐渐兴奋,她以及迫不及待想要看到秦信与赵王的丑恶嘴脸被公之于众,为万人所讨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