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仙她手撕了天命剧本》春离疫

47、魔界（7） 几日后

　　几日后，一堆心智不小的小屁孩，被打包送进了由金钱浇灌迅速建立的私塾。
　　第二日，号称天下最强配置的讲堂——善讲堂正式成立。
　　第三日，赵胤进入善讲堂。

　　这是云七第二次见到幼年版天帝，和第一次见面没什么太大的区别，独自安静的待在角落，逢人便咬。
　　兔子按照云七的安排，试图用“善意”去暖化他的内心，然而无论是帮他收拾桌子，还是给他带些好吃的，都没有任何用处。

　　“大人，这个活让别的妖去干好吗，”兔子欲哭无泪，她的胳膊被赵胤那匹野狼用刀子划了道巨大的口子，现在正淅淅沥沥地向下掉血。
　　场面一度混乱非常，上头高价请来的私塾先生被吓跑了两个，仅剩一个平和的站在一旁，兀自说着让学生休息一会儿，也不管此处的僵局。

　　几轮下来，只有小梨子勉强能靠近赵胤。
　　他没懂哥哥的安排究竟是什么，只知道自己哥哥对这人儿格外上心，于是他也自发地格外上心。
　　哦，大眼睛，但好难看，他的鼻子怎么是歪的呀？像被人打过似的，真难看，哥哥怎么会对他感兴趣。

　　小梨子可以拍着胸膛发誓，这人绝对不是什么好人。
　　于是他自认为自己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自顾自围着赵胤绕圈儿看。

　　好巧不巧，赵胤几次手起刀落都被他无意躲过，这位少年便有些气急败坏，刀法用得愈发无法无章。
　　手中短刀乱影中撞到小梨子的额头，意外在此刻发生——
　　刀柄处有一颗红色晶石，像是妖丹，不过本来暗淡无光，和短刀混为一体便不会引人注目，就是这颗晶石，在触碰小梨子额间的刹那亮了起来，红光近乎盖住整个讲堂。

　　云七被红光晃住，下意识闭上双眼，再一睁眼，周围的一切都变了。
　　本来为了给小疯子赵胤营造一个有利成长的环境，私塾修缮得温温柔柔，四面八方都能透进日光，如今都被昏暗代替。
　　这里的桌椅残破不堪，浑水混着泥土，残缝中长着枯草。

　　一股阴风吹过，云七闻到了空气中极其强烈的魔气。
　　魔气浓得都不能用侵染来形容，像是本就生于这片天地。

　　不对，她猛地缓过神来，她见到过这个地方！在铜镜里，那如同凌迟般片片落下的鞭子……就是在此处！
　　这里是魔界！

　　“大人，这里好难受。”
　　云七向着声音看去，是皱巴巴窝成一团的兔子，另一边的时殷也是脸色惨白，哇的一下吐了一地。
　　她大体扫了一眼，善讲堂十几号人，都被带过来了，包括那个冷静得过分奇怪的私塾先生。

　　私塾先生一动不动，站得笔直，双眼轻阖，像是睡着了一般。
　　在这个满天魔气的地方，站着睡得如此安详？要知道，此等浓度的魔气，就算是妖也极易受到影响，他是如何？
　　云七愣神，正欲细看，却见他毫无征兆地睁开了双眼，双眼浑浊无神，片刻后又回归清明。

　　“咳咳，这是……这是哪……”

　　云七抿了下嘴，看着面前这位装得柔弱的私塾老师，声音里带了些无可奈何：“陈玦，堂堂御用医师，用着易容术跑到我这儿当先生，师傅知道吗？”
　　私塾老师神色一怔，嘿嘿一笑，撤去了伪装。
　　一个清清爽爽的少年，满头白发，身上依旧穿着那大得拖地的破布袍子，像极了当初通天塔的初见，只是云七从小便看不惯他一头毛糙的头发，硬是让夏木兮制出了些柔顺头发的药膏，如今的陈玦头发顺滑，一举一动干净洒脱，再不带疯癫之气。
　　顺眼多了。

　　“一直没有你的消息，我放心不下，”陈玦偷偷瞄了云七一眼，看她好像没有生气的意思，松了口气，撩了下额间的碎发，继续往下说。
　　“你一直没去皇宫，不知道宫里已经变天了吧，还有咱家，师傅现在也没什么时间去关注我们在干什么事。”

　　“你什么意思？”云七本还用着储存的草药给小妖们练能暂时避除魔气的丹药，听他这般说，下意识停了下来，只是灵力依旧源源不断。

　　“仙界上面来了人，长公主被遣去拜访，许久未归，江山落了小皇帝身上，南城几乎整个被冥界的人要去，现在都成了三界联通的集市，师傅……他只同我说有事要办，便再没了消息，暂时下落不明。”

　　倒是和上一辈子很像，一切都未踏错，分毫不差地按照既定轨迹走着，哪怕这里多了一个本不该存在的人儿。

　　不多时，几枚丹药凝成，小妖上前哄抢，吃下方才好了些许。
　　云七瞥见吃了药但依旧晕乎乎的小妖们，不觉疑惑，幻境中的魔气如何也能如此强烈？缠在身边，层层环绕，让人喘不过气。
　　哪怕是父母灵魂所带的过去之力，也不似如今景色之实，这该不是幻境。

　　她仔细想去，想到了那颗发光的红色晶石，如此鲜红而又磅礴的妖力，只有——那颗她前世集万众妖力幻化而成的许愿红珠。
　　不，她马上摇了摇头，还有花星主带来的那颗收集故事的珠子。
　　不管是这两者中的哪一个，都指向一个答案，神赐之物启动了这次变故，故而……这可能还真就是实实在在的魔界！

　　缓了半晌，她又想到，赵胤便是在这种环境下长大的吗？彼时轮回之境压在她身上的过往远没此处真实，她仿佛又看到了鞭子落下，不过时间过去太久，她竟然忘却了当时的疼痛。
　　怪不得养出这般性子，但他生于此地却没被魔气侵染，定也是有些古怪，只是不知此为何时，是否能赶在一切发生之前。

　　云七忽的想起那日做的梦，那整整一晚的梦境中，所有的对话几乎都围绕着一件事情，那便是魔界，魔界的存亡，魔界的更迭，还有，赵胤这孩子，躯壳里装得是上一任神使的灵魂。
　　“神吗？还是天道，亦或者，都是同一个人，”她向头顶看去：“是你将我带到此地的吗？”

　　当然得不到任何回答，她恍然笑了，若此事真在天道计划之内，此刻应恰逢赵胤初为质子，如此走一步算一步，她定然会将赵胤这颗危险的种子遏制在此刻。
　　是要让她杀了他吗？若如此简单，为何又要设下这般大而迂回的局？

　　就好像刀和叉都被递到了手边，她却突然不想吃那梦寐以求的西瓜了。
　　她已然知晓西瓜是什么滋味，也知晓那颗西瓜从里到外都烂得透透的。
　　可她又恨！
　　因为她饿得前胸贴后背，而这西瓜是面前唯一的食粮！
　　她能有什么办法！不吃就只能饿死！她当然不想死，可这样活着又有什么意义？

　　不知是不是情绪过于激动，以至于产生了幻觉，她感到周围浓厚的魔气散去，被毫无征兆地带到了一片虚无之地。
　　“现在是久和三十三年，”一个清冽的声音响起，“上次轮回我疏忽了赵胤这边，致使他心生怨恨，酿成大错，在此对你说声抱歉。”

　　这道声音，哪怕是云七听得不多，却依旧刻骨铭心，记得真真切切。
　　我何德何能，能受得起神明的一声抱歉呢？她轻笑，寒气却不自觉向上升起，手里冒出冷汗。

　　久和三十三年，前昏庸皇帝在的时候，妖族还只是和人族有些小打小闹的时候，也是……魔界建立没多久的时候。
　　看来，天道还真切地将刀叉送到了她手上。

　　“你想做什么？”这算是云七第一次真正和神明对话，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困难，甚至不需要全族的献祭。
　　“没什么大事，不过就是在神界待得寂寞，想来人间走一趟罢了。”

　　“神掌管三界，竟然不能随意踏足人间吗？”
　　神明耐心回答了她的疑问：“当然，人间有人间的规矩，我身上蕴含的能量实在太大，人间受不住，我便创造了妖族，给人间注入灵力，增强人间的承受能力，不过如此终究是太慢，我又在人间上方创立了仙界，仙界灵力更纯，经过多次努力，如今的我已能立于仙界眺望人间。”
　　“一切按计划进行，很可惜的是，”神明叹了口气，“人有七情六欲，离体的灵力乱了套，我只好建立魔界，将乱了的灵力与人间隔绝，不过……这样终究是杯水车薪。”

　　“轮回数次，在一条时间线内，凉步槐棠许愿，我应允了她的愿望，据此也摸索出一些方法。”
　　云七不见神明，却仿佛能够看见他不带情绪的倦意。
　　“上一任天道在人间设下的规矩我破不了，但人间自己能破，而你，孕天地而生的一只蝎妖，无父无母，你很特殊，甚至不是受我灵力影响才开的灵智，于是便不会受到规矩的束缚。”

　　“所以你需要我做什么？”
　　“我给你机会，重来一次的机会，帮我将人间的这些混乱平息，当然，你若能找到更好的方法，倒也可以，”云七好像听见那杀千刀的神明说话都带着笑意：“你可以有很多很多次机会，如今不过轮回初期。”

　　“你就不怕我不接这活？”
　　“没关系，我有很多时间。”
　　“那你换其他人吧。”
　　“当然，只要你愿意，将自己生存的权力交到其他人手里。”
　　云七几乎要将牙咬碎：“说说你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