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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没有你在,真的很难熬(2) 两位老年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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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位老年组没听见这边说话,因为他们在打电话挨个通知,“喂!”,明天固定的上午打扑克节目取消。
这边年轻组沉浸式emo,于征杵着脑门,扭着头看周密,未听其声只听其气,“对不起。”
“嗯?”周密被他突如其来的话弄的,心脏怦怦跳,又突然说对不起,喝醉人的脑回路,她不是很懂。
“什么?”
他双手扶着酒瓶,脸怼在瓶口,突然开麦,带着气音,连说带唱:“没有你在我有多难熬”,然后突然朗诵,“就是开不了口,当时,让她知道。”
“我的天哪,酒量也太差了吧!”周密听不懂他的语无伦次,起身问:“姥,家里茶叶在哪,我煮点茶,给他喝醒醒酒。”
他拉住周密的手腕,陈洪莲说道:“你坐着吧,我去弄。”
“坐硬座很辛苦,你以前上学天天想家,离开家这么远……,很辛苦。”
于征呼出好大的酒气,眼圈眼周通红,嘴唇忍不住的颤抖,周密赶紧去看她姥爷,把于征拽出去,说:“姥爷,我和他先出去一下,让他醒醒酒。”
“嗯,多穿点,别感冒了。”
周密把他安顿在小板凳上,又进屋穿上外套,给他拿自己的小毯子披上。
“真是服了,你喝醉是这样?”
“好香啊。”于征将毛揉揉的小毯子裹紧,擦去眼泪。
“我的天哪,你在干什么!”周密搓胳膊上的鸡皮嘎达。
他说:“周密,我梦见你好多次,现在不是做梦吧。”
“不是,你在做梦。”
于征露出浅浅微笑,“那也很好,我有好多时候坚持不下去,想到你,我肯定会见到你。我喜欢和你一起聊天,散步,运动,一起吃饭……”
她勾起嘴角,笑意未达眼底,似嘲笑,语气半真半假,“万一……我已经有男朋友了呢?”
他忽然侧过脸,目光坦荡的落向她,下颌几乎要轻轻擦过她的肩线。晚风悄然流过两人之间,眼神里带着微凉与未言明的灼热。
“你有吗?”
他问得极轻。
周密迎上他泛着微红的眼尾,手掌攥紧,低声道:“没有。” 停顿一瞬,她退了回来,轻轻补了一句,像叹息,又像安抚:“……你醉了。”
他没接这话,向前微倾,又进一步,嗓音低哑而清晰:“你看到了吗?我做到了。”
“嗯,看到了。”
她垂眸,看不到他的表情和眼神,静默了几秒,问道:“你开心吗?”
时间停止,风不再流动,于征怔住,开心和不开心抵消了。他的眼神从灼热的空洞变得黏稠的、浓烈的注视,她的眉毛、眼睛、鼻子、嘴巴……
“你爱我吗?”
周密抬眸去看他,不说话,欲言又止的爱意蔓延至眼底。
他微皱眉头,再问,语气未变,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爱我吗?”
她喉间微动,呼吸滞了一瞬。于征的目光随之落向她的侧脸,等一个答案。
周密缓了缓,垂眸片刻,将翻涌的情绪压回心底。
“以前呢……”,想起以前的自己,她顿了顿,唇角浮起一抹淡而涩的笑,“真的很幼稚。”
“真诚,真心,专一,长久,是幼稚吗?被糟糕的现实扭曲,恶意被瓦解,被邪恶的现实赢了自己,为了活着去妥协,是这个世界的错……”
“美好的东西,从来不该被叫作幼稚。”
周密轻轻一笑,语调微扬,安抚道:“哇,会写词的人,果然很哲学。”她向后看去,时间差不多了,说:“等一下。”
转身进屋,她拎出一大壶热茶和两杯纸杯出来,倒满其中一只,说:“所以,我输了啊。”
她捧着另一只纸杯暖手,说:“以前我真的信,信一辈子只爱一个人,信只和一个人白头到老,幸福就应该是这样的。现在,我完全不信。”
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纸杯边缘,“人怎么可能只会爱一个人?怎么可能只和一人安稳幸福到老?人生就是永远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我的人生根本不受我的控制,总会发生让我接受想象不到的事情,猝不及防,毫无预兆,然后我就得硬着头皮去接、去扛、去解决、去割舍。”
胸口像压着一块湿冷的棉絮,小臂隐隐发麻。她重重叹一口气,眼底浮起一层薄雾:“我以前以为自己是那样的人,长大以后,发生各种事情,于征,我发现自己根本没有那么高尚。没发生到自己身上的时候每个人都可以高品格高道德,真轮到自己身上,才明白自己有多软弱、自私、不堪……甚至,恶心。”
“每个人都有善恶,我看清自己最不堪的那一面了”,周密回想起那个画面,无法忍受的摇摇头,“啊……,根本没办法接受,我觉得只有我妈能接受那样的我,所以于征”,她看着于征湿润了眼眶,想到对张彤的愧疚,想到自己的恶劣,嘴唇微微颤抖,忍着哭腔说,“不要爱我。”
世界静的好像耳鸣,就在她的情绪将要崩溃,这静默将裂未裂的刹那,他又问:“你爱我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两行泪毫无征兆地滑下,沿着脸颊静静蜿蜒,不过她的心突然亮了。风吹起几缕碎发,吹红了鼻子,眼睛……
“不爱。”
“我不信。”
她望着他,目光柔软又疲惫,“我很羡慕小时候的我,也羡慕现在的你。你说的没错,是发生在我身上的事情改变了我而已。”
“于征,不管是梦,还是现实……我都没有骗你。”
他愣住,浑身动弹不得,大脑也无法思考,他只知道,她变了——爱。
“我没有打扰到你吧,没有吧……”
“嗯?周密,没有吧?”
于征的声音里裹着近乎卑微的渴求,不爱了,但是别厌恶。别在我开口时皱眉,别在我靠近时下意识后退,别让每一次提及我的名字,都像在你胃里翻搅起一阵生理性反胃,求你,至少别这样。
“我说有的话,你还会来这边拍综艺吗?”
心口猛地一沉,仿佛掉入冰窟窿里,快速沉下去。他眉峰微蹙又松,似拒还迎,欲痛未痛,“呵……”一声轻笑,带着几分自嘲,几分疏离,他缓缓后退,一下,两下,从一场梦中抽离回到现实。于征忽然坐直了身子,怔怔垂首,目光落在地面,那里有他此刻不想要的答案。
不管是梦还是现实,她都骗你了。
“多喝些茶,明早会舒服些,等热水器烧好水,你去洗澡。”
他拢了拢毯子,什么也没说。
她喝了凉了的热茶,转身离开。
于征自言自语道:“没关系,我喜欢你就够了,不打扰你,不让你知道。”
周密进到屋内,转身驻足,看着他的背影。眼泪滴落,无声,紧紧。
那一年,周密奄奄一息躺在病床上,头发光秃,形体如枯枝一般,看着他西装革履,手捧奖杯,出现在电视里,意气风发。她望着,嘴角微扬,泪水无声滑落,意识渐渐模糊,看到他熟悉的笑脸,听到心电监护仪单调而固执的滴……滴……,还有妈妈的撕心裂肺哭声……
医生下了最后通知,她对妈妈说:“妈,我想回家。”
“你要陪在我身边。”
“我要闻到你的味道。”
“好,好……”
“妈一直陪着你,女儿,妈一直在……”
她已经在家准备等死了,她也没去打扰,没让他知道。我喜欢你就够了。
他不知道她在看他,喃喃:“没关系。”
一场秋雨一场凉,过了凌晨十二点。
周密睡前放着《武林外传》,听声音,捂着自己的腹部,若有所思,咀嚼某种未言明的钝痛。
沙发上,于征侧卧着,头发湿漉漉的,穿着张权宽大的衬衫。电视屏幕幽幽亮着,《遇见王沥川》无声播放,画面流转,眼神里没有迷离,他目光沉静,仿佛真在看剧情,可那双眼睛深处,却像蒙着一层薄雾,清醒无奈,沉默得让人不敢靠近,心事重重。
隔得这样近,还是会思念。距离藏在欲言又止的呼吸,和秘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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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天光微亮,张权轻轻拍了拍于征的肩膀。
于征眼皮都没掀开,只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含混,“嗯?”
“阿征,去炕上睡。”张权声音温和,“我和你姥要做饭、喂鸡喂鹅,来回进进出出,你进里屋睡踏实。”
“嗯……”,他迷迷糊糊应着,头发乱得像刚被鸡啄过,眼睛半睁不睁,“好……”
话音未落,人抱着被子晃晃悠悠起身,趿拉着鞋,一头栽进里屋热乎乎的土炕上,带着未醒的酒气睡去。
陈洪莲俯身探进鹅棚,小心翼翼地捧出几枚尚带余温的鹅蛋和鸡蛋;张权则穿着一件印着模糊字迹的“源泉饲料厂”蓝布工装,正弯腰搅动木盆里的豆粕,混着清晨沾露的青菜叶,然后往里一甩。
他们在客厅先简单吃了一顿,周密应该相信的,因为她的姥姥姥爷,就是这样和彼此的唯一幸福的过一生,日出而作日入而息。
然而,一晨之计在于一声鸡鸣,和一句“阿西!”
周密被迫醒来,一路扶着桌椅门框走出来。
“醒啦?”
她迅速洗了个脸,回来继续摊着,虚的要命,嘴里含糊不清,“于征呢?”
“我让他睡里屋了,早上我和你姥爷进进出出的,睡不好。”
周密没什么所谓的看手机,张彤给她发了语音,手机贴近耳朵,“什么时候回来啊女儿,你爸去吉林河南收苞米了,你回来陪妈啊。”
周密没想好,周密先不回,周密刷视频,周密看到于征饭撒。
演唱会的时候,于征背头,墨镜,大膀子,升降台缓缓上升的时刻,他抬起头看向山顶座位的观众,然后突然向粉丝来了一个挑眉敬礼。
周密盯着屏幕,喉间溢出一声短促的嗤笑:“呵。”
此男超会,此男在哪报的班,那昨晚他是整的哪出,这些天在她面前的破碎柔弱,到底在干什么?正能量留给粉丝,负能量留给她?
“阿西。”
“呵!”
原来小丑是我。
周密简直不敢细想,“真他爸的西八了。”
于是,她开始疯狂打电话,眼神渐变,“呀!几点了,还不赶紧起来吗?”
“有做人的礼貌的吗?”
“有王法吗?”
“有礼义廉耻吗?”
“这里都是老人,被放弃的地方,你就不尊重了吗?”
“哎呀大外孙,干啥啊这是。”陈洪莲皱纹堆叠的脸上浮起一丝无奈,声音软软地劝着,“昨晚喝多了,让他睡去呗……”
周密冷脸挂断电话,顺手抄起桌上的南果梨,咔嚓咬下一大口,撂下一句话,“不行!”
于征脑子没开机,就被狂骂一顿,身体晃晃悠悠,头发被鹅钳过一样。周密身体不动,只有眼神随着于征缓缓移动,此刻她的气场犹如□□大佬。于征眼底泛着血丝,出来先鞠上一躬,“对不起。”然后抓抓自己的头发。
“到哪门子歉,洗洗脸去吧,周密一天净整曲子。”陈红莲向着于征说话。
“第一次来,我的妈,我都不稀的爱说。第一次来就吃的五饱六饱,划了一肚子,小肚微撑,喝的找不着北,咱和他又不是啥实在亲戚,已经成够意思了,他一点深沉没有!”
凉意触碰肌肤,于征脑子微醒,前额的头发微湿,洗完的脸白白净净,出来又道一歉,“对不起。”
“快坐,坐”,陈洪莲向他招手,“别听她的!一天老爱起高调!搁愣子!”
虽然于征不是真正理解,但是通过这个语境他可以意会。
“坐这,姥把粥热了,早上捡的鹅蛋拌着吃可香了,还有辣椒闷子,等着啊。”
于征抿嘴要笑不笑,看周密的脸色。
“咳,姥爷呢?”
“赶集去了。”她声音冷冷的,一搭没一搭滑手机。
“哦……”,他想了想又问:“你什么时候回家,明天我来接你。”
周密突然想起这件事,既然如此的话,“下午回去。”
外面电动小三轮飘过,张权满载而归。
于征起身出去,远离此刻冷的嗖的环境,周密窝在屋内给张彤发信息,就听见于征略微大惊小怪,“买这么多东西姥爷?”然后两手拎满进屋。
“昨晚儿喝多了,现在没事奥?”张权拎个小袋,问道。
“没事姥爷。”
“姥爷。”周密打招呼。
“来,给你俩加个菜。”张权从身后拿出油炸食品,鸡叉鸡柳和淀粉肠。
周密惊讶的抽气,“还是那家呗姥爷!”
“必须那家,我让她特意给你炸老点,一面刷甜酱一面刷辣酱。”
“哇,姥爷!我的天哪!”周密双手呈现祈祷的姿势,虔诚的看着神一样的男人,的手里的食物。
于征左看看,右看看,默默拿出手机。
陈洪莲直接抬折叠桌子过来,“来,放桌子上吃。阿征,别不好意思,一起吃。”
她像看小孩一样,宠着周密,然后突然变脸说:“就买这点啊,俩半大孩子呢。”
张权一仰脖,说:“快晌午了,先垫吧点,中午整点好的,我买牛肉了和那老些菜呢。”
“也是。姥中午”,陈洪莲看看钟,“姥中午给你俩包牛肉馅饺子。”
周密拿出一根炸肠递给陈洪莲,说:“姥,我下午回家。”
“今天下午?”
张权刚坐定,一愣,“在家也没事,就在这待着呗,你姥变花样给你做着吃。”
“就在这待着!回啥家,回家看你爸天天撸撸个脸!不回去!”陈洪莲恶狠狠说道。
周密一手拿鸡叉一手拿炸肠,说:“我妈早上给我发微信了,他去吉林收苞米,不在家。”
“啊,那行,回去陪陪你妈,那行,等你爸回来了,不爱瞅他那张脸,就来姥这。”
陈洪莲突然瞥到一声不吭的于征,又说:“阿征也是,上班上累了,不爱在北京待了,回这边,就来姥这,别老点外卖,姥给你做好吃的。”
于征猛地一抬头,他本来就没有任何幻想,听他们这样对周密,心里已经很温暖了,没想到,还包含了他。离开你,谁还把我当小孩。
“姥别的能耐没有,就做饭好吃。”
他已经很久没有做小孩了。
于征死死攥紧手里的炸肠木签,呼吸汹涌。
周密不爱看他那死出,虽然嫌弃,但说:“姥,粥好了吧。”
吓得陈洪莲一拍手,“哎呀,忘了忘了,别漾出来了。”
张权想到什么,突然也站起来,“哎老伴,等会把那咸菜捞出来,她妈爱吃,还有小土豆,她妈说好几次,带回去让她妈自己酱了吃……”
于征望着他们背影,静默片刻,淡淡说:“你不喜欢我可以”,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周密,眼神沉静而笃定,“但我想加入你的家庭。”
周密愣住,目瞪口呆,一时语塞,随后缓缓开口:“你听见了吗?”
“什么?”
“万马奔腾。”
“我看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