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掉马后等待告白》休雨休雨

73、四月一日（8）

　　谢镜离还是不想让景应来自己家，不想暴露景应的存在。

　　他跟景应说，下次会把保姆阿姨做的饭带过来。

　　挑父母不在家吃饭的日子就行，反正他们经常不在家，都是张姨给他一个人做饭。

　　这一天，谢镜离让张姨多做一些，说感觉自己最近比较饿，可能是快初三了学习太累了。

　　“我们小镜也会感觉学习太累呀。”张姨边淘米边笑道。

　　“废话，我是人又不是机器。机器也会累啊，不休息就坏掉了。”

　　从谢镜离有记忆开始，张姨就一直在他们家，跟冯叔叔一样，谢镜离基本把他们当做自己半个家人了。有的时候，他觉得张姨比谢舒云还要了解自己的口味，知道自己喜欢吃什么，连自己的饭量都能估摸得一清二楚。

　　谢镜离说自己要把午饭带到市图书馆，很多人到市图书馆学习，吃腻图书馆食堂的饭菜，都会选择点外卖或者自己带饭，提到图书馆食堂里吃。

　　当然，这只是他找的理由，他才不会那么明目张胆地和景应在图书馆食堂吃张姨做的饭。他还是来到景应家里，把张姨做的饭菜一一放到景应家餐桌上，两个人中午一起吃。

　　“我把阿姨做的饭带来了。是不是比你做的更好吃？”

　　景应默默地吃了一口又一口，把每一道菜都尝了尝。

　　“你怎么不说话？是好吃得说不出来了吗？”

　　“好吃。”景应道，“非常好吃。”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真要说有的话，就是像平常做作业那样专注。他是在细细地品味，认真地品尝，边吃边思考着什么。

　　“你喜欢这种啊。”景应像是在对谢镜离说，又像在自言自语。

　　之后几次见面，景应又做饭给谢镜离吃。谢镜离这才发现，景应还有较劲的一面。他是想要赛过张姨吗？一定要做出能被说出“非常厉害”的饭菜？“好吃”难道还不够吗？谢镜离感觉饭菜只分为好吃和不好吃两种而已。

　　谢镜离在家里看着张姨做饭，想到景应除了学习外，有时还要给父母做饭，不像自己每天等吃等喝。他跟着张姨要学做饭，就当让大脑放松放松，最后得出结论：“做饭还挺累。”

　　“如果以后有机器人做饭，就可以让很多人轻松了。”谢镜离坐在沙发上，抱臂思索着说道。

　　“但那样阿姨不就失业了吗？”张姨笑道。

　　谢镜离沉默。他想到，景应家里没有保姆阿姨，因为他们家没有钱。

　　如果有个家务机器人，花一次钱就可以用很久，他们就轻松了。
　　不过，如果用一年就坏了，那价钱跟请阿姨差不多。
　　只是发明出机器人还不行，要发明出质量高的，能长时间使用的。

　　谢镜离躺倒在沙发上，喃喃道：“如果能发明出哆啦a梦就好了。”

　　升上初三，晚上留校时间更长，回家更晚了，谢镜离跟景应见面时间也少了很多。

　　谢镜离觉得这或许不算坏事，或许这样才不会让自己分神。

　　每次一见到景应，谢镜离就会纠结得头痛……

　　“哥哥，你是有什么烦恼吗？”

　　谢镜离心里一惊，看到坐在自己身旁的景应正注视着自己。

　　寒假，在过年前，两人一起来商场里玩，现在他们是坐在楼层边缘靠近安全通道的一排长椅上。

　　“没。”
　　“你有。”
　　“……”
　　“你必须告诉我。你马上就要中考了，这样可能会影响你中考。”
　　“我都说了没有。你怎么跟那些大人一样天天说这影响那影响中考。”
　　“哥哥，有些事不能一直憋在心里。你是担心我们上不了同一所高中吗？”
　　“……”

　　在谢镜离一直以来的认知里，拿到第一名就会有奖励。小学的时候就是这样，得了第一名就等于可以得到想要的，可能是心心念念的玩具，想吃的大餐，想去玩的地方……

　　所以他喜欢第一。

　　但是，他最近一年却意识到，中考拿到第一并不会得到他想要的，反而还可能会失去。

　　我想要……

　　谢镜离动摇的眸子里是景应的倒影。

　　但是，他的成绩……

　　“没关系，就算不在一所学校，我们也还是朋友。”

　　谢镜离避开景应的笑容。

　　然后，他慢慢地，低声道：“很多人说，去了不同的学校，会交新的朋友，就会把以前的朋友忘掉……”

　　“那说明他们的友情也不过如此。”景应道，“我不会把你忘掉。”

　　“……”

　　“我很爱我的父母，我不想拖我父母的后腿。你也一样。我很喜欢你。”景应走到谢镜离脸朝向的那边，坐下与他眼睛平视，说道，“我不想耽误你，不想影响你。你不要考虑那种事情，就尽全力去考试吧。你在尽全力的时候是最开心，觉得最爽最痛快的对吧？像玩音游那样感觉手都要让机器冒烟那样尽全力，像桌上你写的演草纸多得不小心飘落到地上，结束后擦汗那种感觉。看到你那样，我感觉我心情也特别爽快。我很喜欢那样的你。”

　　他微笑着，如同娓娓道来般说着这些真心话，在描述那些谢镜离尽全力的画面时语气稍微有些兴奋，仿佛眼前看到了那些画面，如口中说的那样由衷地感到开心，而最后那句“喜欢”，又似乎灌注的情感份量过重，而稳稳地落下。

　　这里似乎有一道无形的屏障，商场的喧闹声都减弱到几乎听不见了。谢镜离沉默着，只听到景应的声音，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他再次移开视线，这次手掌覆盖到脸上：“你的脑回路真的……”
　　“？”
　　“你说的那样……可都是别人讨厌的……”
　　“肯定也有人喜欢。他们可能只是，有点儿嫉妒你那样尽全力后，真的能实现吧……”景应的声音越来越低，“因为很多人就算拼上死命，也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可能一辈子都无法实现自己的梦想。”

　　“我知道。所以我才说你……”谢镜离深呼吸了一下，手掌仍遮着脸，“对于我这种没怎么努力的人，别人会羡慕嫉妒恨会佩服，但产生不出喜欢与爱吧……”

　　景应看着谢镜离。现在的谢镜离，让他觉得……很“冷”。
　　好像孤身一人在雪地里走了很久的冷。
　　想要给他披上一件棉大衣，想要给他暖暖手。

　　“哥哥，其实喜欢你的人比讨厌你的人多，我说的是真喜欢和真讨厌。”景应道，“这样说吧，咱们学校只说学生，大概有800人，这800人里只有80个人真讨厌你。但是80个人比一个班的人数都多，所以你就觉得多，但其实还有700多人喜欢你啊。”

　　“你只听到看到了80人，但是我看到听到了700多人。
　　“我一直关注的是喜欢你的那些人。
　　“我也是那700多人之一。”

　　景应常常都有这种感觉——谢镜离是个天才，但是好像并不幸福。

　　“其实一直都有人喜欢你，但大家好像都不擅长说出喜欢。”景应道，“反正我要告诉你。我喜欢你。”

　　他说得有道理。大家都不怎么表达“爱”，所以——谢镜离心想——自己此刻才会感到面红耳赤吧。

　　“说得好像你进行过什么调查问卷，数字统计……”

　　谢镜离的声音渐渐消散在空中。他慢慢放下手，沉默着，景应也没再说话。

　　“我这个衣服好像买大一号了。”景应打破沉默，突转话题。

　　谢镜离扭头，看到他抬起双臂，两只手都被衣袖遮住。

　　“这样以后如果长高，就不用买新的了。”景应甩甩衣袖，笑着说道，“就是不太方便。”

　　“你把袖子挽起来就不碍事了。”谢镜离道。

　　见景应单手笨手笨脚，谢镜离索性伸手帮他把两边衣袖都挽起来。

　　景应全程乖乖地抬着手臂，安静地低头看着谢镜离的手捏着自己的衣袖像做精细活般往外翻叠。他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谢镜离，又快速低下头，似乎怕与谢镜离对上视线。虽然谢镜离嫌他笨，但脸上并没有露出不耐烦的神情，而是就像他刚说的，尽全力，或者更准确地说，是认真对待……

　　两人的手不时相触，短暂地感受到对方的体温。

　　在穿上外套离开商场，走到寒风刺骨的街道上时，两人牵住手。

　　景应其实没想到谢镜离会答应，他原以为自己伸手说“太冷了我们互相暖手”会被谢镜离拒绝。

　　握着手就是长时间与对方的手相触。两人不约而同地心想原来对方的体温这么高。

　　谢镜离也没想到自己会答应。他看景应的眼睛，是真诚的，不是开玩笑，他真的在朝他伸手，所以他就满足他了，也朝他伸出手。

　　两人一路沉默，但是氛围并不尴尬，他们只感受到心情安宁与温暖。

　　喜欢。

　　谢镜离想到班里经常有人八卦说谁喜欢谁，互相开玩笑谁跟谁一对，也有真的在谈恋爱的男生女生。

　　景应没说哪方面的喜欢。

　　怎么可能会是那方面。都是男的。肯定是友情，兄弟那种喜欢。

　　他会和他一直都是朋友。

　　谢镜离的唇角微微上扬。

　　一直。

　　两人都没有发现背后有人跟着他们，注视着他们并拿起手机摄像头对准他们……

　　在寒假过后，刚开学一周的时候，两人发现周围人看自己的眼光有些奇怪，听到了一些议论声。

　　“景应，你在和初三的那个谢镜离谈恋爱吗？”有直性子的人问景应道。

　　“什么？”景应惊道，“谁说的？”
　　“大家都这样说。还有人拍到你俩手牵着手的照片。”

　　大家。

　　不，流言一定是有源头。照片？谁拍的照片？

　　对方说不知道，大家都是传来传去。

　　景应觉得是对方不肯说。

　　“我和他没有。你们不要乱说。”

　　景应第一次在班里如此大声说话。他确实有些慌了神。谢镜离可是连跟他做朋友都是要保密的，这突然冒出这种流言……千万不能传到老师那边，不能让双方家长知道。

　　这时，他的目光转向那边在四处看风景的乔鸿文。

　　很不幸，升上初中，乔鸿文依然跟他同校且同班。乔鸿文在初一体育课打篮球时嘲讽他“小矮子还想打篮球”，被他瞥了一眼说“幼稚”后，再也没招惹过他，但他时不时能感觉到他似乎仍对自己抱有敌意。他不懂他为什么要跟自己没完没了，像是不甘心，可有什么不甘心呢？他那么喜欢看他被欺负哭吗？变态。

　　“你拿出证据啊。”面对景应的质问，乔鸿文扬起下巴道，“你们两个不是小学就天天缠在一起吗？那张照片上你俩甜甜蜜蜜牵着手可是拍得一清二楚。”

　　景应气得上前要跟他扭打成一团，周围的同学赶紧把两人拉开：“老师老师快来了。”

　　景应没成功把乔鸿文揍一顿，谢镜离却翘了初三的晚自习在他们放学后和乔鸿文及其“跟班们”打了一架，住进了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