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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大小姐竟是家贼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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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点快点,轻点!”
江宅侧门门口,浮生压低了声音指挥几个帮工往马车上搬着几个大箱子。
帮工手脚麻利,不一会儿就全搬好了。
浮生拿出江琯仪亲笔写的一封信,交给这些帮工的领头,嘱咐道:“你到了那里,让徐府门口的小厮将这封信交给徐老秀才,自会有人出来接应,等他们把东西搬进去,你们的任务就算完成了,此事切不可声张。”
领头和浮生相熟,收好信件后很自然地站在阶前搭话:“浮生姑娘,大小姐怎么大晚上的要把这些东西搬到徐府?明儿再搬不是更好么?”
浮生想起小姐的交代,知道此事事关重大,暂时需要保密,于是堆了个笑脸,含糊地将话题岔开。
那领头的是个实心眼子,听到浮生问起他阿娘的身体,也就转移了注意力,滔滔不绝地开始唠家常。
但浮生此时可没有时间和他讲这些家长里短,于是乎用三言两语打发了他。
但他们开头的对话却被院中回廊柱子后的一个人全听了去,那人在心中犯嘀咕:徐府?她把什么东西搬去了徐府?说不定是老爷的那些宝贝!好啊,这可真是家贼难防!等我告诉老爷去!
待浮生送走帮工,退回来关上侧门,柱子后的人迅速闪身走开。浮生照例环顾四周,但已晚了一步,并未发现今夜躲在她身后的这只螳螂。
“送出去了?”
江琯仪站在桌案后提笔描画着什么,看见浮生进来,似是随口一问般。
浮生行礼后答话:“回小姐,送出去了,领头是我熟知的人,信得过。”
江琯仪继续在纸上描画,这次她头也没抬,画得投入。过了几息,江琯仪才放下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从桌子后绕出来,目光落在浮生的脸上,语气柔和:“我知道,浮生一直是谨慎之人。”
浮生常听小姐表扬自己,此刻亦欣然接受了夸奖,道一声:“多谢小姐信任!”
“好了,服侍我沐浴吧,也该歇息了。”江琯仪在梳妆台前坐下,等待浮生为她取下钗环。
“是,小姐。”
浮生心思细腻,手也巧。很快,江琯仪头上的珠钗发簪被尽数取下,如瀑的青丝披散在肩头,饶是终日在小姐身边随侍的浮生也免不了惊叹出声:“小姐的头发真美!”
江琯仪捻起一缕青丝,笑得明媚:“浮生啊,本小姐自恋的毛病该是被你惯出来的吧!”
“浮生说的可都是真话,小姐就是很美啊,头发美,脸也美,手美,全身都美。”
“打住,你再说下去,我自己都要把晚饭吐出来了。”江琯仪轻笑了两声,起身走向屏风后面已备好热水的木桶。
浮生跟在她身后,撇着嘴嘟囔:“本来就是,任谁见了小姐都会觉得小姐是个美人的。
“浮生,你这就是见过的人太少了,我今日才是见到了一个真正的美人呢。”
一个俊逸超尘,谈吐不俗的美男子!只可惜他像缺了根筋似的,说他是木头吧,又没有那么呆,总之就是有那么些不解风情。
江琯仪已经坐进木桶中,将头向后靠在桶沿上,闭目养神。浮生在一旁添加着热水和花瓣。主仆二人一时无话。
想到今天柳天时把父亲气吐血一事,江琯仪倏地睁开双眼:“我竟忘了!”
浮生被吓了一跳,忙请示:“小姐有何事忘了?”
“我回来忘记去给爹请安了!吴总管把大夫请回来没有?我爹怎么样了?”
“听夫人身边侍候的人说,大夫来过了,说是老爷的病不碍事,吃了药就能好了。”
江琯仪复将后背靠向桶壁:“外祖父推荐的大夫果然了得,看诊一次就敢下此论断,不像我娘之前请的那些大夫,吞吞吐吐,又不敢用药,净耽误人命。”
“小姐说得对!”浮生愤愤道。
正说着,闺房外传来敲门声,伴着一声:“大小姐睡下了吗?”
江琯仪提高音量:“何事?”
“老爷唤大小姐去启祥轩一趟。”
江琯仪微微蹙眉:“此时?”
“正是,夫人和周姨娘也在那儿,小姐也快过去吧。”
“就来。”
江琯仪在听到门外的回话时就产生了不好的预感。聚得这么齐整,今日这个大夫可别又是一个庸医。
心思千回百转之间,江琯仪已在浮生的服侍下匆忙穿戴整齐,出了房门朝启祥轩快步走去。
从院子走到厅堂的一路上,聚着好些仆从,都在低声议论着什么。见到江琯仪,又都互打手势噤了声,依次错落地行礼,怯怯地喊着“大小姐”三个字。
江琯仪目不旁视,径直走进厅堂之中。一进门,看见的是脸上带着怒气的娘亲,哭得梨花带雨的周姨娘,还有拄着拐杖坐在上首,表情凝重的父亲。
江夫人看到女儿来了,现出心疼神色,想要过来抱住江琯仪。江琯仪投去一个安抚的眼神,走到江老爷面前:“爹找我来所为何事?”
江老爷抿着嘴唇,抬眼看了看匆忙赶来的女儿,一时间想要开口责备,转念又觉得女儿所为定有苦衷。过了良久,终究没说出一个字。
江琯仪目光瞥向周姨娘,见她那副又是委屈又是得意的模样,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思索一阵,决定全盘托出。
她将娘亲扶到椅子上坐好,自己也在旁边的位置上坐了下来,然后超不经意地向气鼓鼓的周姨娘睥睨一眼,这才开口:“今夜这场面是为何,爹不说,我也知道。”
周姨娘嘀咕:“就是你干的,你当然知道!”
这次不等江琯仪发出眼神杀,江老爷就已经呵斥道:“莫胡言!先听白儿怎么说!”
江琯仪勾起嘴角,丝毫不慌:“是不是有人跟爹说,她看见我往外祖父家搬运我们家的宝贝了?”
周姨娘:“我去清点过了,你搬走的就是老爷收藏的那些宝贝。”
“是,没错,我搬走了。”江琯仪直言不讳。
周姨娘突然变得很激动,指着江琯仪大叫:“老爷你听见了?她说就是她搬走了,她承认自己是家贼!”
“砰——”
江老爷拍了下桌面,随后急促地喘粗气:“混,账!”
江琯仪上前去替他顺气。
“听到没有,老爷说你是混帐!”周姨娘以为自己占了上风,很是嚣张。
江夫人“哎呦”一声,对女儿道:“白儿,你这是做什么?”
“我说的是你,蠢,蠢妇。”江老爷快被气晕厥了。
周姨娘茫然:“什么?我?”
“你听听自己说的是什么蠢话,谁许你说白儿是家贼的?”江老爷将拐杖用力戳向地板,“你就闭上嘴,莫在家里搬弄是非。”
周姨娘撇撇嘴,“哼”了一声,果真不再言语。
江老爷:“白儿,你继续说。”
江琯仪见父亲的气急平复了些,离了手走至厅堂中央,用和缓的语气说:“爹爹可还记得,今日柳天时都说了些什么?”
“记得。”
“他对爹爹言及我们江家一直未进男丁之事,还承认了这是他的手笔,又口口声声对结亲一事志在必得,爹觉得,他为何要这样?”
江老爷沉默了。
江琯仪:“如此大费周章,手段如此狠毒,他又与爹积怨甚久,女儿推测,他是想吃我们江家绝户。”
江夫人:“老爷!白儿说得在理,江家绣庄两百年基业,那柳天时早就垂涎三尺!”
江老爷胸膛起伏明显,咬牙切齿道:“我早该想到这一层的,我竟然以为他非要让白儿嫁过去,是想恶心我,想欺辱白儿,明明他的狼子野心早就暴露了,是我大意了。”
“爹,我今夜将您的珍藏和家中一些财物运到外祖父那儿,是为了以防万一,免得日后真的被那奸人算计了去。”
江老爷:“原来如此!我就说我的白儿最是聪敏,怎么可能......”
江琯仪无奈一笑,心想:结果还不是听风就是雨,大半夜将我唤来对质。
“爹,我今日去找外祖父商议过了,他会帮我们好好保管运过去的东西,我也和您保证,此举绝无闪失。夜深了,爹还在病中,该早点歇息,白儿这就退下了。”
说完此话,江琯仪叹了一口气,走至江夫人跟前:“娘亲别担心,白儿回房去了。”
江夫人忙用帕子擦掉眼角的泪,道:“好孩子,去吧!”
“嗯,女儿告退。”
江琯仪走到门口,身后传来江老爷冷冷的声音:“你也赶快回你的锦瑟居去,好生过日子,不要总想着作妖。”
接着是周姨娘怯生生的应答:“是,老爷。”
江琯仪后脚迈出门槛,嘴角挂上似有若无的笑意,随即又黯淡下去。春夜的雨落下来,先是零零星星的小雨点,而后变成淅淅沥沥的雨帘,在院子中氤氲出一片朦胧。
浮生不知从何处“变”出一把伞,追上来撑在江琯仪上方。
下人们早就散去,回到各自的宿处或轮值的位置上。江琯仪丢下伪装,在夜雨中肆意奔跑起来,一边跑一边发出爽快的笑声。浮生跟随着她的脚步,和她一起笑着。
在此深深雨夜,没有人会注意到这样的大小姐,没有人能听见她这与平日不同的欢笑。
江琯仪很快回到了自己院中,她快速重新沐浴了一番上床呼呼睡去。
在江琯仪跑得不见人影时,被雨淋了一身的周姨娘一边往锦瑟居快步走,一边不停地骂着她的侍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