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云烟火照清歌》安钛克

4、开坛前夕 暗涌初现

　　日子在水波不兴中悄然滑过，神仙渡的空气却一日较一日更加燥热喧嚣。运河上的船只愈发密集，码头上堆积如山的货物显示着四方商旅的云集。街头巷尾，人们交谈的话题都离不开即将到来的盛事——开坛宴。

　　这股热潮自然也席卷了林家的小摊。生意前所未有的红火，林父林母忙得脚不沾地，连幼弟也学着帮忙递送碗筷。林知秋更是从早到晚几乎离不开灶台，额上总沁着细密的汗珠。她研发的几样新点心，因口味独特、价格实惠，竟在往来客商中传出了些许小名声。

　　少东家和红线依旧是摊上的常客。少东家帮忙的手法依旧笨拙，但那股真诚的热乎劲儿却丝毫未减。他不再仅仅分享山野收获，有时还会神秘兮兮地带来一些不羡仙酒楼特供的稀有调料或是造型别致的糕点模子，献宝似的塞给林知秋。

　　“林姑娘，你看这个！据说慈心山院的斋菜都用这种香蕈粉提鲜！” “这个模子好看吧？雕的是千佛村的宝塔纹样，蒸出来的糕肯定精巧！”

　　林知秋每次接过，都会轻声道谢，心中那份微澜却因他这些细心的小举动而难以平静。她尝试着将那些新调料融入自家的菜品，做出的点心果然更加美味，引来食客连连称赞。少东家便会在一旁，笑得比他自己被夸了还开心。

　　红线有时会瞅着少东家那副模样，偷偷冲林知秋挤眉弄眼，笑得意味深长，弄得林知秋脸颊发烫，只好低头假装忙碌。

　　然而，在这片日渐升腾的喧闹与热度之下，一些不易察觉的暗流也开始悄然涌动。

　　市集上，多了些生面孔。他们不像寻常商旅那般关注货物，眼神总带着几分审视与警惕，游弋在人群之中，尤其在神仙渡码头和龙虎岭货栈附近出没。偶尔有低沉的、关于“换唐钱”风波余孽未清、或有不明势力潜入的议论，在茶馆酒肆的角落里悄悄流传，又迅速被更大的喧嚣所淹没。

　　一日，少东家来帮忙时，眉宇间带着一丝罕见的沉凝，不似往日那般全然无忧无虑。他甚至几次望着神仙渡方向密集的舟船出了神，连红线大声叫他都没听见。

　　“少东家？”林知秋递过一碗刚晾好的绿豆汤，轻声唤他。

　　少东家猛地回神，接过碗，脸上又迅速扬起惯有的明朗笑容：“没事！就是在想，过两日开坛宴，定是热闹极了！”

　　但他瞬间的失神，并未逃过林知秋细心的眼睛。她没有多问，只是默默地将他的异常记在了心里。

　　傍晚收摊时，林母一边清点着今日异常多的进项，一边脸上带着止不住的笑意，对林知秋道：“秋儿，这几日辛苦你了。等开坛宴过了，咱们也好好歇歇。你爹说，赚了这些钱，回头给你扯块新布做身衣裳。”

　　林知秋正在擦洗灶台，闻言动作顿了顿。她抬起头，看向母亲：“娘，开坛宴……会不会人太多了些？我今日听人说……”

　　林母不以为意地摆摆手：“嗐，哪年开坛宴不是人山人海？有些乱子是常事。咱们小门小户的，守好自家摊子就是了。那些大事，自有神仙渡的大人物和官老爷们操心。”她顿了顿，又压低声音，意有所指地道，“尤其是……少东家那样的人物。秋儿，娘知道少东家人好，对咱们也照顾。可咱们得清楚自己的身份，莫要想那些不该想的，啊？”

　　母亲的话像一枚细针，轻轻刺破了林知秋心中那点不敢见光的希冀。她低下头，用力擦着早已干净的灶台，低低应了一声：“嗯，我知道的。”

　　夜色渐浓，清河却仿佛不愿入睡。不羡仙酒楼灯火通明，丝竹宴饮之声彻夜不息。弱水岸边，工人们正在加紧搭建观礼的高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节日般的亢奋，却也隐隐夹杂着一丝不安的躁动。

　　少东家送来的那些珍贵食材，静静躺在小院的角落里，散发着独特的香气。林知秋却觉得，那香气里，似乎也混进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硝烟味。

　　她站在院中，望着远处神仙渡方向彻夜的灯火，那里舟船如织，黑影幢幢。白日里少东家那一瞬间的凝重的表情，和母亲叮嘱的话语，交替在她脑中回响。

　　开坛宴的喧嚣仿佛近在耳畔，盛大而诱人。
　　可不知为何，她心中却无端生出一丝寒意，仿佛暴风雨来临前，那短暂而压抑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