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囊·家书》》季应儿

7、银针初试露锋芒 常嬷嬷急病

　　苏予宁带来的那点微不足道的波澜，很快便在破败的小院里沉寂下去，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子，连涟漪都未曾荡开几分。

　　夜色彻底笼罩下来，屋内只点了一盏昏黄的油灯，灯芯噼啪作响，拉扯着投在墙上的、扭曲放大的影子。

　　常嬷嬷端来晚膳——依旧是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米粥，一碟黑乎乎的咸菜，还有两个看着就硬邦邦、冷透了的粗面馒头。

　　“小姐，您好歹用些…”常嬷嬷声音发涩，满是愧疚与无奈。

　　苏叶儿看了一眼，并未动怒，只平静道：“放下吧。嬷嬷，春桃，你们也去吃。”

　　她知道，这已是她们能拿出的最好的东西了。

　　待二人退下，苏叶儿意念微动。那碗清粥和冷馒头瞬间消失，被收回空间——或许日后还有用场。取而代之的是空间里取出的营养软胶囊和电解质粉末冲兑的温水。她现在需要的是快速恢复体力，而非与这些猪食置气。

　　服下“药”后，她感到一股暖流缓缓滋养着虚弱的身体。

　　就在这时，院外忽然传来一阵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呻吟声，夹杂着春桃低低的啜泣和常嬷嬷焦急的叹息。

　　苏叶儿蹙眉，披衣下床，走了出去。

　　只见偏房门口，春桃正扶着常嬷嬷，老嬷嬷脸色煞白，额上全是冷汗，一手死死按着右侧腰腹，痛苦地蜷缩着身子，几乎站不稳。

　　“小姐…”春桃看见她，如同见了主心骨，带着哭腔道，“常嬷嬷的老毛病又犯了…疼得厉害…”

　　常嬷嬷还想强撑：“没…没事…老奴忍一忍就过去了…惊扰小姐了…”

　　苏叶儿上前一步，借着昏暗的灯光观察常嬷嬷的神色：痛苦面容，冷汗淋漓，按压右腹…她心中立刻有了初步判断——很可能是胆绞痛或肾结石急性发作。

　　若是现代，立刻送医，解痉止痛立竿见影。可在这深宅大院、夜深人静之时，去求府里惯会踩低捧高的管事请郎中？无异于痴人说梦。只怕人没请来，反而又落个“贱婢娇气，惊扰府邸”的罪名。

　　常嬷嬷的呻吟声愈发痛苦，身体微微痉挛。

　　春桃急得直掉眼泪，束手无策。

　　苏叶儿眼神一凝。不能再拖了。

　　“扶嬷嬷进去躺下。”她的声音冷静得近乎冷酷，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性。

　　春桃被她语气中的镇定所感染，下意识地听从，费力地将常嬷嬷搀进房内，安置在窄小的床铺上。

　　苏叶儿紧随而入，反手关上了房门。

　　“小姐…您…”常嬷嬷疼得意识模糊，却仍疑惑地看着她。

　　“嬷嬷信我一次。”苏叶儿沉声道，目光坚定如磐石。

　　下一刻，她意念高度集中！

　　眨眼间，她的指间赫然多了数枚细如牛毛、闪着寒光的一次性无菌针灸针！以及一小瓶硫酸阿托品注射液和一支无菌注射器。

　　突如其来的“变戏法”，让春桃惊得捂住了嘴，眼睛瞪得溜圆。

　　常嬷嬷也因这超乎想象的景象而暂时忘了疼痛，愕然地看着她。

　　苏叶儿无暇解释。时间紧迫！

　　她迅速回忆着人体穴位图谱。胆俞、肝俞、阳陵泉、足三里… 还有缓解剧烈绞痛的耳穴胰胆点！

　　手下如电，精准无比！

　　数枚银针几乎是同时刺入常嬷嬷后背及腿部的相应穴位，深淺得宜，手法快穩准得完全不似一个深闺少女，倒像是浸淫此道数十年的圣手！

　　“呃…”常嬷嬷发出一声闷哼，只觉得几处酸麻胀痛之感迅速蔓延开来，奇异的是，那折磨人的剧烈绞痛竟随之稍稍缓解了几分。

　　但这还不够！

　　苏叶儿动作未停，她迅速用酒精棉片消毒了常嬷嬷的手臂皮肤，手法极其熟练地将注射器中的阿托品缓缓推入静脉。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流畅、精准、冷静得令人窒息。

　　春桃已经完全看呆了，像个木偶般立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药力与针效同时发挥作用。

　　不过短短半盏茶的功夫，常嬷嬷紧蹙的眉头渐渐松开了，额头的冷汗止住了，急促的喘息也平复下来。她难以置信地感受着身体的变化——那几乎要将她撕裂的剧痛，竟然…真的消退了！

　　“小姐…这…这…”常嬷嬷挣扎着想坐起来，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看着苏叶儿的眼神充满了震撼、困惑，以及劫后余生的感激。

　　“暂时无碍了。”苏叶儿缓缓起针，动作轻柔而专业，“但病灶未除，还需仔细调养，勿食油腻寒凉。”她语气平静，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她将用过的针器和药瓶悄然收回空间，不留一丝痕迹。

　　屋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油灯的光芒跳跃着，映照着苏叶儿沉静如水的侧脸，和她那双深不见底、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眸。

　　常嬷嬷和春桃怔怔地看着她，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位她们伺候了多年的大小姐。

　　刚才那神鬼莫测的手段，那起死回生的能力，那冷静如冰的气势…这真的是他们那个怯懦无助、任人欺凌的小姐吗？

　　常嬷嬷浑浊的老眼里渐渐蓄满了泪水，不是因疼痛，而是因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与…敬畏。她挣扎着爬下床，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小姐…小姐救命之恩…老奴…老奴…”她哽咽着，竟不知该说什么好。今夜发生的一切，彻底颠覆了她的认知。

　　春桃也跟着跪下，小脸上满是崇拜与震撼。

　　苏叶儿俯身，将常嬷嬷扶起：“嬷嬷是我身边老人，不必如此。今日之事…”她目光扫过二人，语气虽淡，却带着一丝警示，“出我口，入你耳，勿泄六耳。”

　　常嬷嬷和春桃立刻猛点头，赌咒发誓绝不泄露半分。她们虽不明白小姐为何突然有了这般神通，却深知这其中利害。若被继夫人那边知晓，天大的祸事就要临头！

　　看着二人惊魂未定又敬畏交加的模样，苏叶儿知道，初步的震慑和收服，已经达成。

　　她望向窗外浓重的夜色，目光幽深。

　　银针已露锋芒。

　　这只是一个开始。

　　接下来，该一步步筹谋，如何在这吃人的将军府里，凿出一线生机，乃至…反客为主了。

　　她需要信息，需要人手，更需要…一个契机。

　　一个能让某些人，为自己所作所为付出代价的契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