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6、靶心·旧痕 皇帝专宠幼 ...

  •   早朝后萧景琰回东宫——面色如常。苏浅浅抬头扫了他一眼,筷子顿了一下。

      【甲方今天气压不对。不是炸——是低。那种明明没说话但周身气压比说话还低的低。】

      “殿下今日上朝——”

      “父皇今日召七弟进御书房。”萧景琰在她对面坐下——拿起筷子,语气和在说“今天午膳是两菜一汤”一样平。“单独考校功课。”

      七弟。幼皇子萧景瑜。今年刚满七岁。生母是去年新晋的淑妃。苏浅浅脑子里快速翻了一遍人物关系表:“考了多长时间?”

      “一个时辰。”

      苏浅浅筷子又顿了一下。皇帝日理万机——每天批折子的时间都不够——拨出一个时辰单独给七岁幼子考功课。

      “七殿下聪慧——陛下疼爱小的——也是人之常情。”她夹了一块肉放进他碗里——动作和语气一样自然。

      萧景琰吃了几口饭——忽然说:“孤七岁的时候——父皇没有考过孤的功课。一次也没有。”

      【要命。甲方开始翻对比记忆了。这不是职场分析——这是情感回溯。我需要——切换到非工作模式。】

      她放下筷子——认真看了他一眼:“殿下是在吃醋?”

      “孤没有。”

      “嗯。没有。”苏浅浅端起茶——啜了一口。“那殿下就是在担心。”

      萧景琰抬眼看她。被看穿了——但没否认。

      “甲方殿下——我们先做情况评估。”苏浅浅搁下茶盏——两根手指交叉放在桌上。她管这姿势叫“分析模式”。“陛下重视七殿下——三个可能性。第一——单纯老来得子的疼爱。第二——想借七殿下给朝中多一层平衡。第三——”她顿了一下——“给殿下你加竞争压力。让你知道——储位是可以移的。”

      萧景琰听完,沉默。

      “殿下——陛下是皇帝。皇帝做一件事的时候——从来不只有一个动机。他疼七殿下是真的——拿他来给你加压力也是真的。这两个不矛盾。”

      “孤知道。”

      “那你还——”

      “知道——不代表孤高兴。”他的声音比刚才又低了一点。

      苏浅浅愣了愣。然后伸手又给他夹了一块肉——这次不是放到碗里——是直接压在了米饭上面。“不高兴就吃肉。情绪低落的时候需要补充蛋白质——蛋白质是神经递质的前体。”

      “蛋白质——到底是何物。”

      “就是一种吃了之后——有几率能让人暂时忘记不开心的东西。我前世靠它度过很多个加班夜。”

      接下来几天——皇帝对幼皇子的关注逐渐变成公开场合的常规动作。

      先是命翰林院专为七殿下选了两位饱学的老师。然后是特许七殿下在特定时辰出入御书房。后来甚至在某次大朝会上提了一句:“景瑜——聪敏——有朕幼时之风。”

      满朝文武面面相觑。前排的萧景琰面无表情——脸上没有任何变化。

      退朝后——林峰跟在他身后——气压低得能用刀划开。“殿下——陛下刚才——”

      “慎言。”

      “可是——”

      “林峰。”萧景琰停下脚步——回头。不是怒——是提醒。“你是东宫侍卫统领——不是东宫言官。职责范围——守好你的门。”

      林峰闭嘴了。但两个拳头攥得死紧——攥到刀茧都快压平了。

      回到东宫——苏浅浅趴在桌上画图。看见萧景琰进门——她抬头上下扫了一眼他的气场。

      【脸色还行。没炸。但眼圈比平时深了一毫米——昨晚应该没睡好。】

      “殿下——过来看。”她招手——笔在手里转了半圈。

      萧景琰走过去。桌上铺了一张密密麻麻的关系图——人名、连线、箭头——她的字写得快但排列很整齐。

      “这是?”

      “幼皇子身边的人员名册。我三天前开始做的——从他被封王之前的内务配置开始追溯。”苏浅浅用笔尖点了点,“他的两位老师——都是翰林院老臣——履历干净,中立派系——没查到任何站队记录。但他身边的教习嬷嬷——”笔尖停在一个名字上。

      “李嬷嬷。”苏浅浅在名字旁边打了个三角号,“原是内务府调来的。本人档案没毛病——但我翻到她儿媳的家族背景。她儿媳——是齐王妃的远房表妹。”

      萧景琰脸色变了。从平时那种冷——变成了另一种冷。警惕的冷。

      “不是直接的齐王党羽——这个关系拉得足够远——不会在任何常规排查中被发现。”苏浅浅补了一句,“但——”

      “太巧了。对齐王余党来说——刚刚好的距离。”

      “对。”苏浅浅放下笔,“齐王虽然废了,但他底下那些还没被清干净的人——不能直接动你这个太子。那就从最无防备的方向入手——七岁孩子。孩子不会设防——好哄——好操控——也好甩锅。”

      萧景琰盯着那张图看了许久。

      “浅浅——你什么时候查的这些。”

      “三天前——从你那天说了七岁没人考校过你的功课。”苏浅浅语气轻描淡写——但手里的笔被攥得有点紧。“【作为专业公关顾问——客户的潜在风险就是我的风险。包括客户心里那些从来不说的旧伤被新棋局重新激活的风险。】”

      “你不怕孤觉得你在擅专?”

      “怕。但我更怕——殿下你的储位被一个小孩子身边的人给搅了——然后我尾款打水漂。”她看着他——眼睛很直接。“殿下觉得我在擅专吗?”

      “没有。”

      “那就好。”她拍拍手上蹭到的墨渍——重新拿起笔,“那我们说应对方案。”她在关系图上用朱砂笔加了一个新节点。

      苏浅浅的方案非常明确:不阻挠皇帝对幼皇子的关注——不针对七殿下本人。但必须在七殿下身边建立起自然的正面影响。

      林峰困惑:“什么叫正面影响?”

      “就是让七殿下自己感觉到——太子哥哥是对他好的人。”苏浅浅解释,“七岁的孩子——信的不是道理,是谁在他需要被在乎的时候——把他当一回事。我们不收买——不哄骗——不操控他身边的人。只是让他自己经历——一次真实的、不撒谎的对待。”

      “怎么让他自己经历?”

      “等机会。机会会自己来的。”

      机会比预期的来得更早。三天后——春猎预演。皇帝带诸皇子在校场射箭。

      萧景琰箭术没话说——三箭全中靶心,满场喝彩。幼皇子萧景瑜站在旁边——小脸上全是藏不住的羡慕——眼睛直勾勾盯着那个靶子,嘴巴微微张着——像在看奇迹。萧景琰收弓时目光扫过他。

      苏浅浅在旁边轻轻说了句:“他还不到你腰——走过去他不用仰头太厉害。”萧景琰顿了一下。走过去——在幼皇子面前蹲了下来。

      “想试试?”

      幼皇子眼睛瞬间亮了——又怯怯地回头看了李嬷嬷一眼。李嬷嬷刚要开口——

      “李嬷嬷——”苏浅浅笑眯眯地从侧边踱过来——动作非常自然地挽住了她的手臂往旁边带。“殿下教弟弟射箭呢——咱们就别在这儿挡着孩子视线了——靶场风大——来陪我到那边喝杯热茶暖暖——”

      李嬷嬷想挣扎——但发现自己已经被带出了好几步远。苏浅浅的手臂挽得松——但角度很刁——刚好把她的视线从校场中央完全挡住。

      校场上——萧景琰蹲下身,把那张弓放在幼皇子手里——握着他的手——让他拉了拉弦。“太重。你的力气还不够拉这把弓。”他回头叫了一声:“林峰——去取给小殿下准备的弓来。”

      林峰脑子一阵短路。什么准备的弓——他没准备过啊。然后他看见太子妃在李嬷嬷背后冲他使眼色——嘴型非常用力:“现、在、去、找。小号——弓——跑——”

      林峰掉头就跑——撞翻了校场边上的一桶箭——又凌空接了两支——整个人以这辈子最快的速度消失在军器库方向。

      一刻钟后——他满头是汗地跑回来——提着一把新崭崭的小弓。萧景琰接过来——放在幼皇子手里。大小正好。

      “试试。”

      幼皇子拉弓——瞄准——箭飞出去。没中靶——扎在靶子下方的草垛上了。他低头——小脸上闪过一丝失落。

      “第一次能把弓拉满——”萧景琰说。声音和平时完全一样——冷——平——不带起伏。“已经不错了。”

      幼皇子猛地抬头——眼睛亮晶晶的:“真的吗?太子哥哥你再说一遍——”

      “嗯。”

      旁边苏浅浅捏着本子的手松开了。【甲方这个“嗯”就是他能给出的最高级别肯定。小男孩能接住——因为他也是用的心在听。】

      散场回宫的路上——林峰小声问苏浅浅:“娘娘——那把弓——”

      “我提前让军中匠比着小孩子的掌宽和臂长打的——从小孩子里最小的那个样本定的尺寸。”苏浅浅走在萧景琰后面几步——也压低声音。“做关系图那天就量好了手——顺便让匠人打了个备用的。本来只是准备着——没想到今天就用了。”

      “您当时问殿下射箭时是什么反应——”

      苏浅浅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萧景琰——他的背影在晚霞里拖了一道很长的影子。幼皇子被淑妃的人接回去了——他走的时候手里抱着那把弓——抱得死紧。

      当晚。皇帝寝宫。

      幼皇子萧景瑜坐在皇帝膝上——小手比划着白天的射箭——比得特别生动——连箭飞出去的弧线都用手画出来了。

      “父皇父皇!太子哥哥射箭好厉害!三支箭——三支都中了——靶心全是他画的洞!他还会教人——他蹲下来——比儿臣高不了多少——他说儿臣第一次能把弓拉满——已经很好了——父皇——那把弓是太子哥哥给儿臣专门找的——不大不小——刚刚好——”

      皇帝笑着摸摸他的头——但笑容在听到“比儿臣高不了多少”时顿了一拍。

      “太子哥哥还帮你在草丛里捡木鸟——手被树杈划了一道——回来的时候林侍卫帮他擦的药——父皇——儿臣觉得——太子哥哥就是不爱笑——但他很好。真的很好。比探花哥哥们都不差。”

      皇帝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忽然说:“他小时候爱笑——后来就不怎么笑了。大概——就是从朕不再去考他功课那年开始的——”

      幼皇子歪着头看父皇——不太明白为什么父皇的声音忽然变得那么轻。

      次日早朝后——萧景琰照常来给皇帝请安。皇帝没像平时那样在批折子——他坐着——看着自己这个已经长得和自己差不多高的长子。

      “昨日校场的事朕听景瑜说了——你教他射箭——还帮他捡木鸟。”

      “是。”

      “琰儿——”皇帝忽然叫了一个已经很久没叫的称呼。萧景琰身体微微一僵——像被人从背后轻轻拍了一下肩膀。“景瑜是个好孩子——他太小——你——”皇帝没有说完——因为他发现不需要说完。

      “父皇。”萧景琰看着他——声音很平,“儿臣不会对七弟不利。不会让任何人对他不利。他是儿臣的弟弟。不是筹码。”

      父子对视了好几息。皇帝先移开了眼睛——他的目光落在案上那摞批了一半的折子上——但焦点不在纸面上——在很远的地方。

      “你下去吧——”

      萧景琰行礼退出。走在早春的宫道上——春风拂过——他忽然想起七岁那年——第一次自己学射箭——拿的是一把比他还高的弓。他在御花园角落里偷偷练——没有人教。后来是太奶奶发现了——让当年的老将军来指点了他。他那时候——也想要人教的。也想有人蹲下来——比他的目光低一点——递给他一把刚刚好的弓——说“第一次能把弓拉满——已经很好了”。

      但他没有等到那个人。

      东宫已经到了眼前。远远就看见书房窗口那盏灯已经亮了。窗纸上映着一个伏案书写的身影——笔尖的影子在纸上快速移动——在改稿。这个时辰别人都该休息了——但她还在看谭明远发来的下一期排版大样。

      萧景琰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什么明显的笑——只是——觉得那盏灯好像比平时更暖了一点。他加快了一步。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