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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魔界(9) 魔界,荆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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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界,荆庭。
这里是整个魔界的中心地带,紫色晶石像凡间的草一样随处长着,不过被刻意修剪过,并没有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
比如,面前这个宫殿。
宫殿辉煌宏大,一眼望去,近乎看不到头,这里没有守卫,没有士兵,魔族可以自由进出,虽然没有什么森然的秩序,竟也不会起大乱子。
向上能看到一轮紫月挂在天上,孤孤零零,虚虚实实,看不出真假,它向下落着光,光是冷白色的,恰好能够照清四周。
荆庭真的很亮,无昼无夜,不像欲望层生的魔界会生出的地方,如果不是因为没有太阳,少了些生活气息,乍一看过去,魔族的子民们自得其乐,竟像个世外桃源。
不过这也只是失序下仅存的假象罢了。
魔宫深处是暗的,血液久久没有清理过,已经深深渗入泥土,成为紫色晶石生长的养料,月华吸收着魔气,越发紫得出奇。
一名男子,不,应该说是少年,站在更深的地方,那里的光线实在太暗了,仅仅只能辨认出他的身形。
和外面那些魔族不同,这人穿着一身紫色劲装,腿脚扎紧,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层紧致的肌肉,少年的头顶用紫色银冠束起高马尾,额间落下几缕碎发,不显凌乱,意气风发。
他左手轻轻勾着一把鞭子,看向面前。
一束光从上方破口处落下,正照在少年眼前的东西上,那东西蜷缩了一下,才惊觉这竟是个人。
——还是个小孩,三四岁的样子,太小了,这个年纪的孩子大多不记事儿,记忆就像是一场看不清的梦。
也不知道他长大之后还能不能想起,那把带着倒刺的鞭子挥到身上时,究竟是入骨三分,还是经脉俱断。
或许是觉得这个孩子死气沉沉,玩起来没什么乐趣,黑影中的少年挑了两下鞭子,最终还是没有落下去,转身走了。
看到人彻底走远,又等了半晌,云七才从一簇巨大的紫晶石后面走了出来。
她快步走到那个孩子跟前,捏诀,施法,一气呵成。
这个孩子受伤的时间不长,即使伤重,但好在没有发炎,又是个人族,救起来不算难,甚至用不上草药,不多时,那孩子紧握的拳头便缓缓松开,身上的伤口一个接个愈合,脸上也多了抹健康的红晕。
云七方才松下口气,一个声音兀地在身后响起。
“你是谁?”
声音冷得像是淬了一层冰,云七心下一惊,转过头去。
是那个少年去而复返。
离得近了,云七看清这人面貌,果然是个少年,只是五官竟带着阳刚之气,眉眼舒展,不带温柔,却也不带阴厉,像极了由富贵人家细心爱护长大的公子,一个心思细腻、活泼开朗的少年郎。
云七从前从未来过魔界,只知道魔界之人走火入魔,欲望焚身,多的是些暴虐者,如今她第一个遇见的——应该能说是魔族吧,没想到会是这般长相,这般气质。
可她明明见这人拿着鞭子打在孩童身上时未减半分的力道,见过这人暴戾的样子。
她又抬眼望去……少年一半处于阴暗,一半沐浴阳光,却是没有半分疯癫气息,如此的“光明磊落”。
云七想起少年那明显入魔的声调,一时有些难以相信这些会出现在同一个人身上。
他是谁?
少年的眼睛是杏仁状的,透着些乖巧可爱,如今又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她被这么盯着,竟然没有毛骨悚然的感觉。
云七是不怕魔族的,但初来乍到,还没搞清状况,暂时也不想惹麻烦,正想着如何将此事圆过去,或是直接施个失忆诀,面前笑着的少年却突然倒落在地。
变故发生太快,这少年甚至都没来得及收回笑容,后脑勺哐的一下砸在地面上,紫冠颤了三颤。
还好这里是土地,缓冲了大部分力道,否则这少年的后脑壳该保不住了。
云七的思绪不觉飘远,她猛地摇了摇头,缓过神来,捞起小孩便要离去。
只是还未行动,又见一人影出现在一旁的暗处,然后缓缓向这儿走过来。
那人个子高挑,乌黑柔顺的长发披在肩头,骨节分明、神色冷淡,马面裙穿得整整齐齐。
他弯腰扶起躺在地上的少年,毫不费力地横身抱起,忽然他好像发现了什么,看向一旁云七的方向,饶有兴致的开了口,声音不紧不慢:“云栖?”
云七显然也认出了他,她停下动作,神色冷了些许,回道:“花坞,花星主,神使。”
“叫我花坞便可以。”
“还是花星主叫起来顺一些。”
花坞一顿,或许是感觉到这人的刻意疏远和忌惮:“当然,叫什么都可以,不过一个称呼,就像,我喜欢叫你云栖,栖息的栖。”
云七被他的回答堵住,方才涌上的愤恨之情下去不少。
当初在忘川河,她只当花坞是神明的走狗,也是经过那一场梦才知晓他们竟那般密切。
那日云栖忍着剧痛在虚无中寻着,却未曾寻到天道的一丝痕迹,花坞分明可以将许愿之事告知天道,她当时分明是有机会的。
可他没有。
她以为他们二人已经算是关系破裂,再次相见会是针锋相对,不欢而散,但这人的态度太过平静了。
想来也是,花星主的性子和天道本就相似,都是不带任何情绪,视万物如草芥。
花坞说话时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或许是觉得双手抱着有些不太方便,他将少年向上提了一下,仅用右手跨在肩头,左手放在少年的后背上,一吸一放,好像是从他体内拿出了什么东西。
花坞面无表情地甩了下手,将那团黑色的东西甩走,怕少年不舒服,又换回方才双手环抱的姿势。
云七意外于两人的关系,不过她本就对神使了解不多,能被神使如此对待之人,该是……特殊之人吧,于是她问出口:“他是谁?”
花坞倒没有遮遮掩掩:“魔族少主,挽弘。”
没想到魔界竟然会有少主,她本以为魔族都是走火入魔者,不会孕有后代,云七看向花坞怀里的少年,“你刚才从他体内拿出来的是什么?”
花坞叹了口气:“你该是知晓忘川河水吧,这东西和那极善之力相对,是极恶之力。”
花坞每一世都会找到挽弘,将这东西从他体内拿出来,可哪怕拿的再勤,都不过是杯水车薪。
极恶之力认主,过不了多久便会重新回到他体内,就像花坞体内的极善之力一样。
若非处理极善之力的人是天道,花星主此刻不会过得这样轻松。
上次轮回他被困在忘川河底的记忆,这次一感知到挽弘的位置便赶了过来。
云七神奇的从花坞看向挽弘的眼神中品出来些……她觉得自己定然是看错了,不然怎么会觉得面前这位神使好像喜欢他怀里的少年。
但事实,好像的确如此。
挽弘本来梳得整齐的发型随着动作有些凌乱,花星主将那片发丝抚平。
不惹凡尘的花星主好像很乐意说些话,关于他怀中的这位:“你知道极善之力和极恶之力是什么吗?”
云七摇了摇头。
“天地初始,阴阳两极,那个时候,所有的力量都是纯粹的,纯粹的阳气汇成极善之力,于是万物复苏,纯粹的阴气汇成极恶之力,于是万物凋零。”
“就这样,后来出现了人类。那时的人类,非善即恶,善恶成了两个极点,那两个极点便是我,还有挽弘。”
“可笑吗?善恶经常会让我们两个人失去神志,做些自己不想做的事情,而阴阳互补,你懂吗?极恶之力的周围会环绕善意,同样,极善之力的四周,是无限制的恶意。”
“说实话,我一直都想不明白,只有善和恶的世界怎么会长久呢?人们对我毫不掩饰恶意,对他从不吝啬善意,那次时间真的持续了很久很久。”
“久到……我爱上了他。”
原本看起来高高在上,不惹凡尘的花星主说到这里,仿佛卸了气。
他的睫毛本长,如今低下头去,恰好盖住眼睛深处的神色,依旧很难看出他究竟是何种想法。
云七好像知晓花星主为何总是这般的平平静静了。
他受过很多苦,却也活过很多年,时间一点点流逝,都记不得那些真假,都不知道那些重不重要了。
云七识趣地没有问善恶之力究竟带来多少痛楚,她觉得,这或许比轮回之镜刺入心脏还要难受。
想着,可能也是为了缓和气氛,她问了别的问题:“你不是男子吗?”
花坞被问得一愣,笑了:“谁同你这么说的?”
难道“他”是名女子?云七看着花星主,又觉得有些道理,“她”声音冷冷清清,不说雌雄莫辨,却也确实能让人忽略“她”的性别。
“我没有性别,”花坞看出云七在想什么,她的手里一直抱着人,却没有丝毫乏力感,就好像待在她怀里的仅是本书,轻如鸿毛。
“或者说,我曾经是名女生,后来当过男生,而如今,我就只是我自己罢了。”
“那他……爱你吗?”
当然,不爱,花坞想到。
但她不想回答,于是她继续:“后来,我死了,神明将我救下,我成为神使,替祂行走大地。”
“世界开始重启,一次又一次,善恶在轮回中终于被稀释,人类开始有了更多更丰富的情绪,活着变成一种乐趣,而现在,被困在原地的就只有我和他了。”
隔了很久,花坞才继续说道:“神明没同你讲过这些吧。或许对祂来说,这并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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