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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变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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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惟夏木兮心怀爱民之心,躬亲尽力于医术,保我朝子民安稳度过闻川一案,又天资聪慧,闻得天下之事,今奉为太医院医首,布告天下。
诏书是落木生留下来的,两个人离开,除了同云七还打了声招呼,其他人谁也没有再说,夏木兮因为这事又骂骂咧咧了一早上,但他没骂多久。
与诏书一同下来的,还有一道噩耗,夏木兮的父母一夜暴毙,那一方素雅简洁的小小府邸被野火烧了个干净。
他没有灵力,离了过目不忘的本领和医术,他和一个凡人没有任何的区别,是以南水之地于南城离得虽近,他走回去还是用了一日的时间。
大火已经被扑灭,门口放着两个厚木棺材,棺口大开,里头是两个烧焦了的人。
说是野火,可是谁信呢,可偏偏又是不能不信!
云七不知道会发生这件事情,若是知道,定然会提前准备,定然要阻止这件事情发生的,方才欣喜跳动着的心脏像是断了线,拉扯着她,怎么动都难受,好像自己这重来一次成了个笑话一样。
这史料怎么什么都不记载呢。
烧焦了的尸体没有腐烂的味道,再加上天气不算太热,模模糊糊的,竟也能看出那两个人的面貌,确实是夏木兮的父母,云七现在还记得老夫人给她夹的那块红烧肉,记得她笑嘻嘻的让自己多吃上些。
怎么能够呢?怎么就是一场随随便便的大火呢。
可从上面传下来的话就是这么说的,前皇帝退位,诏书依旧有用,但是耐不住上面的人不想用夏木兮,各种借口一层层压下来,最后还是为了堵住天下悠悠众口,给了他个九品芝麻的小官做了,和一开始的太医院却是八竿子打不上干系。
夏木兮难得没有吭声,他一手牵着云七,一手面无表情地接了上面不到三岁孩童写的圣旨,他拿新圣旨的那只手死死卡紧,连带着牵云七的那边都在颤抖。
可他愣是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说。
谁也不知道那日醉酒之后荼姜跟他说的话他是记得还是没记得,谁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只是他后面将云七安置在一旁的旅店之中,独自又出去了两天,回来的时候不知从哪里又捡了个和云七差不多大的孩子,那孩子满头枯燥白发,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云七,特征太明显,很难不让她认出来。
此人是昔日通天塔内的医师。
倒是没想到,医师嘴里的师傅竟然是夏木兮,但是,云七又想起先前在父母记忆中看到的那个婴儿,当时她以为那个狐妖的孩子是医师……那个婴儿不是说被花星主带走了吗?为何又能在外面流落,被夏木兮给捡了回来。
或许看出云七的疑惑,夏木兮解释了一句,这孩子是灵秀仙尊前些日子带来的,让他帮忙照顾一些日子。
“灵秀仙尊?他是仙人,为何能来人间,”在这个人界和仙界还没有联通之地的时候,就是因为仙界的人无法来到人界,人界的妖族才能这么悠闲自在。
“仙尊并非仙人,”夏木兮疲惫地回答:“他老人家修行高,但成仙之路被堵,算是个半仙吧。”
“他叫陈玦,是个人族。”
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夏木兮与云七对外都以师徒相称,他倒也真切地教了她不少的东西。
只是云七眼睁睁看着夏木兮一天比一天沉默,看着他将大火烧透的府邸重新修缮一番,没了小溪,没了庭院,甚至都没有再重新种上一棵树,他晚上泡在书房里,白日教完云七和白玦便在外头奔波,渐渐竟然得到了长公主的青睐,几次提拔,成了年轻皇帝的谋士,至此,朝堂被彻彻底底的架空。
怪不得,云七感叹,怪不得史料中都记载着,夏木兮,大名鼎鼎的夏谋士,温文有礼,谦虚待人,却总是雷厉风行。
或许夏木兮没有说过什么,但云七觉得,他的心里大概也是会怪荼姜和落木生吧,就是因为他们不管不顾的离开了这里,他才会失去至亲,一代天骄才会落地如今这番田地。
其实在之后的许多个深夜里,她也会想,他们究竟为什么一定要离开。
明明这里有很多他们在乎的人或事,也会去反复的思索,荼姜临走的时候跟她说过的话,去渴望神明的庇佑。
只是她现在什么都做不了。
她只能等,等人物上场,等剧本开始,于是她开始日日修炼,在夏木兮和都宁冉两个人的教导之下,她的医术逐渐熟练,灵力也是一天比一天高,尤其在槐花茶的辅助之下,她的灵力甚至超过了从前的妖力。
人族在尚未发现妖族能力时,因自身无法天然汇聚灵力,修炼十分缓慢,多亏她本为妖身,否则哪怕是槐花茶做辅,也断然是没法这么快,
另外还发生了一件事,饭饭又消失了。
那日的上巳节它兴致不高,赖在家里不想出去,后来听说家里大火,她还特地翻找了一番,火场里没有它的踪迹,算得上是不幸中的万幸,活着就好,更何况它本就开了灵智,还是在这个人妖平等的地方,走丢了倒是没啥大问题。
后来云七寻过它多次,总是未见踪迹,事情又多,最终只好暂且作罢。
平安无事了很多很多年,直到她十四岁那年,天空一声巨响,通往仙界的天梯落了下来。
人界自此与仙界有了连接,夏木兮一日比一日忙,后来竟住进了皇宫,很少回去,陈玦或许也真是个做医的料,学医学的出奇快,仙界灵气外溢到人间,人间邪魅也多了起来,医馆忙不开,他便去了太医院帮忙,至于都宁冉,从天梯落地的那一刻起,她就被禁了足。
整个南水之地被凉步槐堂族长设了个阵法环绕了起来,彻底算是在人间失去了踪迹。
他们的做法是对的,祖先用生命换取的存留之地,应该珍惜,更何况人间对于仙界来说,就犹如一片没有被开发过的珍宝之地,处处新鲜。
唯一叹息的,可能就是她还没来得及喝上一口凉步槐堂的槐花酒。
周围的人都忙了起来,云七也打起十足的精神,她知道,意外很快就会来,于是打算抢先一步,她瞒着夏木兮女扮男装,去了赵胤曾经呆过的那家私塾。
她准备,守株待兔。
“这就是你写的策书?”奢侈浮华的宫殿之内,是一个镶金裹银的暖床,床上斜斜的躺了一个女子,半靠在床帏上,手里端了杯热茶,热茶徐徐向上冒着烟,让周围的人看不清说话人的相貌。
只是那拿着茶杯的手白皙细长,珠宝首饰带了个遍,又没有富贵人家深闺里带的小家子气,不像个普通女子。
床边立了个人,冠发竖帽,眉眼之间带了一丝正气,没有丝毫的谄媚之情,宽大的官服穿在他身上正是合适,红色显得他不像而立的岁数,反倒像名刚及冠礼的少年郎。
岁月没有在他的身上留下任何的痕迹。
“是的,长公主,”那名男子称呼道:“仙界与人界方才接通数日,上面虽是给我们递了交好的帖子,但我们不能贸然就借兵三万,若是想有什么,还需更长时日的验证。”
“你是说,你怀疑仙界的人怀有异心?”床上的人放下了手里的热茶,撑着胳膊又向上坐了一些,身边立刻有人来扶。
总算是看清了那人的相貌,眉眼如黛,没有画太浓的妆,只是瞄了眉,涂了唇,五官有些硬朗,说不出哪里奇怪,好看却是实打实的好看。
长公主指了下屋子中央的火盆,示意自己有些热了,叫嬷嬷把它暂且搬出去,自个儿把披在肩上的丝绸给拿到一边,从床头的柜子里拿出了一个卷封好了的竹简.
“那夏谋士可能是没有看过这个东西。”
“这是?”长公主站起来几乎要与夏木兮一般高,他接过公主递过来的东西,一边问着,一边犹豫的打了开。
上面的字迹不是用普通水墨书写,赤红的颜色,像是鲜血,只是鲜血怎么能够做到写成书籍,又放了许久,依旧能够保持这般鲜艳?
他一行行看去,气息瞬间凝在了半空,他沉默半晌,猛地把竹简合上,竹简用的新,没有由着他这般用力而损坏,但他现在是连这个东西都不想再去触碰了。
“怎么,夏谋士不会是害怕这小小妖族的尸体吧。”长公主慢条斯理的接过他手中拿也不是不拿也不是的竹简,欣赏般的再次展开。
“怎么,这样不好吗?”长公主一字一句将上面她颇为喜欢的几个句子念了出来:“妖族,乃是神赐之物,其血可通血脉,使容颜焕发,返老还童,其骨可剔除杂质但依旧保持该妖的属性,上古神器皆是由妖骨构成。”
念到这里,长公主顿了一下,抬头看向夏木兮:“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的徒弟,那个叫云七的,好像就有把剑是用妖骨做的,好几千年修行的蝎妖脊骨是吧,看起来确实不错。”
“唉,你放心,我不和你徒弟抢东西,反正咱们这里的妖族那么多,不差你徒弟那一把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