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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兔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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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常理,主人每次出去常都要十天半个月才可能回来,这次又带了两只妖,时间应当会更长一些,所以这个时候的地町,应该不会出现一些让他恶心的东西。
出于这种想法,再加上他对于那两只能够随意出入青峦山的妖实在是好奇,于是,他去了地町。
“等下,你方才的意思,是只要有妖进入青峦山,便无法再次出去吗?”
时殷愣神:“是这样的。”
可明明先前因为人族魔,她去处理残局的时候,把一些小妖带到过山里,那些妖,明明后来都能够被她送回去啊?怎么会——
云七觉得定然是自己遗漏了什么东西,而这线索,大概很关键,只是如今时间不多了,她按下心中的疑惑,冲时殷摆了摆手,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黑雾是真的能够混淆时间。
时殷刚进地町的时候,地町里面安安静静,他便也以为里面没人,差些将隐身的术法给去掉,转过弯去,便见到倒在地上的兔子。
兔子团成一团,止不住的颤抖,像是魔怔了。
这种状况,他见过,在无数个被主人折磨,却认为自己安享极乐世界的妖身上,见过好多好多遍,于是当他再次见到这副景象,下意识以为主人就在一边,惊得一身冷汗。
但好在周围没有其他的活物。
“所以我很好奇,你先前说你混混噩噩做了好多梦,这些梦究竟都是什么样子的,”时殷说到:“你是我知晓的第一个,处于这种状态,但真心实意也跟着难受的,他们那些……”时殷想了一下该去怎么形容。
“他们大多乐在其中。”
梦?别说是想起来是什么梦了,就是多考虑一会儿那天发生了什么,他都会难受到控制不住自己。
“你,过来,”云七抬了一下剑,用剑柄指向把头摇成拨浪鼓的兔子。
兔子听话的跑到她面前来,依旧是紧闭着双眼,总归现在是头晕目眩难受的很,闭上也舒服些。
云七用剑柄敲了她额头一下,放出一丝灵气到了那兔子的经脉之中。
这是行医之人常做的事,需要消耗的灵力微乎其微,因此夏木兮和陈玦遇到些没见过的病症,也会行此之举,只是对修行的人和妖,尤其是无意识的时候行此之举,极容易被冲处,出些问题,于是她多说了句:“别抵抗,否则经脉断了,我可没法给你接回去。”
灵力探的是经脉,便不止于望闻问切,温度,形状,亦或者是不同寻常的活跃,突然浓郁和衰减,都能看出不少问题。
她本就对灵力掌控的熟练,仅用了几秒便探出些大概来。
兔子的经脉看似平稳,没什么堵塞或者破损的地方,实际却现出不少凉意,似是从骨头缝里向外层层渗透,若按凉意的渗透程度,这兔子的骨头应该是早便凝成了冰,偏偏心口处却炙热无比,又好像有上不少的妖力因此被染上热气,就像沼泽里散落的花瓣,可能多少起上些作用,但微乎其微。
云七试着用灵力去化解那抹凉意,然而兔子体内的妖力却突然因着凉意的化解突然开始横冲直撞。
凉意不能动,那热意呢?
热意不多,本就是零星一点,心口之处的没法动,她便随处找了藏在凉意之中的,果然是那热气制住了凉意,热气除去后,兔子的指骨瞬间冷得结了层霜。
云七怕出事,没敢再动,兔子却觉得自己身子舒服了不少,她闭着眼睛问:“大人,您这是对我做了什么啊,我为什么感觉现在没有那么晕了。”
“你冷吗?”云七看着兔子结霜的爪子,问道。
“不冷,”兔子低了下头,马上又抬起来,小心翼翼的说:“大人能不能再帮帮我,我还是好难受。”
不冷吗?那片的妖力几乎都被冻住了,她竟然不觉的冷,看来问题确实不是冷意,而是那看似平衡着冷意的热气。
云七想着,在兔子经脉之中又走了一遍,冷意迅速占据身体,这下兔子是感受到点寒意了,她猛地打了个寒战,但灵相像是被东西整个洗涤了一遍,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明。
先前那股晕头转向近乎将胃都反转过来的恶心终于消失退散,冷,根本不算什么,只能让她更清醒一些,她想要抬起头来跟大人道声谢。
这次是真心实意的,不带什么抱大腿讨好的念头。
曾经的她以为难受是妖妖都有,毕竟她从出生的那一刻开始,头脑便有些不舒服,开了灵智之后更是不时还会上头疼欲裂的。
虽是耐不住这疼痛,但时间长了,总会习惯,这些晕头晕脑的东西像会繁殖一般,她妖力越是多些,身子便会越难受些,难受到她实在是不想修炼,否则这么多年,靠着天地灵气,她也早是该化形了。
她混混噩噩的睡着,或者祈求主人能给予她些垂怜——只有那种时候,她才会好受些,好受些……可好受的日子总会过去,只能是两日并作一日的过。
甚至,能睡个好觉,便是她最大的愿望了,为此,她近乎于付出了自己的一切。
直到她遇到了些的误闯青峦山的小妖,看着他们竟然充满着活力,竟然会对这个地方感到新奇,竟然……不会感觉到疼,她才发觉,自己受了这么些年的苦,原来不是应当的。
只是她后来看着那些小妖也渐渐的被疼痛包裹住,她便也忘了原来是可以不疼的。
如今,她也终于能体会到山外小妖们轻松畅快的感觉了,于是她想好好的道声歉。
只是这歉到底是没有道得出来。
最后那道惊雷,不知为何半途改了方向,绕过云七结的印,落到了她身上。
第七道雷,通常是最强的,一般的化形之妖,要是撑过了前六道,便能吸收其中的天地灵气,本身也就到了能过够接下这最后一道雷的能力,而七雷落在身上,却不是传输灵力了,这是真正的化形之雷,只有抗的住它,才能让妖丹成形,化成人身。
简而言之,若自身能力极强,不用在乎前六道雷中蕴含的能量,只要破了第七道雷便能够化形,同时,如果挨过了前六道,第七道没有落到身上,那么这个劫,就算是败了。
云七心里暗道不好,这雷兔子挨不过去,蓖麻没了这雷也没法活。
雷来得突然,又极快无比,根本来不及让她做出什么太大的反应,她只能是用灵气护住了眼前这只好像想要说什么话的兔子的心脉,又分出一缕极细的雷到了蓖麻那边。
但简直是微乎其微。
或许是因为青峦山的众妖修炼极其缓慢,很少有能够化形的,这次阵仗非常的大,悬崖几乎是抖上了三抖,塌了半边。
若是寻常小妖化形,大多会被天地分割出一小片区域,在这小小的区域里面渡劫,不会有惊天动地的声音,也不会对外面造成什么影响,而眼前的这场渡劫,从一开始便不对劲。
极寒变成极冷仅发生在一刹那,碎石和灰尘自上而下遮挡住全部视线前,云七只来得及看见兔子睁开了双眼,而那眼睛早已不是最开始的鲜红了。
淡粉,纯净,带着未曾消逝的感激。
兔子生生挨下了最后一记雷,因着云七没有来得及设下禁制,周围的妖基本也都被波及,瞬间倒了一片,而悬崖之上的那株蓖麻,吸了六道雷的力量堪堪好上一些,此时死气又重新卷了上来,叶子近乎是全权枯萎掉落到了地上,仅余下还算强壮的树干。
这会子,云七才注意到,在蓖麻根部的位置长着一朵小花,花很小,不太起眼,但被保护的很好。
怪不得雷落下时蓖麻总弯着腰,原来是想保护脚底下的这朵小花,只是先前的叶子虽枯萎不少,却也留了不少,如今全都落下,这才看到下面的东西。
小花长的规整,不多不少,恰好五片花瓣,花瓣仿若凝膏,精致得像是皇庭宫宴中摆着的小点心,晨露蓄在花瓣当中,将落未落,又发出些淡淡的光,在周围的这遭狼藉之中显得尤为耀眼。
它没有染上染上一丝灰尘。
周围的一切都再度变得平稳,半山腰的风却大了,而扭过头焦急看向蓖麻的云七就这么保持着这一个姿势,愣在了原地。
即使她不知道那个花是哪族花种,但她知道那朵花的名字。
小七,她父母的朋友,也是她名字的由来,从前她仅在母亲的画中见过,仅仅是简单的几笔描绘,便觉得好看至极,是任何东西都无法替代的,而如今真的见到了,却发觉那副画像好像远远没有画出这花的十分之一,不,甚至是百分之一。
怪不得,怪不得父母的妖原突然异动,原来是跨越百年依旧可以感受到那花妖的气息。
“小七是独特的,没有一朵花能够开成她那般样子。”
而如今,云七静静的看着这朵花,她觉得母亲说的没错,这样的花,仅是那么孤零零开着,没有摆弄姿态,便让人觉得不会再有其他能成为这个样子的了,但她明明是那么的小,甚至——
云七发现,那朵名为小七的花,好像并未开灵智,她就像是天生地长的一株野花,并不想在这世间耗费太多心神,也并不留恋这个世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