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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柳老爷亲自登门 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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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江老爷忽得暴痢,卧床不起。因为这病来得太急,且毫无征兆,全家上下顿时乱作一团。
江夫人得知后,坐在老爷病榻前啼哭了一场,哭罢将眼泪擦擦,又忙遣人四处寻访名医。
江琯仪正在悄悄调查父亲的病因,她派人前去得月楼寻找负责她及笄宴的厨子,又派了另一拨人去暗查那日在场之人。刚吩咐完下人,就被江老爷特意唤到跟前。
她以为父亲又要让自己劝娘亲不必延医,所以来启祥轩的路上便在心中拟好了对策。她什么可能性都揣度过了,唯独没料到父亲会对她说这句话。
“白儿,爹的好孩子,你可愿经商?”
这一刻,江琯仪的心弦忽然炸开,心里的谱被弹得乱七八糟。她的爹爹这是说的什么话?一场病而已,哪里就这么严重了。
江琯仪稳了稳心神。
“我有爹爹,何需我去经营!”
尾音却依然掩不住的颤抖。
江老爷喘着气,缓慢拨开女儿捂住脸庞的双手:“白儿乖,爹知道你最是聪敏灵慧了,只要你愿意,绣庄迟早会交到你手里,何不,咳咳!”
“爹爹!”听到父亲咳嗽,江琯仪顾不得擦泪,连忙去轻拍父亲的后背。
江老爷又喘了会,慢慢道:“何不现在就开始历练历练,怎么样啊?”
江老爷的话语之中完全没有逼迫,只是娓娓相劝,这殷殷之情落在江琯仪心上,勾出一阵啜泣。
“白儿还小,白儿不愿历练,爹爹怎么舍得!”
江老爷叹了口气,伸手替女儿拭去眼泪:“既如此,我就让绣庄得力的伙计管着,想来是无碍的,白儿莫哭。”
“爹爹一定会好起来的,我们去阊门,去山塘街,一定有大夫能治好的!”江琯仪握着父亲的手,依旧泪流不止。
江老爷应道:“好,就去山塘街。”
启祥轩外传来嘈杂之声,江琯仪拔高声音:“门外何事?”
只听管家老吴在门外高声回道:“老爷小姐,有位姓柳的客人登门,说他有一副方子,可治老爷的病。”
江琯仪看向父亲:“柳老爷?”
“应该是他,他怎么会来?”江老爷狐疑。
江琯仪沉思了一会,对父亲说:“他说有方子可治爹的病,我们见见他吧?”
会客厅中,江老爷强撑病体坐在主位上,江琯仪担心父亲,坐到了屏风后边。
柳天时被吴管家领了进来。
他迈着四方步气宇轩昂地走过来向江老爷行了一礼,在江老爷的示意下,施施然落座。
江老爷瞥他一眼,冷冷道:“柳天时,不知你今日上门,有何贵干?”
柳天时整了整衣袖,笑道:“听闻江老爷身患暴痢,作为未来的亲家,某特来探望,还给江老爷带来一剂良方。”
江老爷不想跟他装,哼了一声:“你柳老爷何时变得这么好心了?还有,我们不可能成为亲家,你死了这条心吧!”
柳天时还是笑眯眯的样子:“江老爷对某有些误会,不过某不计较,只想献上良方,若能治好江老爷,皆大欢喜。”
他说的诚恳,江琯仪坐在屏风后面,紧紧捏着衣袖,只盼他快点说出良方。
万一真的有用呢?
江老爷敛了怒色,语气也变得和缓:“那就请柳老爷不吝赐方。”
柳天时摸了摸下巴,道:“某所说的良方,便是冲喜。”
江琯仪挑眉,暗忖着:这是什么鬼良方!
江老爷耐着脾气,让他继续说下去。
“犬子柳随翮,对令嫒一见倾心,不如让他二人订下亲事,给江老爷冲冲喜。”
“砰——”
茶杯碎成了片片。
随之而来的是江老爷的怒吼:“柳天时,你想得美!你再敢打我女儿的主意,我宁愿死,也不会让你得逞!”
柳天时闭眼提气,三五息后即恢复他虚伪的笑脸,不死心地继续输出:“江老爷先别动怒,请好好想想,这个方子是不是可以解你后顾之忧?说不定等亲事定下后,您一高兴,心情一好,身体也就跟着好起来了。”
江老爷不想理他,紧闭双唇不再说话。
柳天时见他这个样子,也不打算装了,他心思一转,换了个策略。
江老爷已经闭上双眼,仰头靠向太师椅背,做出送客模样。
柳天时起身踱至江老爷面前,俯身靠近他的耳边:“江老爷,一个女儿而已,又不是儿子,有什么舍不得的。”
江老爷被气得想吐血。
柳天时又说:“哦,我忘了,你没有儿子,只有两个女儿,江老爷可知自己为何没有生下儿子,或者说,自从生下小女儿后,为何没有再生下半个孩子。”
江老爷猛然睁眼:“是你?!你搞的鬼?”
“你,说,呢?”
“柳天时你卑鄙!”
江老爷蓄力想把柳天时推开,却被他避开,手从桌面上挥过去,杯托和杯盖哗啦几声掉落在地。江老爷因为用力过猛,整个人差点向前倒下。
江琯仪从屏风后冲出来,护住了江老爷:“爹!你没事吧?”
“哈哈哈,江老爷你看,你有一个多么乖巧的女儿。”
“我呸,柳天时你给我滚——”江老爷真的被气得吐出一口血。
“爹爹——”江琯仪用手帕擦去江老爷嘴角的血迹,轻轻按住他的胸口。
转过头,江琯仪第一次露出凶狠的眼神,怒声道:“滚出去,我江宅还轮不到你造次!”
“好一个烈性女娃,”柳天时眼看目的达成,准备离去之前露出奸笑,说,“柳某这就走,还请江大小姐做好准备,等着进我柳宅的门吧!”
江琯仪愤然起身,骂道:“你是不是以为自己简直是智谋过人?我告诉你,我看不上你家的蠢儿子,也不怕你的糟污手段,你若害我爹,我江琯仪送你上西天!糟老头子。”
柳天时没想到以书香治家的江老爷会教出这样一个女儿,将他骂得七窍生烟。他给江老爷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而后一拂衣袖,灰溜溜离去了。
江琯仪见他出了会客厅,忙回到江老爷身边:“爹,你还好吗?”
“无碍。”江老爷挤出一个微笑,但就这两个字他也说得艰难。
江琯仪当机立断,唤来管家:“吴管家,你现在就去找我外祖父,请他老人家帮忙请个厉害的大夫来!”
管家不敢耽搁,风一般奔出门去。
“爹,我扶您回房歇息。”江琯仪将父亲从太师椅上扶起来。一旁的浮生连忙过来扶住江老爷另一只胳膊。
气息微弱的江老爷幽幽吐出一个“好”字。
将父亲扶回房间后,江琯仪嘱咐了几句服侍江老爷的仆从,随后回自己房中换了身衣裳,带着浮生出了门。
她要亲自去趟外祖父家。
马车从江宅侧门出发,穿过主街,绕进了一条宽巷。只听车夫长吁一声,马车便在一间挂着“徐府”门匾的住宅前稳稳停住了。
车夫跳下车,取下马凳子,很是恭敬地说:“大小姐,到了。”
江琯仪仪态端庄地下了马车,朝着徐府门口正向她行礼问安的小厮摆了摆手,提起裙摆走进徐府。
这徐府她并不常来,但外祖父向来疼爱他的独女徐琇锦,也就是江夫人,自然也疼爱江琯仪这个唯一的外孙女,是以江琯仪没让小厮通传,自己进了徐府就往外祖父的书房走去。
听娘说过,外祖父平日里闲来无事就爱待在书房。
吴管家在她之前来过徐府,此时应该已得了外祖父的名帖,离开徐府了,而江琯仪此番前来,是为了另一件事。
江琯仪加快了脚步,但并非冒冒失失地横冲直撞,她的一步一行依然保持着端庄淑女的范式。在娘亲的要求和培养下,遵循这些规矩礼仪对她来说不算难事。
穿花回廊,假山小径,鱼池小筑,江琯仪轻盈的身姿从这些地方穿梭而过,如同飞鸟掠过林间一般,给园子中的春色留下一抹抹灵动的倩影。
浮生在她身后亦步亦趋,留下另一道倩影。
来到书房门外,江琯仪看见门敞开着,里面隐有人声,便知自己没猜错:外祖父果然在这里。
只是这声音像是在与他人交谈,难道外祖父有客在此?那便不能进去打扰了。
江琯仪正站在门外侧边的回廊上思索着,就听到外祖父的声音:“琯仪?你怎么来啦?傻站着干什么呢?快进来,外面风大着呢!”
江琯仪一抬头,就看见外祖父那因为自己的来访而喜滋滋的笑脸。他不知何时走出来的,正一边说话一边朝江琯仪招着手。
“外祖父~”江琯仪甜甜一笑,上前去抱住老人家。
“哎!琯仪来看我了!”
“嗯!”
江琯仪松开怀抱,重新站直身子,一偏头看见了书房中立在窗边的那个人。因着门口的动静,那人也在看着突然到访的江琯仪。
好一个风神秀逸,俊朗无双,身姿挺拔的翩翩贵公子!
江琯仪承认她从未见过这样的人,现实中没见过,画上也没见过。
目光收回,落到徐老秀才脸上,江琯仪向外祖父投去一个疑惑的眼神,又开口问道:“外祖父有客,琯仪先去园中逛逛?”
徐老秀才看了眼书房中的年轻人,随即道:“无妨,你随我进来。”
“外祖父介绍你们认识一下,这位是如皋的萧公子,萧令则,是来找我问学的。”
江琯仪弯起嘴角,大方得体地再次看向萧令则。
徐老秀才继续介绍:“萧公子,这是我的外孙女,也是江家绣庄江老爷的女儿,名叫琯仪。”
萧令则立马抱拳作揖,对江琯仪行礼:“萧某见过江小姐。”
江琯仪亦盈盈屈膝,回了一礼。
徐老秀才哈哈一笑,眼尾的皱纹都舒展开来了。他拉着江琯仪来到桌案边,让她坐下,随后吩咐门外的侍女去端来糕点和茶饮。
因为有外人在场,江琯仪不再像往常那般搂着外祖父的肩头撒娇,只笑意盈盈地,用甜美的声音向外祖父道谢。
“谢什么,都生分了。”徐老秀才佯装见怪。
“晓得了外祖父,以后琯仪对您绝对不言谢字。”
“这才对嘛!”徐老秀才很满意地点着头,又对萧令则说,“我这外孙女对诗赋和音律颇有见地,就让她同我们一道闲谈吧。”
萧令则对江琯仪有些许好感,也就不作推辞之语,爽快地说:“晚生敬随徐先生安排!”
江琯仪闻言,心中微微暗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