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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魔界(4) 说完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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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一长段话,赵兆觉得有些口渴,但他其实并不需要什么水分或者食物,一身充沛的灵力早就不停给他提供源源不断的能量。不过是做人做久了,产生些幻觉罢了。
只是幻觉也是足够磨人的。
他咬了下下唇,决定还是少说些,快些结束,末了,他又回味这个想法,自我感慨了一句,或许是知道自己死期将至,越来越觉得什么都在浪费心神,干什么都觉得累得不行。
赵兆抬了下手指,将面前那片碍事的布收了起来,这布大多数时候都是在人前装装样子,如今也多少没有装的必要了。
而幕布升了上去,长公主也终于看清了这个传闻中的天地之主。
身形瘦削的男子身着白衣,赤脚斜倚在繁峙的椅子上,不似身居高位的天帝,反倒像是人间多的是青楼中的小倌,巨大的椅子显得他身子格外瘦削,雪白的皮肤落在凹凸不平的红木和玉石之上,一眼望去,还以为是个薄命之人,三步一咯血的那种。
长公主:“?”这人是谁?天帝?人间画本子里凶神恶煞的天帝?
赵兆轻笑了一下,露出些玩弄的意味,看着长公主僵了半晌的神色,没有说什么话,悠哉悠哉的继续摆弄着流苏,虽是心不在焉,一股似有似无的威压却随之流落下去。
日常在天道面前,他都是招摇跳脱的性格,但毕竟活了许久,又带着几世的记忆,怎么也不会像他表现出来的那般人畜无害。
长公主被这廖廖几眼看得落下一身冷汗,自觉不妥,下意识底下头去,甚至都没有来得及看到天帝旁边还立着一个人。
于是自然而然,在换了个人说话的时候,长公主一时没有找到这声音生于何处。似是源于四面八方,语调不带任何情绪,清澈,让人不敢生出一丝亵渎之意。
“招你前来,只为一事。”
声音不大,一字一句却极为清晰,等长公主视线落于说话处时,又是一惊。
那人离天帝足足有一丈远,隐退到大殿唯一一片阴影之中,天道一动不动的站着,下身是和花坞一样的马面裙,外罩蓝色玄纱,发间别着一个栩栩如生的鱼尾,仿若一座无情的雕塑。
长公主瞬间反应过来,此人才是主导一切的那个,而看着不怎么靠谱的天帝,似乎也是在这个人的掌控之中,天帝说自己快死了,是因为那个看不清相貌的人吗?这个人究竟是谁?
他镇定下神色,红唇不带什么波澜,坦然问道:“何事。”
“消除魔气。”
听到这话,赵兆玩弄流苏的手猛然一顿,他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向天道看去:不是说要用长公主特殊的血脉来存储魔气吗?消除是什么意思?之前怎么没听你提起过。
天帝挑了下眉,给天道传话,然而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他自觉事情好像没有他表面上想得那般简单。
魔气本就是灵气的变质,灵气不止,魔气怎么会彻底的消失?天道究竟是在骗长公主,还是真的胆大包天想这般做?身为灵气本源,他若真的成功了,自身定然会遭遇受重创!
赵兆没有执着于天道总是自做主张,他知晓自己不过就是个普普通通的神使,和花星主不同,他从来都是身不由己,也从来都不在乎这些。
但如今,他手脚冰凉。
赵兆回想起那日天道同他说的话。
“从你的灵魄注入到赵胤身体的那一刻起,你便不再是我的神使,你将失去所有的记忆,以前的,现在的,你可能会被世界变成任何的样子,总归,很难是从前的那般样子。”
花坞成为神使,作为交换,天道赐予他永恒的死亡,而赵兆不同,他所求截然不同。
他或许是被这个世界遗忘,他一世又一世,永远无法像其他人一样失去记忆,痛苦总是在累计,他越来越迷茫,越来越活的……不像在活着。
阴差阳错之间,他这永恒的记忆乱了世间,于是,天道找上了他。
他于人间活着又死去,死去又活着,所求的,只为一事,能够正常的进入轮回,能够一世一世,多有各自的执念,各自的欢喜。
所以,那日天道同他讲这段话时,他难得欢喜,只是如今想来,天道将他记忆清除应该是有代价,因为他这情况本就是前天道留下来的问题。同为天道,那位比现在这位还要厉害上不少,他曾经这般做过无数次,皆是无功而返,而这次,为何突然又能了?代价又是什么?
他不信没有代价,这代价也不一定会仅由天道来承担,他自觉自己担不起这么大的待遇。
唉,赵兆默默在内心叹了口气,将死之人,又是求了这般久的心愿了,如今为何又总是再去操心和焦虑……
他按了好久眉头,好不容易抚平了些,左手松松垮垮的撑在脸上,百无聊赖听着下文。
“如何消除魔气。”
“明日,赵兆身死,灵魄落于赵胤,赵胤现于魔界,乃仙界放在魔界的质子,”说到这里,天道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说道:“这你应该知道。”
长公主微微点了一下头,赵兆,这大概就是天帝的名字了,他思考着,那……面前讲话的这位,会是谁?
天道:“三日之后,我将打开魔界禁锢,届时需你吸入所有魔气,暂任天帝之位。”
原将自己费劲召于仙界,竟是为了此等事,长公主自知到了这般地步,牵扯魔族和人间大事,且不管是真是假,他又能否担得此等重任,应是容不得他拒绝,索性便没有挣扎,问了句:“然后呢?”
那人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疑问,反倒是抬步从阴影之中走了出来,似乎是在回忆什么东西,过了好半晌,才伸出一只手,挤出一个笑——也幸亏此人生得出尘,这笑挤出来的时候,没有勉强的意味,反倒带了些莫名的明媚感,他缓缓开口:
“你大概不知道我是谁,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当今天道,赵兆一走,神使之位空缺,你愿意做我新的神使吗?”
天道!长公主听到如此消息,便是再也按耐不住心中的诧异了,他知道神使,更知道另一个神使是谁,是花坞,花星主!那个人已经从人间消失许久许久。
长公主没有和任何人说起过,在他很小的时候,便是一直待在花星主的身边,他依稀记得一些事情,但也记不全,尤其记不住花星主究竟是何等相貌,如今看到天道,竟觉得有着诡异的熟悉之感,是的,他应当是见过这般穿衣的风格,在花星主身上。
后来……长公主短暂的陷入回忆,后来他便与花星主走丢了,被前前皇帝捡到,如今想来,也许是那位神使早已将一切都安排妥当。于是在知晓他命格生得特殊,若是不换,便很难活下去时,两个孩子被送了上来。
那两个孩子是亲兄弟,是算得上是不凡之人,命里沾了些虚虚幻幻的东西,这般和他换命,还得要上两个,才能够承受的住。
他只知道其中一个,夏木兮,而另一个没人同他说过,后来见到,却还是一眼看了出来,是陈玦,夏木兮的徒弟。
果然,早夭的命格被换到了夏木兮身上后,不知为何,夏木兮虽是在幼时生了场大病,却也奇迹般的活了下来,而长公主与陈玦几乎算得上是半个换身,陈玦因此满头白发,现在看着也依旧是活蹦乱跳。
因着陈玦与夏木兮本就是亲兄弟,他便与夏木兮也算得上是半个亲人。
夏木兮年幼时应是并不知晓,他一直尊敬爱戴的师傅灵秀仙尊,竟是自己的父亲,而如今,也依旧不曾知晓他的徒弟陈玦其实是自己的亲弟弟。至于灵秀仙尊,确实有仙脉,在人间一直养育着夏木兮的父母,便是仙脉的化身,死亡,也并不只是单纯因那一场大火。
不过长公主觉得夏木兮多少也是能够猜出来一些事情,不然也不会就此偃旗息鼓,没有纠结于父母的死亡。
等下,想到这里,长公主的思绪凝固了半晌。
他好像猜出来天道为何会找他了,大概是就是因为他这特殊的血脉,他本就有人,妖两族血脉,因着换命,又融入仙脉,他知晓魔气生于万物之执念,而他,血脉相容,或许真能吸纳了魔气。
他定了下神,向天道问道:“成为神使有什么代价吗?”
天道:“没有代价,反倒……我可以帮你视线一个愿望,愿望实现,你便不再是神使,随便,长生,富贵,都可以。”
或许是某个人教过他,有所求时应当温柔和煦些,天帝觉得如今的天道令他感到十分陌生,真的不再那般冰冷,反倒是令人不熟悉了。
“可以……帮我复活一个人吗?”
长公主发现,无论是天帝,还是天道,都没有像人间一样身居高位便自称孤寡,反倒是以你我称呼,如此他便定下了神,将这句困在心里许久许久的话说了出来。
“我想念我的母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