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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望月 ...

  •   黄昏时分,商景徽从宫里回府,芷澜在堂内等候,一见她,便跪了下来。

      商景徽不明所以,立刻叫朱蕤将她扶起来,道:“不是说过了,不必行如此大礼。”

      芷澜却不起身,当年商景徽带她回来时,她看上去不过六七岁,实际上她自幼身体不好,长得小。那时已经八岁多了。

      如今,芷澜堪堪是豆蔻年华,旁的姑娘还在四处跑着玩,她便兢兢业业,看上去竟很有些大人样子。

      “公主,属下今日与小郡主出去玩,遇上了……南衡国主。”

      商景徽本来已经走到她面前,俯身要扶她起来,闻言顿了一顿,她长睫一阵颤动,随后轻轻笑,这声笑如同卡在喉咙里,听上去不大自在。

      不过,随即她便神色如常,双手搭上芷澜的两臂,道:“无碍,你先起来。”

      芷澜起身,又听商景徽问:“小郡主呢?”
      “小郡主当时有些害怕,不过后来哄了哄,便去玩了,应当是没放在心上。”

      虽这样说,商景徽到底还是不放心,便亲自去孩子院里了。

      这些时日,秦处安专待她回府时过来,每次入夜前来,黎明离去,府中除了她身边的兰若和朱蕤,以及卫愈等几名暗卫,再无他人知晓。

      望月和她不在一个院子,晚上又不会出来。所以秦处安来了几次,没发现府里有个孩子。

      今日望月出门,卫愈一直带人在暗处跟着,必然是知晓此事的。他没上前阻扰,那就说明确实没生什么旁的枝节。

      望月已然用过了晚膳,正跟小丫头们玩。
      商景徽进门后,望月瞧见她,便朝她跑过来,小丫头们见状退出去。

      商景徽蹲下.身,抱了抱女儿,柔声问:“望月今日出门玩了什么呀?”

      “望月蹴鞠啦!”望月朗声答。
      商景徽将她抱起来,走到床边坐下,又听他说,“还有集市!”

      商景徽将孩子揽在腿上,道:“望月去逛集市啦?买什么好玩的东西了吗?”

      望月摇了摇头。丫鬟婆子们谨慎,如非必要,不会带着郡主随意买外头的东西。

      商景徽抱着孩子晃了晃,忽而听见望月小声说:“伯伯。”

      “什么样儿的伯伯?”商景徽动作一顿,低头问。

      “嗯……”望月咬着手,说,“奇怪、一直看望月。”

      商景徽没言语,半晌,望月没再说别的话,她才再次开口,声音轻了不少:“那望月害怕吗?”

      望月没立即答话,像是在认真思考:“……不怕。”
      “不怕就好,他不奇怪,也不是伯伯。”

      “不是伯伯……?”望月不大明白,妈妈说,遇见看上去和舅舅差不多大的人都可以叫伯伯。

      “妈妈以后再慢慢和你讲,好吗?”商景徽贴着孩子的小脸,说。

      小孩子父亲不在身边,很容易听了旁人的闲话,心里难受。自从望月出生后,商景徽三令五申不准让下人们提孩子的父亲,外人也很少有能接触到望月的,以至于望月如今对父亲这个身份的认知很淡。

      她今日不想同望月解释了,毕竟以后可以慢慢来。
      今日秦处安看见了孩子,必然要来问她,她现在最该思索的,是如何安抚孩子的父亲。

      她怀着心事,将望月哄睡了,便回了自己的院子。结果,一进寝房,就被人从背后扑上来,紧紧将她抱在怀里。

      身后的人力道很紧,下巴撂在她肩窝里,他呼吸有些重,一起一伏,一口气滞涩,喘上几次才呼出来。
      像是在啜泣。

      商景徽就让他抱着,心里思索着对方一会儿会问什么。
      他要是怨她瞒着他生下了一个孩子,她该怎么哄才好呢?

      这样胡乱想着,身后传来了声音。

      “疼吗?”

      商景徽张了张口,才反应过来他问了什么,于是又闭上了嘴,未发出的声音最终只呵出一小口气。

      他没有埋怨,也没有质问,只问她疼不疼。

      她静了很久,才答:“疼,哪有不疼的?”

      秦处安将脸埋在她颈间。

      “但很值得,我一看见她,就觉得这一切都很值。她是我的孩子,也是你的孩子。”
      环在腰间的手收紧,商景徽抬手,覆在他腕上,继续道:“她像你,也像我。你不是见过了吗?”

      颈间划过一滴冰凉,秦处安的声音很闷,“你封锁消息,就是因为这个吗?”
      “不全是。”

      “我都没能陪你,也没有照顾你。”

      “涂大夫和侍从们把我照顾得很好,而且,她很懂事,没有很受罪。”

      “我竟然,现在才发现……”他抵达云阳城已经半个月了,商景徽生下了一个孩子,他居然才发现。

      他在自责,在心疼她,商景徽向后仰头,蹭了蹭他的额角,声音极轻:“……我没想好怎么和你说。”

      商景徽掰开他的手,转过身来,捧着他的脸,笑盈盈地问:“生孩子的是我,你哭什么?”

      “我没资格哭,我就是,心里有点空。”

      “好了,别哭了,”商景徽笑着给他擦泪,眼睛亮晶晶的,说,“我带你去看看她。”

      她拉着秦处安出门,一路上秦处安紧紧攥着她的手,落后半步跟在她身后。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商景徽微微昂着头,发间的珠钗摇摇晃晃,二人绕过曲折的回廊,经过一片已然开始落叶的花圃,进了旁边的院子。

      门口的嬷嬷给他们打开门,二人轻手轻脚地往里走,值夜的丫鬟们自觉退出去。

      商景徽撩开床帐子,坐到榻上,秦处安则蹲在她腿边。

      小姑娘脸上粉扑扑的,呼吸匀缓,朝外侧躺着,睡得酣沉。秦处安目不转睛盯着看,唇角不自觉勾起来。商景徽看着他的侧脸,眼中含着细碎的星光。

      “好可爱啊,我能摸摸她吗?”秦处安抬脸,问。

      商景徽失笑,冲他点头。

      秦处安就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孩子圆嘟嘟的小脸,又曲指蹭了蹭。

      这就是商景徽的孩子。

      秦处安用气声说:“她睡着的样子,和你好像啊。”
      商景徽握住女儿的小手指,同样低声细语:“和你也像。”

      秦处安笑了,他上半身前倾,握着商景徽的手,宽大的手掌包着纤细的素手,纤细的手抱着一只更小的手。
      此刻,才终于是一家人。

      “她叫什么名字?”秦处安摩挲着商景徽的手背,问。

      “商维,维天之命,於穆不已。”

      秦处安细细品味这个名字,维,系也,商景徽对这个孩子抱有莫大的期待。她希望这个孩子能维系太平,维系南衡与北靖,这是她曾信誓旦旦许下的大同。

      “好名字。”秦处安笑说。

      “她还有一个乳名,”商景徽知道他明白了这个名字里的期许,可她自知这太过沉重,便补充,“望月,二月十六寅时生的。”

      “望月。”秦处安重复一遍,笑道,“那一天的月亮很圆。”

      商景徽笑意加深:“嗯,是我见过最圆满的月亮。”

      这一夜,秦处安居然老实得紧,商景徽将他搂在怀里,给他讲怀胎后和望月幼时的故事。

      又过两日,商景徽日日照常上朝,白日处理政务,朝堂上竟安安静静,司马氏也没再找事。

      十一月初,长公主府来了一位客人。

      国子监祭酒罗正文之女,闺名罗远岫。
      自从王、卢两家倒台之后,世家分崩离析,罗氏作为四大家中唯一的幸存者,倒向司马信。

      罗正肃一直担任枢密副使,罗正文则从国子监司业擢升为祭酒。罗正文仅有一双儿女,子罗崇尉,女儿就是罗远岫。

      商景徽对罗远岫的印象不深,这位罗氏女大概年芳二十三,一直在家中道观里修行,未曾出嫁。

      此人很有个性,极少出席宴席,京中贵女们与她相熟的也挑不出两三个来。

      商景徽心中纳闷,但还是命兰若将人请进门了。

      罗远岫一副闺阁女子装扮,不过于素雅,也不十分艳丽,恰到好处。她礼数周到,向长公主问安之后,落座于其下首。

      商景徽默默观察着罗远岫,此人随和从容,但又行止有度,一举一动甚至透着文士气。
      倒不大像个修道之人。

      商景徽一直没开口,罗远岫也不介意,自顾自开始讲话。

      “长公主安。”她端坐于圈椅上,肩背笔直,与头颈连成一条线,上半身福了一福。

      “先前,长公主助许将军破出樊笼,一届闺阁女子,得以建功立业,征战沙场,臣女甚为感佩,常心向往之,奈何身无长物,无力为大靖效劳,只得舞文弄墨,聊以慰藉。”她这番话虽说是在夸赞商景徽,可态度却不卑不亢,商景徽摸不透她的意思,只得客套两句:
      “许将军身负武艺,本为明珠,我不过是拭去了表面的尘土罢了,算不得什么功劳。”

      罗远岫抿唇一笑,继续道:“长公主慧眼识珠,是我等闺阁女子的楷模。”
      她这句话真情实意,语气太过真诚,商景徽都愣了一下,只听对方转了话头,开始说起她自己的经历来。

      “家母早逝,此后父亲并未续弦,只有一房姨娘。罗家向来由姨娘掌家,臣女与兄长,日子过得无忧无虑,姨娘持家有度,家中安稳。只是,臣女那兄长……”
      她说到这里,露出羞赧的笑,才续上:“实在是让殿下见笑。”

      商景徽听她说到这里,自然知道是何意。罗远岫的胞兄罗崇尉,放浪形骸,京中人尽皆知,多年前,甚至冲撞过楚国公主的车驾。

      商景徽摇摇头,不甚在意,道:“无妨,令兄……很有个性。”
      罗远岫继续道:“兄长虽无甚经国济世的大才,但本性不坏,年幼时,对家中弟弟妹妹也多有照拂。都说长嫂如母,兄长至今并未成家,身为男子却不失细腻,也算对臣女承担了如母的责任。”

      接着,罗远岫又提到了父亲:“家父在国子监任职多年,皇恩浩荡,两年前刚升了祭酒,平日里兢兢业业,还算受学生们爱戴。”

      “家中父兄温厚,不计较婚姻之事,臣女有幸在家中修道,为国祈福。臣女无甚私愿,只希望一家人能平平安安,不再受离别之苦。”

      她口中这“一家人”,似乎只包括父亲和她兄妹二人,对其他人缄口不提。
      商景徽垂眸喝茶。罗远岫坐了两刻,将家中父兄讲了一遍,好话坏话自己都说了,想来是有求情之意。

      如今罗正肃追随司马信,出谋划策,算得上鞠躬尽瘁了,罗正文同位罗家人,似乎什么都没参与。但司马信行得可是大逆不道之事,成王败寇,若稍有不慎,其追随者也是要全家掉脑袋的。

      罗远岫不想让父兄跟着罗正肃死,倒是情有可原。
      但若是说求情,可没有只身前往,凭着诉苦就能获得赦免的。

      听她方才言语,必然是个思虑周详的人,商景徽猜测重头戏还没到。

      她放下茶盏,正欲开口引出这一重头戏,就见罗远岫从袖口中掏出一个卷轴来,歉声一笑,道:“臣女也是不知礼数,在此说了这么久,竟才想起来给殿下带了一点薄礼。”

      商景徽客客气气道谢,眼神示意兰若接过来。

      商景徽缓缓展开卷轴,只看到一半,倏地变了脸色,屏退了一干侍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2章 望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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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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