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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储君 ...
皇帝自从与商景徽谈完之后,就像是放下一桩心事,昏睡过去。几位嫔妃商量着轮流守夜侍疾,宫里陷入死寂。
商景徽直接宿在大庆宫偏殿,一宿昏昏沉沉,前半夜听着风声,翻来覆去睡不着。
过了子夜,好不容易入睡,又是乱七八糟而无厘头的梦,她几乎每隔一个时辰就要醒一次,鸡鸣时分,就不再睡得下了。
殿内一片漆黑,商景徽脑子里还残留着睡梦中挥之不去的烦乱和疑惑。这样心绪不宁的夜晚,从秦处安回来之后便没有过了。
她慢吞吞坐起身,窗外一点月光也没有。
商景徽心里有事,如此枯坐了半晌,直到外头的天蒙蒙泛白,殿内一切物什都被不甚明朗的光透出轮廓,她才拢了拢寝袍,趿着鞋,兀自点灯。
浓密的长发铺在她纤瘦的背上,肩上的青丝随着动作滑落,烛火映亮了她的脸,暖黄了因受凉而发白的面庞,又给她眸中补上亮色。
烛影颤颤巍巍,商景徽顺手拉过一件大氅,抬步间罩在身上,推开殿门。
一阵寒风猛灌进来,她脚步未停,跨出门槛。急遽的北风掀起长及脚踝的袍摆,衣裙翻飞飘荡,青丝争先恐后地扬在风里,商景徽迎风眯起眼。
又下雪了。
她站在殿前,紧拢着被寒风撕扯的氅衣,仰头看天。
上下一白,她素色的衣袍融进天地,身后飘乱的乌发竟成了唯一的点缀。
雪忽然变大,状若柳絮,落地如有声。
商景徽探出手,接了一片雪花,看着它化作冰冷的一滩水。她抬起头来,雪花扑面,连睫毛都被捂上白影。
这么大的雪,如此洁净的天地,真不该沾上秾艳的肮脏。
她叹息一声,唤来宫人,正经梳妆之后,去了主殿。
皇帝尚在昏睡,她坐在病榻前看了很久,絮絮叨叨说了些话,皇帝却始终闭着眼,睡得很沉。
皇帝这些年见老得快,又病了太久,商景徽已经快要忘记父亲神采奕奕时是什么样子了。
这是她头一回感慨岁月残酷。
前世蹉跎,上天垂怜她,让她回到十七岁,从头来过。她偷来了十年光阴,如今也不过二十二,时间对她似乎格外开恩,以至于她忽略了这是一把最锋利的刀。
如今,坐在父亲的病榻前,商景徽忽然意识到光阴的残忍。
“父亲,您说我会成功吗?”她低喃着,一如幼时第一次尝试射箭时一般,询问亲自教给她技艺的父亲。
那时的父亲站在她身后,是后盾。此刻的父亲躺在病榻上,不言语。
商景徽继续说:“谁来保佑我呢?我欠着上苍的债,要用一生善报来还,不敢再求问祂;列祖列宗不会赞赏我,想来还要骂我罔顾人伦,我不会祈求他们;母亲恐怕也不能保佑我,她在另一个世界,活得很好。何况……她为我送来了秦处安,已经保佑过我了。”
一阵无助的呢喃过后,商景徽似乎被幼年的那支箭击中,她攥紧了手,出声算得上铿锵:“我会成功的。”
“那一日,我还没来得及向您描述大同。我太想实现那样美好的盛景了,此次我会成事,而后,我将用一生,令我的功绩福泽千秋万代……”
她说了很久,直到门外通传的内宦三进三出,兰若终于进殿催促:“殿下,司马大相公今日请您上朝主事。”
商景徽最后看了皇帝一眼,理了理袍服,出了殿门。
寝殿里再次安静下来,只有张福全侍立床畔,殿内空荡荡的,皇帝缓缓睁开眼。
崇文殿上,百官齐聚,大殿之内鸦雀无声,长公主姗姗来迟。
商景徽在高殿上站定,百官见礼。她目光在扫视一圈,眉心微蹙。
司马信不在。
“司马大相公请我来主事,怎么却不见人了呢?”
堂上无人对答。
众人听见极清晰的一声笑,只听长公主的嗓音寒下来,带着威压,问:“诸位这是何意?”
侍御史站出来,道:“陛下久病,长公主身为皇女,代理朝政,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何况,如今外敌当前,民心需定,还请长公主放权,早日规劝陛下,另立储君,行监国之责。”
商景徽只道:“陛下病重,不宜操劳国事。”
“陛下病重,便应由各司大员共同商议国事。”侍御史顿了顿,转向周怀兴,故意拔高音量:“您说是不是啊?周相?”
周怀兴脸上没什么表情,答话也冠冕堂皇:“陛下亲自下诏,命楚国长公主摄政,长公主殿下兢兢业业,本官认为,并无不妥。”
“并无不妥?”门外传来质问声,司马信缓步进殿,于阶下站定,而后转身,审视殿内百官,逡巡一圈后,他的目光再次落回站在高处的长公主身上。
全然一副要口诛笔伐的模样。
“陛下重病,已有半个月未曾露面。这半个月里,时闻陛下有所好转,可为何前两日又病情反复了?陛下抱恙,不能视政,楚国公主身为帝女,不仅以长公主自居,还公然站在崇文殿上,把持朝政,我等连陛下的面都未曾见过。本官倒是想问一问诸位同僚,楚国公主这是何种举动?”
司马信出言铿锵,连声质问,俨然已经捅破最后一层窗户纸,僵持数年的司马氏与公主党,彻底撕破脸皮。
周怀兴:“我大靖的律法从未规定过帝女不可受封长公主!说到底,爵位不代表辈分,司马大相公此言并不合理。何况,陛下亲口下诏命长公主摄政时,本官与岑御史皆在驾前听旨!司马氏混淆视听,本官倒想问一问,司马氏意欲何为?”
罗正肃冷哼一声,驳斥道:“公主摄政,事关重大,陛下并未亲笔写下诏书,也未曾按律昭示百官。周相与岑御史进宫一趟,便说陛下命长公主摄政,此事既不合礼法,又不合制度!谁知道是不是周相与楚国公主沆瀣一气,意欲搅乱朝堂?”
“要搅乱朝堂的分明是你司马氏!长公主心怀天下,勤勉于政,朝堂上下,一切按部就班!若不是你司马氏三番两次抗旨不尊,朝中怎会生乱?”
“你口口声声司马氏,结党营私,自己标榜仁民爱物?从古至今,向来没有一个公主敢公然站在崇文殿上作威作福的!更没有哪一个公主敢在君父在世之时独断朝纲,阻挠立储!楚国公主居心不良,意图自立为君,枉顾纲常,无视宗法!”
“公主受皇命,站在崇文殿上就代表陛下!那么公主便为君!司马信侍立堂下,是为臣!司马氏公然违逆君命,声讨公主,是尊卑不分!胡搅蛮缠,无中生有,是不顾天下百姓!”
眼见着局势已由两三人对峙演变为满堂争吵,司马信心知火候到了。众人的情绪已经高昂,若是再添一把火,就能事半功倍。
于是他再次开口,道:“我司马信为臣,自当恪守臣道,考量社稷。今陛下人事未醒,楚国公主矫传旨意,祸乱朝纲,以致阴阳颠倒,乾坤不宁!身为臣子,今有公主弄权,名不正言不顺,我等当尽拨乱反正之责!”
商景徽自知他的算盘打到深处,下一步恐怕就要掀桌了,便开口,冷声回:“如今站在这崇文殿上,我为正,你为乱!我的身上留着当今陛下的血,我便为正统!司马信声讨本公主,打着宗法的旗号,质疑皇命,便是乱臣贼子!”
她向前迈了两步,借着身处高殿的优势,垂眸睨着阶下的人,诘问:
“司马信,你这是要谋逆吗?”
不知是不是位置高低引起的错觉,司马信竟然有一瞬间的自我怀疑。
这位年轻的公主,眸中竟含着近乎荒唐的胆魄,令他不得不担忧,自己近乎完美的准备,是否真的做到了万无一失。
他稳住心神,回敬:“公主百般推拒,不肯放我等面见陛下,到底是陛下不能理事,还是你心中有鬼?”
苍老的面容上满是阴狠,他稍微后退了半步,高声问:“或者说——陛下早已晏驾,楚国公主密而不发,有意拖延?”
此话一出,满殿寂静。
商景徽秀眉一挑。她实在想不到,司马信这么豁得出去,直接咒皇帝“驾崩”了。
看来,司马氏此次夺权,根本没想过让皇帝活。
司马氏一党没人敢立即站出来顺着这句话往下说,毕竟皇帝还没死,司马信可以这样讨伐公主,其他人可未必够格。
气氛凝滞,持续僵持。
正当周怀兴准备斥责司马信出言不逊,诅咒天子时,一道不怒自威的声音令方才的质问不攻自破——
“朕不过是几日没上朝,便有佞臣盼朕死了?”
众人纷纷向声音的来处看去,只见皇帝一身绛色履袍,缓步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众内宦侍从。
明明早上还昏睡在床的皇帝,此刻却连搀扶都不用,精神大好地出现在朝堂上。
商景徽心下惊诧,却只平复了一瞬,便迎上去。
皇帝没拒绝她的搀扶,由商景徽引着,坐到龙椅上。
百官纷纷叩拜请安。
“楚国长公主代朕理政,听说众卿颇有微词?”皇帝朝身后宦官招了招手,又叫礼部尚书近前来,道,“朕今日给诸位送来亲笔诏书,楚国长公主,名正言顺。”
不等司马信开口,礼部尚书已经从张福全手中接过明晃晃的圣旨,展开,朗声宣读。
“门下:王者承天之命,固本安邦,主器之用,属在明哲。今朕有女景徽,为嫡为长,仁厚恪端,孝悌纯诚,为政有德,民心爱戴。可立为皇储,往践承华,永固万邦,安抚四夷。
令有司择日备礼册命,布告天下,咸使闻之,以正视听。”
商景徽惊诧地抬头看着皇帝,皇帝只是朝她微微颔首,示意她接旨。
她心中有万千惶惑。
为何皇帝早上还面容憔悴,身体虚弱,此刻却能精神抖擞地坐在朝堂上?
为何皇帝瞒着她,突然下诏立她为储君?
皇帝到底是装病,还是油尽灯枯,回光返照?
皇帝既然有意立她为储君,定然是早有谋划,那么他是从何时开始安排的?这番安排背后,是否还有别的什么她所不知的计划?
疑惑再多,商景徽也只得先压下去。她跪得笔直,行礼的姿态都分毫不乱,不卑不亢地接旨谢恩。
楚国长公主表现得平静如水,仿佛早已知晓此事。
殿内群臣,附和之人却寥寥无几。皇帝先前准商景徽摄政,朝臣们没有异议,是因为如今能与司马信对抗的只有楚国长公主。
说到底,众人先前反对司马信举荐过继宗室子,不是反对过继,而是反对司马氏专政。
他们尚且需要商景徽扳倒司马信。
朝臣们打的主意,无非是先斗倒司马信,再另立宗室子,推举长公主辅政,待新帝羽翼丰满,渐渐收拢皇权。
古往今来,权力的更迭向来如此。北靖存在一位权势滔天的长公主,或者是大长公主,都没有太大问题,公主毕竟是臣。
但皇帝如今直接将公主立为储君,此事前所未有,意味也就大不相同了,所以造成了如今群臣犹疑不定的局面。
皇帝立公主为储君,以往若是发生这种事,谏官们早就站出来撞柱子以死相逼了。
但此刻满朝文武,敢公然抗旨的也少的可怜。
毕竟前些时日众人还因司马氏过继皇嗣之事大肆征讨,如今若再以过继宗室子为由,反对皇帝立公主为储君,便显得有朝三暮四之嫌。
今日之事,别扭就别扭在时机上,立储的日子选得不早不晚,偏偏朝臣反对无门。
皇帝重病卧床数日,朝中吵来吵去,他一概不闻不问,今日却安然无恙回到崇文殿上,又下了立储的诏书,恐怕抓的就是这个时机。
如此算来,康德帝为公主谋划颇深。
朝堂上百十来号人,却有一千个心思,各有各的盘算与谋划。
“陛下此番册立皇储,恐怕不能服众吧?”
司马信面上依旧波澜不惊,胸有成竹地质疑皇帝的决策。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早有准备。
罗正肃立时附和:“陛下重病,长公主独擅专权,迷惑君父,臣请陛下收回成命!”
“楚国长公主蓄意行刺南衡国主,如今民心动荡,南衡兴兵,楚国公主不堪大任,挑起两国争端,难为储君人选!”
争吵的重点,由“皇女不能为储”,转到“楚国长公主身负重罪”上,司马氏步步紧逼,大殿之上,征讨之声频起。
“楚国长公主不仁不义,于朝政无有裨益。如今南衡国君重伤未愈,使团滞留京城,请陛下惩处楚国长公主,安抚南衡!”
司马信位列群臣之首,立于皇帝之下。平日喜怒不形于色的老臣,如今也难掩志在必得的野心。
他环顾朝堂,回首遥遥望着高坐帝位的皇帝与侍立身侧的公主,从前百般压抑的篡权之心,此刻正如熊熊烈火一般,炙烤他少时也曾挺直的傲骨。
于是,他放出了最后的底牌。
“臣愿兵谏陛下,请陛下收回成命,惩处楚国长公主,安抚南衡!”
司马信不再躬身行礼,他死死盯着圣颜,将从前挂在嘴边的“忠良尊卑”踩在脚下。
随着“兵谏”二字落地,数名禁军公然持械,闯入兵甲不得入内的崇文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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