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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稚子》篇 《花朝》篇 ...

  •   【序】

      李忘生醒时已是日上三竿,回想昨晚种种,不免觉得大梦一场,可身上酸痛却是真真切切的。

      下次不能再这般遂着师兄的意了!

      李忘生自省,可算是见识了师兄能耐,初经雨露,便是不知何云的到了拂晓,就算是道侣……双,双修……又哪能这般?

      李忘生越想越难言于口,倒是身旁谢云流仍是阖眼安睡,一副安然模样。

      稍稍转了身,体内也并无任何不适,定然知晓自己睡了后师兄又忙里忙外了许久。

      谢云流似是察觉到投来的目光,惺惺忪忪地半抬了眼。

      “师……师兄?”

      李忘生开口,却先惊讶于自己的声音,不似先前那般……竟有些软糯,再是抬手,只见身着里衣皆是宽松了甚多。

      非是衣服变大,竟是自己又返了童……

      ……

      不想眼前竟是个少年面容,谢云流睁眼时也觉惊讶,此时的忘生瞧着与舞勺之时别无二致,唯一的便是眉间那点朱砂成了阴阳鱼模样。

      孩童的身躯,连带着声音也变得软糯起来,就连身体发肤皆似雨后嫩笋那般,只是白嫩似雪的肤色上平添几抹春色,便是一幅“踏雪寻梅”的景色铺至面前。

      却叫两人都有些哑口无言,虽说同师弟亲热又不是什么错,何况道侣之间双修之事?

      只是不同于昨日的忘生,现在小孩子模样,身上却留着如此痕迹,不由得叫谢云流心中添了几分负罪感。

      可再思而,总不该是自己太过头,忘生才变成这般模样吧?

      心疼师弟的身子是真,但怎么说也不该是自己的问题,便是不觉自责了。

      李忘生却是将身体裹了严实,面上早已似染了粉黛,可如今身体变小了,衣服也不合身,想来想去,再言道,“师兄,衣服……”

      李忘生倒想尽量将声音压着些,许能显得更沉稳,在谢云流这儿听起来,倒像是装大人的小孩子,更是可爱了。

      谢云流的唇角倒是肆无忌惮地扬起着,师弟太过可爱,自己是真的情难自禁,不顾得那些便朝着李忘生的唇边吻去。

      这才是花糕呀!软糯绵香,余韵悠长……

      谢云流吻了满意,双手又覆上李忘生双颊,“师兄这就去寻来合适的衣物。”

      【壹】

      今日便是迎花神之日,大街小巷皆是热闹非凡,家家户户都摆了自家修剪最满意的花束,虽不是金银耀眼,却也是一派竞豪奢。

      一大一小两位道长行至街上,刚是两三步,这小道长便被身旁道长抱了起来,原是想挣开,难免力不从心,被抱得紧紧的,小道长也只好紧搂着眼前人的脖颈,直将脑袋往人肩上埋,好是害羞。

      谢云流被李忘生这举动逗得乐,原就是拦腰抱起,不忘手上动作,轻揉着师弟的腰身,实则是输着几分内力,减少些昨夜的酸痛。

      春来柳枝垂,柳叶河畔边,不时传来些姑娘们的笑语,细看那些女子们皆是手捧春花,果真是和着盈盈暗香。

      又是一年早春,姑娘们的芳心不知将要付了谁?那些手中捧着的春花,便是要给了心仪郎君的。

      不知何处桃花飘飘,有三两朵落了小忘生的额头肩膀,道是落花有意,谢云流轻拂去了忘生身上的花瓣儿,既是旁处的花吹来,又怎能沾了师弟的身?

      “师兄,我们这是要去何处呀?”

      热闹的景皆是在大街小巷上,可谢云流偏是沿着河畔而行,一时倒叫忘生疑惑。

      “待会儿到了你就知晓了。”

      杨柳依依,此时方过正午,早春时节,便也不那么炽晒,倒是将湖中光景照得波光粼粼,柳叶岸堤,别有一番滋味。

      只是这堤前一处告示栏异常醒目,也不知孰人设计,将这悬赏板置了这处,净是折煞风景。

      谢云流心中暗自牢骚了几句,只是余光一瞥,告示上写了甚么此镇近日出现的偷窃,小贼了甚么的……榜首竟还是个拐卖贩子占据。

      【贰】

      视野倏地广阔,好是一幅湖色春光图,春日里微风徐徐而拂,更显得此处雅静,此时方能体味为何会有“最爱湖东行不足,绿杨阴里白沙堤”之感了。

      小楫轻舟泊至湖畔,谢云流稍是轻功起跳,正正落在小舟之上。

      “到了……忘生,且坐好。”

      年少出游,却从未同师弟一道,如此这般……一叶扁舟,一双佳人,方忆起,梦中此景。

      “春水船如天上坐,老年花似雾中看”,李忘生坐于舟中,心中道有所思,“师兄以为?”

      “此般……”

      谢云流曾有幸在梦中见此光景,一片水光涟漪,小舟至芦苇荡中游,同眼前景色相叠,只是此时掌楫者非是忘生,而是自己。

      时令也不大相同,如今清和天,春色阑珊,虽不入金黄芦苇荡,却也有飞花四处散,便不觉惋惜,至那芦苇时节,再来就是了。

      谢云流稍是开口,只是不曾言道什么,专心掌起舟楫,缓缓而游。

      倏地小舟停下,满目桃花竞相而散,映入眼前,散落的飞花尽数随了流水,似将湖光平铺十里,确是一场惊艳。

      “我曾偶然从此处而过,只是当时尚是初苞未绽,算算时日便是这几日欣赏最佳。”

      谢云流轻言,“江湖之远,诸如此般光景甚多,若一人独览,岂不折煞?”

      虽是桃花浅深处,却万不及眼中之人半分,“忘生,今后你我共往,师兄带你赏尽天下光景,有道是扁舟共济与君同……”

      “忘生曾听闻一言‘天下良辰美景,赏心乐事,四者难并’,可深究其中,其实不然,单是师兄与忘生一道,便是成全了此四者。”

      泛彼柏舟,在彼中河,天作之合便是如此了罢。

      【叁】

      不知不觉已至薄暮,小舟停了堤岸。

      “忘生,乏了便回去睡吧。”

      原是打算逛了晚市,好不容易遇了花朝,摊贩今日尚可无视晚禁,想必街市定然热闹非凡。

      只不过自舟楫缓了以后,小忘生伏在谢云流肩膀便有些困意,思来想去晚市能有什么好逛的?花灯改明儿亲自为师弟扎了就是,如此谢云流抱着小忘生便是回了客栈。

      ……

      谢云流动作显得小心,一旁听候差遣的跑堂也不敢一言,只在房外候着,待谢云流从房间出来。

      “小二,勿惊了里面,你且在这儿待着,若房中有何需要,定要准备了好……他醒来定会问我所在,你告诉他师兄很快回来。”

      谢云流付了些银两给这小厮,此刻外头街道热闹,客栈本就没什么人,便让跑堂的在这候着也好。

      “是是,小的一定按您吩咐。”

      虽说只是去还了小舟,不会太久,可谢云流还是细数吩咐着,生怕有万分闪失。

      ……

      却是怕什么来什么……谢云流回来时,门前候着的跑堂的已昏了过去,房中窗子大开,小忘生早没了踪影。

      此时责怪店家无用,谢云流心中将那贼人千刀万剐了百遍,冷静思来,自己出去不过三刻,量那贼人也跑不远,窗子上还沾着些许灰土,其中杂糅碎草,也是东郊之处独有。

      便是一刻也不得怠慢,运功踏起,向东处而去。

      ……

      “大哥,新到的货可是好的很啊,看这装束,怎的也是个娇生惯养的富家小少爷。”

      那居于榜首的绑匪原不是一个人,而是个团伙儿,之间默契十足,官府往往被其金蝉脱壳,因而难捉的紧。

      “哼哼,先讹他家里一笔,再行发卖。”

      为首的人高马大,确实像是能威慑着其余几人,满脸凶相,是个十恶不赦的,也不知究竟多少孩童被这些人掳走。

      小忘生被掳来的那人直接摔了墙边,方才看清还有另一个小儿绑在这儿。

      “小哥哥,你也是被他们抓来的吗?”

      旁边的这个孩童应是将满韶年,看模样应是遭了顿毒打,面上还有着淤青。

      非是掳来,那绑匪是有些能耐,可连杀气都不会隐藏,稍是近了小忘生之身,便叫小忘生警惕了起来,而小忘生能轻松被掳来,则是为剿了这处窝匪。

      “你呢?”,小忘生揉了揉孩童脑袋的蓬松绒发,轻言安慰着,“我会救你出去的。”

      “这些坏人抓了好多孩子,我是偷偷溜进来被他们发现了”,竟为救些不相识之人,只身溜进匪窝?倒对这孩子有些另眼相看,“小哥哥……你,不怕他们吗?”

      “道之在天下,犹川谷之于江海,此番贼人反其道行之,终不被世所容,我又何惧焉?”

      那些个绑匪似是发觉了这边动静,转而望来,虽说变小了的忘生显得稚嫩,却是不染尘世之态,一副菩萨相。

      “呦,醒了……”

      说话这人便是掳来忘生之人,此番再踱步靠近,只是下话还未说出,整个人便被一阵剑气钉于墙上。

      “找死!”

      却不知何处传来威慑之声,这窝绑匪似乎还从未见过如此阵仗,被突然闯进之人吓得愣了神。

      一路而来,心中早已不知压抑了多少怒火,尚在理智,谢云流只挥了阵剑气,倒不曾使一成功力,见了小忘生无事,便先是不由言说得将人揽起。

      虽说不曾伤了何处,可师弟这一身尘土,已叫谢云流恼了更恼,自己万事都不敢怠慢了忘生,这些贼人怎么敢?竟然还丢到如此地方。

      如此想来,谢云流更是握紧的手中刀柄,其中杀意已是震慑。

      “师兄,且慢”,小忘生忙握住了谢云流扶刀之手,一番解释。

      本就是将计就计,想着被掳来许能顺着找到那些失踪孩童,只是事出突然,未曾向师兄言及。

      “既是贼人,留他作甚!”

      “师兄亦知,此是通缉要犯,不若交了官府,自有法理等待他们,交了官府,也许能寻到那些被他们发卖的孩童”,小忘生言道,“不必为此等小人脏了师兄的刀刃。”

      【肆】

      处置妥当,一窝绑匪尽数移交了官府,倒还额外收获了甚多赏金,只是同被掳来的这小孩始终跟着忘生身后,任谁也带不走。

      “小孩,你家呢?”

      谢云流问道,却不见这孩子回答,扭捏了片刻,才作出些回应,“没了”,倒叫人生些意外。

      “师兄,我看这孩子天资聪颖,若细细雕琢,假以时日定有一番造诣。”

      “忘生与我想一处去了,这小孩既是零丁孤苦,择日寻了机会送他去刀宗吧。”

      谢云流俯身将小孩上下打量一番,“你叫什么名字?”

      “我,没有名字,平日里那些大人都叫我小乞儿。”

      原是早年经历战乱,落得家破人亡,小小孩童,伶仃无依的,只是偶有旁人见了可怜,略作施舍。

      “飘飘何所似,天地一沙鸥,如今虽有了归处,望你心中也知归所,便赐你何泊之名,往后望你有番自己的道心见解。”

      谢云流并是抚了抚小孩额前碎发,只是心中稍些感叹,至此同师弟行至何处还要带上这么个小团子了。

      “何泊,何泊,我不是小乞儿啦,往后我也有名字了!谢谢大哥哥!”,果真是孩子心性。

      “如此甚好……”,小忘生方要再说道什么,却又犯了乏,将要斜去,被谢云流眼疾手快揽入了怀。

      怎的这两日如此嗜睡,谢云流将人抱起,再低头对身旁的小团子言道。

      “拉紧衣角。”

      谢云流双手堪堪揽了小忘生,只得让何泊拽紧了自己衣角,方轻功而去。

      “道长!您回来了!”

      客栈里掌柜的已在门口等候多时,原就是看这位道长是个不好惹的,吩咐的事儿跑堂的也没办好,真真是怕道长回来把自己这小店拆了,便是见了谢云流的身影,就紧忙跑去问候。

      “掌柜的,还有空房间吗?”

      “有的,就在道长您隔壁,很是方便。”

      “嗯,麻烦寻来一个郎中,给这孩子看看”,谢云流将拍拍身旁何泊,“今晚叫这孩子在我们隔壁歇息。”

      “好好好……那”,这掌柜原是想问,您抱着的这个孩子呢,话至嘴边,倒是顿悟不该多言,再是被谢云流一个眼神哽住了话语。

      【伍】

      天边已见初晓,谢云流守着榻旁稍是闭目蓄神,听到些动静便睁了眼。

      “忘生……!”,只见眼前之人已恢复了青年姿态,幸而昨夜嫌了麻烦,将忘生衣服细数褪了去。

      “叫师兄担心了。”

      李忘生似乎也注意到了身体发生的变化,只是如此□□的,幸好合适衣物就叠放在榻边,可师兄此时盯着,多少有些别扭。

      “我已遣人提前去了万花通报,你我不日前去一遭,你这身子……昨夜我用内力勘探,虽无甚大碍,可这两日实在反常,还是去看看了好。”

      “嗯……师兄昨晚守了一夜吗?”,倒叫李忘生不知何处生出一番情愫来。

      如此入微细致,李忘生只抬手触了触谢云流眉间那处伤疤,仍还有浅痕,思来师兄明明自己都还未调息痊愈,却满目念着自己,想出口说些师兄不必如此烦劳,却又不愿辜负了师兄一片好意。

      “是了,泊儿那孩子”,李忘生昨日虽睡意朦胧,却还是听见了全程。

      “在隔壁,我已寻人医治,那孩子身上伤痕看着许多……现在应是还在歇息吧。”

      谢云流倒毫不避讳地抓起一旁衣物便要替李忘生穿戴。

      “师!师兄!忘生自己来便可。”

      “……好罢,待会儿师兄替你束发便是。”

      【陆】

      稍作梳洗,两人便一同出了房间,大概捎些早点,往隔壁这房间走去。

      “泊儿,昨夜可睡得安稳?”,李忘生先是开口道。

      “你是……小哥哥?”,倏然见了李忘生青年模样,让何泊确实呆住了些,“小哥哥变成大哥哥了!”

      怎会有人一夜之间长大这么久呢?

      小孩子的视角更是觉得奇妙,便是发问,“小哥哥,你是神仙吗?”

      如此发问,可爱得紧,倒叫李忘生发笑。

      “大哥哥,他是神仙吧?!”,何泊又转而问向一旁的谢云流。

      “是,是被世人崇为玉虚子的得道仙人,也是只我一人的忘生。”

      此刻四目相对,皆是情真意切……

      “怎的还称大哥哥?泊儿,师兄既为你赐了名,已是收为门下,你应该唤师父。”

      谢云流也在一旁轻而点头。

      “师父?”,何泊少许小心翼翼地开口试探。

      “嗯。”

      见谢云流有所应答,何泊便也放松了些,“那……小哥哥就是师娘了?”

      “怎的突然如此称道了?”,二字入耳,倒是叫李忘生有些哭笑不得。

      “曾经有个时常领着我的老乞儿爷爷,我们有次在街坊乞讨,捡了本书籍,书上写的,两人睡了一起就是夫妻了!昨晚我亲眼见了师父带着小哥哥睡了一个屋子,这屋子里又只有一张床!”

      “你说得对,就是师娘!”,谢云流扬着笑,“泊儿孺子可教,师父今日许你去逛街市,想要什么尽管开口。”

      “师兄!”

      李忘生也不知道该作何解释,只而无奈生笑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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