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囊·家书》》季应儿

8、药香暗浮疑云起 苏叶儿以野

　　常嬷嬷的病痛在苏叶儿鬼神莫测的手段下暂得缓解，沉沉睡去。春桃小心翼翼地替她掖好被角，再看向苏叶儿时，眼神已彻底不同，充满了近乎虔诚的敬畏与死心塌地的信服。

　　苏叶儿却只是疲憊地揉了揉眉心。方才一番施为，看似行云流水，实则极大地消耗了她本就未愈的精神与体力。空间的运用似乎也与她的心神强度有关。

　　“春桃，”她声音低哑，“守好这里，任何人不得打扰嬷嬷休息。你也抓紧时间歇息。”

　　“是！小姐！”春桃立刻应声，声音压得极低，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决。

　　苏叶儿回到自己冰冷的房间，再次从空间取出葡萄糖液慢慢饮下，又服下些消炎药预防感染。她需要尽快恢复，这副躯体实在太孱弱，是一切计划的基础。

　　一夜无话，只有窗外冷风呜咽。

　　翌日清晨，天色刚蒙蒙亮，常嬷嬷竟已醒来，脸色虽仍苍白，但精神却好了许多，腹痛几乎消失。她怔怔地在床上坐了片刻，昨夜那如同神迹的一幕幕在脑中反复回放，最终化为一声长长的、混杂着震惊与庆幸的叹息。

　　她挣扎着起身，不顾春桃的劝阻，执意要亲自去给苏叶儿磕头谢恩。

　　苏叶儿扶住了她，目光平静：“嬷嬷不必如此。你既是我身边的人，我自会护着。往日如何，今日依旧，莫要让人看出端倪。”

　　常嬷嬷是老派人，心中虽已惊涛骇浪，却明白小姐话中深意，立刻收敛情绪，只是那微红的眼圈和越发恭敬小心的姿态，泄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早膳依旧粗劣不堪，甚至比昨日更甚，粥里竟多了些沙砾，明显是厨房那边得了授意，刻意刁难。

　　苏叶儿看了一眼，面无表情地将粥碗推开。她并不十分饥饿，空间里的葡萄糖和营养素足以维持她基本需求。但此事不能一直如此下去。克扣用度虽不致命，却如附骨之疽，恶心人至极。

　　她需要破局。直接闹开绝非上策，王钰钰巴不得她失态吵闹，正好安她一个“不敬嫡母、无理取闹”的罪名。

　　“春桃，”苏叶儿忽然开口，“我院里可能找到些常见的草药？譬如艾草、紫苏之类？”

　　春桃愣了一下，努力回想：“回小姐，咱们院后墙根背阴处，似乎生着些野薄荷，往年没人理会。至于别的…奴婢就不认得了。”

　　“野薄荷亦可。”苏叶儿点头，“去采些新鲜的嫩叶来，再烧一壶滚水。”

　　春桃虽不解其意，但仍立刻照办。

　　苏叶儿又看向常嬷嬷：“嬷嬷，我依稀记得，我母亲似乎留下过几本旧书？”

　　常嬷嬷闻言，眼中闪过一抹追忆与伤感：“是…夫人她…颇通药理，生前确有些医书杂录。只是…只是后来都被收归库房了，怕是…”怕是早已被继夫人处理掉了。

　　苏叶儿并不意外。她问此话，本意也非真要书，而是铺垫。

　　片刻后，春桃采了薄荷回来，热水也已备好。

　　苏叶儿亲自将薄荷叶洗净，放入陶壶中，冲入滚水。霎时间，一股清新沁凉的香气随着水汽氤氲开来，弥漫在冰冷的空气中，竟奇异地驱散了几分屋内的霉味和压抑感。

　　她并未动用空间里的现代茶叶或花茶，那些东西太过扎眼。野薄荷恰到好处，既是这院落“天生地长”之物，又能体现一点“不同于寻常”的意味。

　　她斟出三杯微绿清透的茶水，推给常嬷嬷和春桃各一杯：“都喝些，提神醒脑，疏散风热。”

　　淡淡的茶香，在这等粗劣环境中，竟显出一种格格不入的雅致与宁和。

　　常嬷嬷和春桃捧着温热的陶杯，嗅着那清凉的香气，只觉得连日的惊惧惶惑都被稍稍抚平了些。

　　然而，这丝安宁并未持续太久。

　　院外便传来了动静。这一次，来的不是气势汹汹的恶奴，而是继母王钰钰身边另一个心腹——李嬷嬷，身后还跟着一个低眉顺眼、提着食盒的小丫鬟。

　　这李嬷嬷面相看似比钱、刘二位嬷嬷和气些，眼神却更显精明。她入院后，目光便似不经意地四处扫视，鼻翼微动，显然嗅到了空气中那缕不同寻常的薄荷茶香。

　　她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笑容，上前行礼：“给大小姐请安。夫人听闻大小姐身子不适，心中甚是挂念。特命老奴送来一盏人参乌鸡汤，给大小姐补补身子。”说着，让小丫鬟将食盒呈上。

　　打开食盒，里面果然是一盅热气腾腾的汤，汤色清亮，能看到几片参须和乌鸡肉，香气扑鼻。

　　若是从前，原主只怕又要感激涕零。

　　苏叶儿目光落在汤盅上，心中冷笑。王钰钰倒是舍得下本钱。只可惜…

　　她并未去看那汤，反而端起自己手边那杯简陋的薄荷茶，轻轻吹了吹，呷了一口，方才抬眼看向李嬷嬷，语气平淡无波：“有劳母亲挂心。只是我昨日落水，寒气入体，虚不受补。这人参大补之物，此时用了，恐适得其反，加重病情。李嬷嬷是母亲身边的老人了，想必也懂些药理，可知此言非虚？”

　　李嬷嬷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她确实略懂皮毛，知道这话没错。她没料到这大小姐竟能说出这番道理，再次轻巧地拒绝了“好意”。

　　“大小姐说的是…是老奴考虑不周…”李嬷嬷只得顺着话头说，目光却忍不住又瞟向苏叶儿手中的陶杯，“大小姐这喝的是…”

　　“不过是些院中自生的野薄荷，取了嫩叶泡水，聊以解渴罢了。”苏叶儿语气随意，“比不得母亲院中的珍品香茗，让嬷嬷见笑了。”

　　李嬷嬷干笑两声：“大小姐说笑了…大小姐喜欢便好。”她心中却疑窦丛生。野薄荷？这废物大小姐何时懂得这些了？而且看她气色，虽仍苍白，却比昨日似乎好了一些，眼神也清亮不少，全然不似重病之人…还有这屋内，似乎也比往日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井然有序？

　　联想起昨日钱嬷嬷和刘嬷嬷回去后的禀报，以及二小姐从这回去后那难看的脸色，李嬷嬷心中的疑虑更深了。

　　她又旁敲侧击地说了几句关怀的话，眼神却像探照灯一样在苏叶儿和两个下人身上来回扫视，试图找出任何不同寻常的蛛丝马迹。

　　然而苏叶儿应对得滴水不漏，神情始终淡漠疏离，既不过分热络，也不露怯懦愤懑。常嬷嬷和春桃经过昨夜，也强自镇定，低眉顺眼地站在一旁，不敢多言。

　　李嬷嬷探查无果，只得带着满腹疑虑，讪讪告辞。那盅精心准备的“人参乌鸡汤”，原封不动地被提了回去。

　　走出那破败的小院，李嬷嬷回头望了一眼，眉头紧紧蹙起。

　　不对劲。

　　这位大小姐，落了一次水后，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邪门的不对劲！

　　她得赶紧回去，一字不落地回禀夫人才行！

　　小院内，苏叶儿看着李嬷嬷远去的背影，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陶杯。

　　鱼饵已经撒下。

　　疑云已然种下。

　　接下来，就看那位“仁善”的继母，要如何接招了。

　　她很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