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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执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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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子衿派半夏出宫监督江迁的事,李昭当晚便知道了。
周德忠见他从关雎宫出来时便藏着心事,一脸不虞,只以为他又与卫子衿闹别扭了。
见天色不早了,想到卫子衿磨着李昭答应她去关雎宫住,也不知这是缓兵之计,还是真妥协了,只能去提醒他。
李昭想起此事,因卫子衿怀有秘密生出的那点闷闷不乐被压下。
一想到卫子衿在关雎宫等着他,心里就有一种微妙的感觉。
好似很久之前,他曾偷溜出宫,与卫子衿一同游览京城繁荣盛景时偶然瞧见的一幅再寻常不过的景象。
一普通夫人领着孩子,立在家门前张望,候着外出的丈夫归家,一家三口温馨和谐的样子,令他久久难忘。
他的母亲是继后,在五岁时便因淑妃之祸而死,所幸自小父皇便对他上心,被册封为太子,一直跟在皇帝身边,直到那次淑妃之乱,他被荣阳姑母带出宫,在镇国公府方觉宫廷之中的血缘温情实在是太过寡淡。
镇国公与姑母并非情谊甚笃,却也没有到相敬如宾的那种疏离。
他们夫妻再加上卫苒一家人相互扶持,相亲相爱,一直令他颇为羡慕。
是以,他一直觉得卫子衿和自己一样,是个外人。
但卫子衿不觉得。
他躲入镇国公府的时候,卫子衿丧母不过半年,年纪也只有五岁,被姑母带在身边,故而对姑母很是依赖。
那日见姑母牵着他回到镇国公府,还将他护得严实,便十分警惕地提防着他,生怕他会抢走姑母。
为了不让人看出她这种隐秘幽微的心思,也为了避免这种事情发生,卫子衿开始亲自盯着他,严防他与姑母关系过于亲密。
可她也实在好哄,被他发觉她整日忐忑不安的心思后,李昭当即表明了自己的态度,或许是看出他的真诚与坦荡,卫子衿很容易原谅了他,还在得知他也刚刚丧母后对他深感同情,视他作自己人。
想起这些往事,李昭的心柔软了许多,起身往外走,“去关雎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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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雎宫内殿里,暖光摇曳,暗香浮动。
卫子衿沐浴过,散了头发,只着一身合欢红石榴暗纹寝衣,兴致勃勃伏在书案前捧着一本书册看得入迷。
听见外头宫人提醒李昭来了,卫子衿抬头看着层层幔帐上一道暗色身影渐渐清晰,方觉自己看书太过入神,竟将这事儿给忘了。
等李昭到了跟前,她将书册合上封面朝下压在双掌之下,先朝李昭发难,“你怎么才来,再晚些我都要去崇政殿将你绑来了。”
李昭想起她的骁勇,耳根渐泛红晕,顾左右而言他,“这么晚了还在看书?”
这几次与李昭对垒,卫子衿方知自己不仅实际作战经验不足,便是再平常不过的夫妻情趣,相处之道也显得薄弱,这就导致除了圆房,她想与李昭显得更亲密亲近一些都不知从何入手。
她会的那些把戏还是半夏教的,半夏回镇国公府了,她也只能披星戴月、争分夺秒地阅览些秋盈的话本来弥补不足。
这些手段是要用在李昭身上的,自然不能让他知道。
卫子衿立刻站起身,推着李昭往外走,“你快去沐浴,待会我有事同你商量。”同时悄悄给秋盈递去眼神,秋盈会意,小步轻快挪向书案,将那本书册夹在怀里溜了出去。
李昭瞧见了她和秋盈的小动作,原本被压下的不虞隐有复苏的迹象,奈何她说这话的口吻很有几分琴瑟和鸣的夫妻之间的习以为常,使他感受到一种久违的温情。
于是,那一点不虞也不剩了,他沉声应了一声“嗯”,朝净房走去。
卫子衿正斟酌着该用怎样的言辞去告诉李昭卫苒与江迁的事。
她琢磨了很久,她与李昭当下最要紧的事是对付秦信与赵王,而卫苒与江迁的感情旁人不插手置喙,却又不能真闹到舅母跟前。
她能做的就只有拖住江迁,等卫苒回来再做决断。
她和江迁没有交集,连人长什么样都不知道,江迁又是替李昭办事的,思来想去,还是得同李昭说明此事,让他寻个由头先将江迁调离京城三个月。
李昭在净房待了很久,久到卫子衿都怀疑他是不是在故意躲她,不肯出来。
但想到待会还有正事和他商量,李昭又是在关雎宫里,人都来了,也不在乎多等这么一会了。
她回想刚刚看的书里的情节,是一对青梅竹马志趣相投却频繁吵架的小情侣,讲的就是两人的日常。
秋盈大概是想让她借鉴一下,给她了这一本。
读到青梅竹马吵架后再相互哄好的过程还是颇有兴味,但若放在她与李昭身上,就很不够用了。
她和李昭没闹成这样前,没有吵过架,政事上她从不掺和,私事上……
“怎么了?”
李昭也换了一身月白寝衣,一出来便见坐在榻边的卫子衿蹙眉皱额,似在思考什么难题。
他也在榻边坐下,却与卫子衿隔开了越两尺距离,“方才要同我说什么?”
卫子衿一脸严肃地往李昭身边挪了挪,将卫苒与江迁的事说了,又道:“春闱还有三个月,江迁却是要留在京中三个月,阿姐也不知何时能回来,若他哪日说话不算话,去国公府拜会舅母,怎么是好?舅舅给你举荐他时就没有提过一点?你想想看,有没有合适的差事,先将他调离京城?”
卫苒与江迁?
李昭被她讲的那一大段故事给惊住,这两人竟还有过这样的事?
可真要说震惊也算不上。
他与卫子衿相识不久之际,卫苒约莫看出他想亲近卫子衿,常以卫子衿为由,再以他的名义领着卫子衿去东宫,而后自己偷偷溜去别处。
卫苒的规矩只在太皇太妃与姑母跟前,在京中人多口杂,镇国公府荣极一时,多少人上赶着去府上拜访,稍有不甚便会说漏嘴,传到姑母耳中,再严重些便是太皇太妃那儿。
卫苒比卫子衿更受不了这些约束,这才离了京,借口在镇国公膝下尽孝,去了云州。
这么一想,李昭记起半夏突然回京,近来常在卫子衿跟前打转,那日秦府着火也是半夏去同江迁交涉,近来发生的一切也都能说得通了。
“江迁应不是这样的人。我与他虽只见过一面,但与他交谈时他言之有物,思虑严谨,镇国公也对他赞誉有加,称其可以信赖,否则不会将这么重要的事交给他。听闻他这次乡试名列前茅,明年春闱想来也是胸有成竹,不太可能出尔反尔。”
卫子衿不喜欢这些模棱两可的说法,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她从前也认定李昭哪哪都好,他还是天子,人说天子一言九鼎,可他在成婚这事上不也是言而无信?
若非她使了计谋,她如今还被困在秦府禁足呢。
“你都说了你只见过他一面,怎知他不是装模作样?舅舅和阿娘还能将秦信看走眼呢,人心易变,哪里就万无一失了,再说了,我又不是要将他逐出京城永不能回,只是暂时调离,要么让他寻个山清水秀的地儿安心备考,要么吩咐个差事叫他去办,最多让他春闱前赶回,也可试试他的真心。”
江迁不是说他要高中后求娶吗,天子亲自指派他的差事与科举高中后再历经层层考核方能入仕,看他究竟选哪个。
李昭不同意,“江迁身世清白,此前去景州做线人时与赵王府里一个管事搭上了点关系,这才被劝来参加科举,此次春闱若能高中,极有可能得赵王任用,入秦信手下做事也不是不可能。”
话说到这个份上,江迁倒也确实不是一枚能轻易调动的棋子,可卫子衿仍是担心,万一呢,万一他是第二个秦信?
“你就这么信他?”
李昭叹息着,心想:我哪里是信他,我是信镇国公。镇国公的忠心不必说,就算不是为了他,为了卫子衿也不会在他身边安排一个祸患。
“有秦信的前车之鉴,舅舅难道还会对一个陌生人掉以轻心?能信任他,必是这人尚在掌控之中。你不是还派了人去盯着他,这些日子命人小心盯着就是,若你真不放心,让姑母入宫来陪你些时日?”
卫子衿霎时警醒,扑向李昭,将他抱住,“不行,你又打什么主意?舅母不会久居宫中的,太皇太妃也不可能允许,还不如让舅母去大成寺小住,胜在清静。”
“你真这么想?”
卫子衿纠结着,“要不……再等等吧,还有半夏守着呢,真出事了,再做决定不迟。”
见她为此事如此烦恼,想起这两日误解她瞒着自己,而现下全无遗漏地告诉自己,还与自己商量,李昭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想得太多了。
心虚之下,李昭宽慰她,“此事你不必再有心,万事有我,我会安排妥当的。”
卫子衿闻言心里甜滋滋的,仰头在他唇边落下一吻。
李昭顿时手足无措,颇不自在地别开脸,“日后不要这样随性,这样对你不好。”
卫子衿看他耳根处升起的红晕开始朝着面庞扩散,笑问:“哪里不好?”
“咱们之间还有许多问题没有捋清,不能这样不明不白地继续下去,未免日后后悔,还是保持一定距离得好。”
“那咱们现在就捋清楚。”
“窈窈……”李昭无奈道:“有些事并非一日两日一两句话能说明白的,更难的是,也许你我直到现在都没有想明白过。”
“没有想清楚的是你,不是我,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能担得起后果。”
说罢扯过被子朝着榻内躺下。
室内静谧了好一阵,卫子衿没睡着,也没听见李昭有任何动静,侧身回头看他仍如她躺下前坐在榻边。
“你打算这么坐一宿么?”
一扭身伸手去扯他手腕,将人拉拽上榻。
李昭支着胳膊斜倚在榻边,看了看卫子衿紧握着他的手,知道拗不过她,乖乖在她身边躺下。
卫子衿满意地将他的手朝自己拽了拽,“我说服不了你,你也别想说服我。”
待李昭躺好后,卫子衿忽地朝他滚了半圈,在他脸上轻啄一下,复又滚回去躺好。
“好了,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