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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渔夫 ...

  •   正当二人察觉不对,望向山下时,草丛里一下子跳出七八个壮汉。卫愈和裴寔同时拔剑,挡在商景徽与秦处安身前。

      秦处安当即从袖中掏出一只竹筒来,抬手拉了末端的细线。一道火光冲天而上,发出尖锐的鸣声,远处营地的侍卫们闻声迅速列队跑过来。

      七八个壮汉跳出来之后,才发现远处还有一队人,可箭在弦上,如今再退早来不及了,只好一拥而上,与近处的两名侍卫纠缠起来。
      纵使卫愈和裴寔武艺高超,但来者却像亡命之徒一般,杀红了眼,又纠缠不休,便有两人腾出手来,朝着商景徽过来。

      秦处安将她护在身后,二人皆随身带了防身的短刃。奈何短刀使用不便,二人拖延不过,一时落了下风。

      刀斧劈下,商景徽伸手去砍对方的手臂,反被擒住双手,挣扎不得。秦处安见状,立即脱身上前,一脚踹在对方膝窝,而方才与他缠斗之人却得了空,一刀横扫过来,秦处安下意识护着商景徽向旁边躲避。
      千钧一发之际,从旁侧飞出一支箭矢,精准地打掉了歹徒的刀,未及众人看清箭矢来处,又一支箭射出来,扎在另一个持斧头的歹徒身上。

      秦处安迅速反应过来,拾起地上的长刀,恰好远处的侍卫们赶到近前,将八名匪徒控制住。

      商景徽收起匕首,站在原地缓着气。秦处安确认安全后,丢下手中长刀,过来扶她。商景徽轻轻拍拍他的手背,示意自己没事。
      她抬起头来,望向方才箭射出的地方,那边有一丛芦苇,眼下无风,芦苇寂静,看来方才出手相救之人还没走。

      她对卫愈使了个眼色,后者领命,带了两个人前去查看。
      里面的人似是听见了脚步声,卫愈等人距芦苇丛五步之遥时,芦苇丛自己动了,随后,一个男子跨步出来。

      众人这才看清,芦苇丛后头还隐匿着一条小舟。
      来人身着一袭粗布短衫,头戴斗笠,手持一把弓,身后背着箭筒。
      商景徽眯起眼睛,看着那人不紧不慢地朝这边过来,不知为何,忽然起了一阵心悸,与秦处安交握的手也不自觉攥紧了几分。

      秦处安有所察觉,垂眼看向商景徽,而她只是凝眸,盯着来人。

      那男子身高八尺左右,看上去比较清瘦,宽大的斗笠遮住整张脸,教人看不清容貌。只是,商景徽总觉得此人于气度上竟有一些不同寻常的感觉,不像是普通百姓。

      来人行至跟前,停在十步之外,恭敬地抱拳,却并未开口。
      商景徽依旧盯着他,熟悉的感觉一浪高过一浪,恐怕是盈水的河涨满了也没有如此浓重。

      秦处安见她神色不自然,便轻轻晃了一晃她的手肘,提醒:“阿景。”

      对面的男子貌似听到了他们之间的低语,帽檐动了动,像是要抬头,又不动声色地垂下去了。

      秦处安只好客客气气开口:“今日承蒙阁下出手相救,不知阁下如何称呼,若是有可以报答的,我夫妻二人定然诚心相报。”

      对面之人终于开口:“在下不过是盈水畔的一个渔夫罢了,今日清晨,本欲泛舟离去,没想到遇到贵人,便顺手搭救一二。至于名姓,不足为贵人道。”
      男人声音低哑,语调却温和沉稳,他声音不高,话语滞涩,几句话里停顿多处,如有口舌之疾。他说话时,一直低着头,始终未曾露出正脸。

      商景徽终于说了第一句话:“阁下何不以面目示人?”

      她这话听上去不大讲礼节,哪有对恩人如此说话的。秦处安却听出她声音里的不安与焦虑,轻抚了两下她的肩背。

      “在下相貌丑陋,恐惊扰贵人。”男人微微抬起半张脸,露出鼻子以下的面庞,商景徽隐约看见他脸上的疤痕。
      “抱歉。”商景徽愣了一下,半晌才说,“恩人若有所需,尽可以提,我们都可以满足。”

      “多谢贵人,在下不过天地间一飞鸿,无所求。”他后退了两步,道,“贵人保重,在下该捕鱼去了,失陪。”

      言毕,男人转身离去。卫愈心下有疑虑,下意识跟出去,想要将人拦住,走了两步才反应过来,看向商景徽。
      商景徽冲他摇摇头,卫愈退回来,男人便远远离开了。

      “主子,这几名盗匪如何处置?”裴寔仍拎着出鞘的剑,站在近旁,问。
      商景徽的目光从远处收回来,这才想起盗匪。

      她眉头紧绷着,脸色极差,未等她说话,为首的盗匪忽然开口求饶:“贵人饶命!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贵人,求贵人饶我们一命!”
      秦处安眸中颜色冷了几分,上前两步,道:“健州的匪患去岁刚除,怎么?泰盈山上下百十条人命,不够警醒诸位的?”

      盗匪情急之下,想磕头认罪,可两边侍卫死死禁锢着他,他一动不能动,只得垂下头,呼喊:“我们也是被逼无奈啊!去年秋收时,下了一场大雨,粮食收成不好,今年家中早就没了余粮,一家老小十几口人,已经快有十天揭不开锅了!我们哥儿几个也是商量着赌一把,盯着路过的富户劫些银两,没准儿能熬过去!”

      “收成不好?官府没有下发补贴吗?”商景徽愕然,问。
      “本来是有的,”匪首道,“可是层层盘剥下来,根本到不了我们这些小老百姓手里。”

      商景徽看向秦处安,怪不得他们方才总觉得这些盗匪很奇怪,他们手中拿的都是斧头镰刀一类的武器,看起来也不管不顾,原来是附近百姓。
      秦处安沉声问:“你们家住何处?”

      匪首赶忙回话,秦处安立即吩咐属官,“先修书一封,报给县衙,层层向上盘查,一直到健州州府,他们知道此事该如何处置。另外,先押他们回家,查一查家中人口情况,如果方才所言都属实,先分一些粮食,供他们两日。至于这几个人……”
      他顿了顿,正思索着,那边盗匪里有个机灵的,忙说:“我们没杀过人,今日头一回!”

      虽说情有可原,没有真的造成伤害。可毕竟是做了恶事,就得受些处罚,长长记性。秦处安想了想,吩咐:“做一个月苦役,视其表现,决定是否放回家中去。再张贴告示,令乡民广知。”

      众人领命,侍卫护送二人往回走,商景徽仍望着盈水上远去的渔船,若有所思。直至孤舟消失在山后,她才收回一些神思。

      回到车上以后,秦处安握着商景徽冰凉的手,问:“怎么了?是受了惊吓?还是你怀疑那个渔夫有问题?”
      朱蕤端来手炉,秦处安接过来,放到商景徽掌中,便命人下去了,自己则挨着商景徽坐下。

      “那个渔夫,为何如此熟悉?”商景徽喃喃。
      “殿下从前也见过渔夫吗?”秦处安缓声问她,似是不大认真,甚至有岔开话题的嫌疑。但这句问话却很让人安心,这似乎成了独属于他们二人之间的一种安抚方式。

      商景徽疲惫地闭上眼睛,轻轻倚在他的怀里,叹了一口气:“想不起来,难受。”
      秦处安低头看着她,侧脸贴在她的额上,身体轻轻晃动着,温声说:“无妨的,慢慢想。”

      商景徽就在这样安静沉稳的轻晃中昏昏欲睡起来,秦处安匀缓的呼吸尚在耳边,将睡不睡之时,她迷离着眼睛,看见面前出现一个模糊的人影。
      是谁呢?

      大概是个男人,身形魁梧,一袭武服。
      她的目光向上移动,想看清对方的脸。眼前明暗交替,她眨了眨眼。
      原来是沈衡。

      她想起上次见沈衡,对方同她讲过的话:“救我的人是个渔夫,一位豪侠之士,气度非凡,神秘莫测。”
      怎么忽然提起这个来了……

      商景徽皱了皱眉,秦处安见她双目紧闭,长睫抖动,像是在做梦。

      “……只是可惜,那渔夫容貌尽毁,早已看不出原貌。”
      商景徽脑袋里一团乱,又眨了眨眼,眼前的人变成了方才头戴斗笠的渔夫。

      “在下不过自由天地间一飞鸿,无所求。”
      “听口音,那人从前兴许是京城人……”

      京城……方才的渔夫似乎也是京城口音。

      商景徽努力想睁开眼,仔细瞧瞧面前那神秘莫测的人,可她困极了,多番挣扎,眼前的人却忽然变了模样。

      “阿景,好生照顾自己,不要惹父皇生气。”
      是哥哥。

      记得哥哥临终前,她哭得很凶。那时候她虽然才十二,但已经懂得很多道理了,不再只有丧母之时的悲痛,还多了几分忧虑。
      兄长不在了,她以后怎么办?

      父亲会有驾崩的那一日,父亲离开后,还会有兄长疼她,她依旧可以备受宠爱,无忧无虑。
      可是兄长不在了,抛下她,离开了。

      亲人相继离世,她以后该怎么办呢?
      商景徽好想哭,可是困意太重,甚至压住了泪水,她哭不出来,胸口发闷。

      面前的兄长歉疚地望着她,缓缓抬手,抚上她的额头。

      秦处安见商景徽睡着时眉头紧皱,呼吸急促,慌忙扶着她,向外头喊了一声“医官”。

      商靳呼吸粗重,只剩下最后一口气,他的手无力垂下,商景徽惊惶地跪下去,捧起兄长的手。
      周围人乱作一团,有人呼唤“太子殿下”,有人唤“公主”,还有一道声音,喊着“医官”,格外清晰。

      商景徽全身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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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以后有榜随榜更,没榜就隔日更。每一个坑都会好好写完,喜欢的可以收藏养养肥~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