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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舆图 ...

  •   商景徽手中,赫然是一副做过标记的舆图。
      她粗略看了一遍,起初以为是京城布防图,但细看下来,这与她见过的布防图不同,其中所有做标记的地方,不是朝廷要员的府邸,就是入宫的干道,还有几处,通着四方馆。

      商景徽浏览一遍之后,心里大概有了猜测,她握着卷轴,抬头看向罗远岫:“这是……”

      罗远岫:“臣女在府中书房里无意间看到的,遂复刻了一份,希望能帮到公主。”
      她没有直言这东西是什么,但“府中书房”四个字,已经足够说明一切。

      如今的罗氏,罗正肃承袭永宁侯爵位,又为枢密副使,追随司马信。这份舆图,必然是在罗正肃书房中发现的。
      至于用途——司马信一党近来看上去收敛不少,商景徽派人在暗中时刻紧盯,自然知道这份收敛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商景徽人贵语迟,她神色严肃地观察了罗远岫半晌,对方始终不卑不亢地回视她,眼中含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想来永宁侯府的书房,是机密重地,如此重要且复杂的舆图,罗娘子如何能有时间誊抄?”
      长公主面带微弱的笑,笑意却不达眼底,满是探究地盯着罗远岫。

      她的盯视不带明显的情绪,也绝对不会叫人随意判定为怀疑,但罗远岫明白,自己该做出解释。

      她没有显出任何紧张,也没有表现出任何被怀疑的失望和不满。在这样具有威亚的目光下,她依旧可以维持世家贵女得体的风范。
      心性坚韧,商景徽在心中给出了评价。

      罗远岫低头笑了笑,发间步摇却并未因其动作有半分动摇:“臣女无甚才华,读书时悟性也不高,唯有些过目不忘的本事,尚可拿出来充一充门面。”

      商景徽笑道:“原是如此,罗娘子过目不忘,这舆图画得也与工部名匠工整无二,如此才学,非一般人可比。罗娘子还是过于自谦了。”

      “算不得什么,”罗远岫道,“臣女平日里好舞文弄墨,书读得杂,又爱消遣趣闻,也就什么都略会些皮毛。”

      “好舞文弄墨也——”商景徽顿了顿,忽然反应过来哪里不对劲。
      方才罗远岫就说过这句话,她下意识认为对方如京中文人雅士以及她的哥哥罗崇尉一样,喜好吟诗赋文,便没细想。

      如今,罗远岫说她书读得杂,消遣趣闻,商景徽又想到对方说自己甚是仰慕许不渝。
      一个大胆的猜测浮上心头。

      于是她改了话头,试着问:“不知罗娘子平日可喜写戏文?”

      罗远岫并未否认,却不大好意思,只道:“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喜好,不足挂齿的。”

      商景徽看她神情,便知自己猜中了。
      不,应该说是罗远岫终于引导她想到了这档子事儿。

      “《烈女郗玉传》是罗娘子所作?”商景徽问。

      罗远岫点了点头:“殿下见笑了。”

      商景徽方才因恍然大悟而前倾的身体再度板正,她端起茶盏,掩住唇,垂眸道:“哪里哪里。罗娘子形容端庄,多才多艺,心怀万物,当是全才。”

      当初,商景徽助许不渝合离离京,商栩澜下嫁贺常钦,闹得满城风雨。人人议论楚国公主棒打鸳鸯,暗斥宜安公主强夺人夫。
      后来,人言风向忽转,商景徽开始受京中女子倾慕,多亏了那部《烈女郗玉传》的横空出世,扭转了当事三位女子的名声。

      后来,《烈女郗玉传》中的故事,如预言般一一应验:许不渝官至封侯,商景徽权势日盛。久困闺中的女郎们,无不心向往之。

      商景徽未喝茶,放下杯盏,脸上的笑意也真了几分,她看向罗远岫,笑问:“不过,罗娘子个性自然,可曾受困于俗世人言?”

      罗远岫笑着摇了摇头,耳边步摇轻微晃动,她说:“公主诚恳高看,不嫌臣女所好俗鄙,是臣女之幸,亦是殿下心胸宽广,礼待臣下。殿下仁民爱物,是社稷之福。臣女所求无他,只愿家人安康,此生无虞,是以随心所欲,不惧人言。”

      商景徽开怀笑了,这与最初进门时的谨慎全然不同。

      是日初冬,堂内暖如春日,兰花吐芬,长公主与罗氏女相谈甚欢。

      罗远岫辞去时,商景徽从主位上走下来,许诺:“罗娘子良善识大体,所愿必皆可成。”

      罗远岫道谢离开,商景徽将舆图交与兰若,道:“按照此图一一查实,两手准备,不可因之懈怠。”

      已至黄昏,商景徽便不打算进宫,用过晚膳进书房处理了当日的政务,再抬头时,外头更夫已经敲了一回锣。

      一弯月牙儿横在黑沉的天幕中,这几日的冷已经入了骨,商景徽拢了拢大氅,抬步走向望月的院子。

      望月尚未睡下,正和芷澜坐在桌边读《千字文》。

      “姐姐,我们可不可以不看了呀?”望月歪着头,靠在芷澜身边,声音里满是稚气。

      芷澜柔声哄她:“我们学完这一页好吗?就剩下两句了。”
      望月摇了摇头:“……那我们换一本可以吗?”

      芷澜一手拍在小郡主肩上,另一只手掀起书卷的一角,像是在犹豫要不要答应小孩的要求。

      门板移动,商景徽进门来,望月听见动静,率先回头,见是母亲,便爬下椅子跑到跟前去,脆生生地喊了一声:“妈妈!”
      商景徽蹲下接住她,揉了揉她毛茸茸的小脑袋,笑道:“望月读书啦?”

      望月趁机说:“妈妈,望月累了,明天再读可不可以呀?”

      “你这个小机灵鬼!”商景徽点了点女儿的鼻尖,起身看向芷澜,后者行礼后退了下去。
      “妈妈陪你说会儿话。”商景徽牵着望月坐到床上,和她聊了聊今日都学了什么,做了什么。不足三周岁的小孩,很多事都讲不清,也只能说个大概。

      不过商景徽日日会听下人回禀望月当日的情况,自然能从女儿的言语中拼凑出一些事。

      母女二人聊了两刻,商景徽循序渐进,问:“望月想不想多一个人陪你呀?”

      望月不明白,她身边已经有很多姐姐了,妈妈这样问,又是什么意思呢?

      她歪头看着商景徽,说:“嗯……望月有很多姐姐!”

      商景徽将她揽到腿上,解释:“不是姐姐,是和妈妈一样爱你的人,但是一个男人。”

      男人?望月大概明白。
      “外祖、舅舅和周伯父那样的吗?”

      商景徽轻轻点头,解释:“嗯,他是父亲,是和妈妈一样亲的人。他会比这些人更爱你。而且,以后我们每天都会见到他,和他生活在一起。”

      望月又问:“就像周伯父是延真哥哥和延清姐姐的父亲一样吗?”

      商景徽讶异于她知道这个,遂捏了捏她的脸,道:“是的呀!”

      “可是……”望月似乎有些犹豫,说,“延真哥哥说,父亲有些凶。”

      商景徽失笑:“延真哥哥的父亲凶,但望月的父亲不会和周伯父一样凶的。”

      望月似乎还没打定主意,小脑袋趴在商景徽肩上,问:“为什么,父亲从前没有?”

      “父亲啊,从前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现在回来了。但父亲有些紧张,担心望月不喜欢他,所以妈妈只好先帮他说一下了。”
      商景徽柔声细语,虽然她自己也想象不到秦处安作为父亲是什么样子的,但他那样有趣的人,身为父亲应当也不会差。

      “紧张?”望月小小人不能理解紧张是怎样的情绪。

      “就是——”商景徽沉吟着,常言道初生牛犊不怕虎,望月这个年纪,恐怕也没有经历过紧张这种情绪,便说,“父亲爱你,希望你喜欢他,但又怕自己做不好,所以会紧张。”

      “那好吧……”望月不知道父亲是怎样的人,但母亲说好,她就觉得好。

      商景徽松了一口气,笑道:“明天吧,明天你起床后,就会看见他啦!”

      她又给望月讲故事,这才把孩子哄睡着,自己回了院子。

      时辰已至二更半,商景徽踏进门,有些疲惫地揉了揉后颈。屋里地龙烧得旺,热气扑面而来。侍从们服侍公主沐浴。

      商景徽连日疲累,躺在浴桶里,闭着眼假寐,脑子里却是转不完的事。

      浴房里热气蒸腾,她泡在热水里,浑身放松下来,脑袋里的念头也渐渐如线头一样乱,各种事务交织在一处,理不清,不能剪。

      她揉了柔眉心,忽觉按在肩上的力道变了,遂挣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秦处安倒着的脸庞。

      隔着水雾,他的眉眼略显朦胧,遮掩住几分凌厉,朦胧间长出更多温柔。

      侍女们退出去,外间传来房门开合的动静。

      商景徽的脸被热气蒸得粉红,眼睛里也像是挂着水汽,此情此景下,不知为何显出几分迷茫。

      “我来伺候殿下沐浴,可好?”他低下头,轻声问着,手上力道却不减,给商景徽按肩。

      商景徽听着他低缓的声音,此情此景,难免浮想联翩。
      可对方的神色又那样正经,她抬起手,离水时荡起一圈涟漪。带着水珠的指尖点在秦处安下巴上,她轻轻开口,“我若赶你走,你又不从。”

      秦处安眉眼弯弯,双手顺着她的肩膀缓缓下移,直至全部没进水里。

      水面上只能看出不甚明显的起伏,商景徽靠在浴桶上,目光上移。秦处安只着中衣,袖口挽到手肘以上,露出的小臂上线条若隐若现,其他地方依旧衣冠整洁。

      她泡在水里,全无遮掩,凭什么他可以衣冠楚楚呢?

      商景徽起了一点坏心思。
      方才还兴致盎然的眼睛忽然浮上一丝狡黠,她猝然抬手,扬起一捧水,扑在他身上。

      胸前湿了一片,脸上也溅了几滴水珠,温热的水滴离开浴桶瞬间变凉,他并未抬手去擦拭,任其沿着脖颈流进衣领。

      即便如此,也不见他半分狼狈,反而多了几分张力。

      商景徽抬眸,清晰地看见他的喉结上下滚动。

      他低头瞥了一眼自己身上的水迹,而后目光锁定商景徽,弯下腰,问:“阿景,这可如何是好啊?”

      这语气不像询问,好似他不在乎什么解决方案,只是为了达到某种目的。

      烛火摇曳,屏风里人影晃动,当夜的澡,是两个人一起洗的。

      一个多时辰后,秦处安把人抱回床榻上,欲离开收拾方才的战场。商景徽却勾住他的脖子,抬头吻着他的唇,道:“明日再说吧……或者,让侍从们收拾。”

      方才离开时,她看了一眼,到处是水,不仅浴桶边上,连旁边的椅子上,房中的榻上,都无一幸免。

      秦处安便随着她的力道,顺势倒在床上,又抬手落了帘帐。

      俩人没再闹,来来回回亲了几下,便抱着躺在一处闲话。

      “明日不要走了。”商景徽侧身看着枕边人,道。
      秦处安吻上她的鬓发,茉莉清香钻入鼻间,他含混答对:“嗯?我这偷-欢人,要转正了么?”

      “转正么……”商景徽拖腔拿调,“不大清楚,不过命总还得保住。”

      秦处安瞬间睁开眼,眸光黑沉,换了正经的口气:“你那日传信说的事,那边有动作了?”

      “嗯,明日一早,你传信叫人按着计划办就成。”商景徽拉起他的手,亮晶晶的眼睛望着他,“而且,我今日还有新收获。”

      “什么?”秦处安问。

      “你还记得《烈女郗玉传》么?”

      秦处安思索一瞬,点头,“怎么忽然提起这个了?”

      商景徽又凑近了几寸,道:“今日,我见着她的作者了。”

      “这么久了,可是那人又写了什么奇作?”他问出来又觉得不对,“若是有,我也该看到了,哪一篇?”

      “不是这个。”商景徽轻拍他的胸膛,道,“是罗家女,咱们从前在街上撞到过的那个疯子,罗崇尉的胞妹,闺名远岫。”

      “罗家女?”秦处安起了几分警惕,问,“她要做什么?”

      “投诚。”

      “她想为父兄求个安稳。”商景徽补充。

      “这样啊……”秦处安本想提醒她戒备着,但想来商景徽是谨慎之人,自然会注意,便没多言,道,“若她是真心的,这于我们来说,自然是好事。”

      商景徽:“我已经命人核实她给的信息了,还需再等两日,暂且不急,毕竟明日还有见可大可小的事拖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3章 舆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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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本文正在收尾,正文即将完结。 下本开《被业龙夫君豢养了怎么办》 ,落魄贵女×深渊业龙,先婚后爱,日常甜文 预收《公主与檀郎》 欢迎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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