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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蓖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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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城向西是闻川,向南是青莱山,青莱山其实算不上一座城,也不属于任何地界,因着多是些妖物住在此处,又多是还未化形,人去的也少,是以虽然青莱山更南边也是无边无际的海,那些商人向外送些货物时,也没见有走此处的。
记忆中这海后来被填平了许多,向外扩出去,才住的多了些人,也都是些修仙的,没多少百姓。
云七忘记住在那里的具体是哪门哪派了,只记得那宗门低调,没杀过妖,却也没被天帝针对过,不然她不能是没印象。
不过如今想来,处于乱世之中,却还能自保到如此地步,也是稀奇。
青莱山,险地也,这是南城近乎人人都知晓的事情,且其险是摆在明面上的,与之前流传的鬼神之说鬼死之地截然不同,非是人传人凑出来的鬼故事,原是从前闹过饥荒,百姓没了法子,妄图在那开出片土地来,却没承想那里妖族多,生出不少幻境,因而死了不少人,自此便再没人敢去那里。
云七倒是同师傅一齐去那里采过药,人族采药,治病,是分为两拨人,而这两拨人近乎互不干涉,故此大多医者虽识得百草,但真遇上些紧急的事情,也无法就地取材,换句话来说,便多是背熟了医书,不懂得变通。
青莱山险,夏木兮要的,也就是这个——
险便容易受伤,受了伤便需要医治,而青莱山的气候倒也不错,热得地方太阳便一直直晒着,冷的地方也是常年冰雪覆盖,对于那些生存条件苛刻的草药们,在此地可谓是得天独厚,因此还有上许多,渐渐开了灵智,化了妖身,成了人形。
来时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一晃四五年已过。
思绪渐渐回笼,云七又忆起另一件事,是她从前在仙界听说的一些冥界往事。
说是那冥府所立之处,自当与这青莱山无甚打扰,后不知为何突然对此地感了兴趣,便把青莱山一整个移了地方,至于移去何处暂且未知,只是记得,穷奇好似就是因为这件事与鬼族结下了梁子。
至于冥府的地势,她这些年也想过。
从通天塔算起,那地方其实建立时间不算太长,在此之前一直是片密林,而再往前算,便是现今南城的护城河,通天塔在三界交汇之地,那冥府自然也只能是在南城,南城……貌似是往西去的。
南城其实极大,算九州之地最大的城,也难怪历代的皇室总是喜欢住在此处,只是后来被那鬼族分去了一半,继续蚕食,末了也没剩多少。
比如束缚百万妖原的灵台,后来就是建立在了青莱山旧址,而忘川河,则位于南水之地。
若是再向前推,从父母的片刻记忆中看来,这青莱山连同着无尽崖底,在数万年前,同归于下界。
如此看来,也算得上是个多灾多难的地方。
比起未停山,这地方真不算高,毕竟都是能算作崖底的地方,但先前法阵耗了太多灵力,后来忙活着去整理残局,方才又给那小孩输了些,如今用那御剑飞行之术在半空中行了一半,云七忽然觉得一阵头重脚轻,眼前一黑。
其实若只是耗尽了气力,她是不会有这么大反应的。
体内的气息突然不受控制,一些东西反涌而上包裹住她,而她对那东西的气息熟悉非常。
是她父母的妖原。
太过于熟悉的气息,又是太久没有见到的气息,如今突的出现,她愣了好一会神,眼前看不见,一瞬间,她还以为父母就在自己身边。
但不对,那东西是从自己体内发出来的。原以为她回到过去,不会再带着这东西,如今怎又突然出现!
算算时间,她父母自当开心快活,还没遇上什么危险,如今——那妖原怎地又会再次出现!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难道说,在上一个时间她还没有遇上父母之前,她父母其实出过事?但哪有那么大的事情会导致妖原都再次凝结出来呢?
她记得自己曾经与父母一齐生活的那片地方,同南城比的话较远,倒是和建术较近,在大陆极靠北的地方,一年四季分的清晰,只是他们常年待在山里,也不怎么知晓外面的事情。
不会有事的,现在离她父母捡到她尚且还早,更何况现在的建术和神界还没有联通,冥界还没有建立——
她谨慎的想着,但最终还是熬不住,剑于半空中抖了两下,兀自回了鞘中,云七身子便落了下去,好巧不巧,跌落的地方正是半截悬崖,悬崖几近竖直,堪堪有一丝落脚之地。
思绪此刻根本就不能连成片,那妖原里的灵力来势汹汹,亲近着她的灵魂,却与这人族之身有着本能的抗拒。
模模糊糊间,她看见不远处的崖壁上,一株草斜斜的长着,那草近乎要长成树一般高,周围没有什么东西遮盖,便在这里长得轻松惬意。
是她要找的蓖麻妖,亦是巧之又巧,只是那妖在向外散着金光,像是快要化形,又见那妖枝头垂了大半,已是强弓之末,大概很难熬过这劫。
化形期的蓖麻妖和云七身上的妖原不受控的散发出灵力,周围渐渐圈圈环绕上了不少妖物。
来的还多是些厉害的,这半截崖壁一时承受不住重量,开始絮絮的向下掉着碎石。
一只豹妖瞳孔近乎竖立,周围是泛着光的黄色眼睛,一眨不眨,因是妖,他身形极大,自上而下俯视,盖了些日光,一旁的蓖麻妖被包裹在黑暗之中,颓靡之势愈发明显,。
豹妖伸出前面的一条腿来,用舌头梳理了一下上面的毛发,弓起了身子。
显然是觊觎这蓖麻许久,只是一直未敢上前,也算是个欺软怕硬的主。
一旁的蓖麻妖似乎是没能察觉到危险的到来,只是因着渡劫带来的疼痛兀自弯下腰去,抖成了一片,枝头的蓖麻种子因这强烈的抖动掉落些,下面的妖兽们争相抢了过去。
或许还是云七和这蓖麻妖身上的灵力太多,即使是在他们微弱的时候,下面的妖也不敢轻举妄动,只是暂时虚张声势着。
两厢一时都没有动作,云七尽量让自己的大脑清醒一些,手握上那把无力支撑而回了鞘中的剑,她盘算着,即使灵力不用,几只妖对于现在的她来说,也算不上什么太大的威胁。
只是握上剑的同时,云七体内躁动的妖原也突然平静了下来,几个呼吸之前,她的眼前再次变得清明,然而还未等她反应过来,迎接她的便是杀招!
上面那只豹妖可能是真的饿了许久,眼里绿光闪过,便将收起来的利爪放了出来,他没敢向着云七伸手,那杀招实际上是冲着的是蓖麻妖,只是光影晃到了她面前,她没愣多长时间,唤来剑,伸手一挡,剑锋正对上利爪。
那爪子通体乌黑,像是浸了墨,落在银白的剑上格外显眼,丝丝划出些火星来,豹妖疼的身形一顿,险些掉落下去,气势却更凶了,显然是恼火至极。
他嗓子里传来几声低低的咆哮,爪子收回去,扭头看向云七,仅仅是一个跃步便来到了她面前,他身子缓缓向外冒着些妖力,喉咙缩进去又放下。
说起来,这些年人间没出什么大事,一直都是平平安安又带着些合家欢乐的意思,再加上一直忙于修为的提升,云七已是许久未曾用过剑了,如今剑难得开鞘,她竟一时有些兴奋。
虽然这些小妖在她面前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但她还是起了些逗他们玩的念头。
索性,她想到,都是族人,和他们过几招解解闷。
然而几招下去,云七忽感不对,那豹妖手下带阴招,行的绝非正路,幸好气息中没有魔气,又是挡下一记,她紧皱起眉,但也差不多了,妖气紊乱,不再纯净,难怪他会饿成这般样子,原是心有杂念,便无法再借由妖族优势去吸取天地灵力,又因为自己是个弱的,连别人的灵力也抢不过来。
妖族大多不会饿,但其心思不正,妖力在体内上蹿下跳,不饿才怪呢。
云七收起思绪,也没了挑逗的意思,拿出几张符咒将面前这个豹妖绑了起来,豹妖没了支撑之地,又处于悬崖之上,一时不敢乱动,只是眼睛依旧死死盯着云七,仿佛盯着就能将这锁链解开似的。
周围的妖们见领头的都没吃着好处,爪子一个个都缩了回去,想逃,结果一转身,一把剑横在他们身前,强烈的剑势从中放出来,映得周围一片白光!
少年声音从后面传来,带着些慢条斯理,但在那些妖听来,仿若地府向他们索命,却不敢不从。
他们缓缓转过身去,恰好这时,蓖麻妖的渡劫到了末尾,一道雷电自天横空劈下,半截落在蓖麻妖身上,余下半截被那崖壁挡了过去,顶上的雪被一层层掀起,绕过少年的向他们压去。
预想之中的窒息并没有传来,一个妖悄悄撑开眼睛,将挡在头顶的手放下去,却见自个儿和伙伴头顶上起了一层裹着灵气的屏障,将那些雪隔绝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